《月下白月光》徐小豹

18、失眠 图书馆

　　图书馆里静得能听见尘埃在午后阳光中浮动的微响。沈梦晗从书页间抬起头，目光掠过身旁依然熟睡的林忘墨，望向远处墙上悬挂的圆形时钟。时针与分针构成的角度告诉她，距离下午第一节课开始，只剩不到半小时了。

　　她合上书，动作轻缓地起身，将借阅的书籍归还原位。走回座位时，林忘墨依旧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侧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均匀绵长，几缕不听话的黑发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睡得这么沉……昨晚是不是又偷偷熬夜了？”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在沈梦晗心中浮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她伸出手，轻轻推了推林忘墨的肩膀。“林忘墨，该起来了。”声音压低，怕惊扰了这片宁静。

　　桌上的人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没有醒转的迹象。

　　沈梦晗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将自己因为一直握着书本而显得有些冰凉的手指，轻轻贴在了林忘墨露在外面的脖颈皮肤上。

　　“嘶——！”一股凉意瞬间穿透睡意，林忘墨猛地一颤，带着满脸懵懂和被打扰的不满睁开了眼睛。视线模糊了几秒，才聚焦到站在旁边、正抿着嘴努力掩饰笑意的沈梦晗脸上。

　　“干嘛呀……”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浓重的睡意，一边问一边伸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臂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该走了，再不走上课要迟到了。”沈梦晗眨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扇动，然后伸出手，极轻地拽了拽林忘墨的衣角，催促的意味里带着点罕见的柔软。

　　“好好好……”林忘墨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这才慢吞吞地站起身，跟着沈梦晗走出被书香和静谧包裹的图书馆。

　　午后的教学楼走廊空荡而安静，阳光将窗户的格子投影在光洁的地面上。两人并肩走回教室，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只有整齐的桌椅沐浴在透过玻璃窗洒入的、有些西斜的阳光中，空气中漂浮着微小的尘粒。

　　“人呢？”林忘墨揉了揉眼睛，有些疑惑。

　　“都在宿舍休息吧，或者还在外面没回来。”沈梦晗走到自己座位，开始整理略显凌乱的桌面，将几支笔按照颜色和长短排列好。

　　林忘墨坐回自己的位置，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沈梦晗的桌面，最后落在一个造型可爱的小猫形状闹钟上。闹钟是淡粉色的，小猫的眼睛眯成两条弯弯的线，憨态可掬。

　　“好可爱啊……”他无意识地低声喃喃，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个冰凉小巧的塑料外壳。

　　“啊？什么？”沈梦晗没听清，转过头，表情有些错愕。

　　“我说，这个猫猫小闹钟。”林忘墨的指尖又点了点小猫的耳朵，然后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了桌面上，侧过头，用一种近乎审视但又带着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沈梦晗。

　　沈梦晗脸上露出些许无语：“你说这个？”

　　“不然呢？”林忘墨反问，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仿佛在研究什么有趣的课题。片刻的沉默后，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句话未经太多思考就脱口而出：“你今天晚上……能穿裙子吗？”

　　“啊？”沈梦晗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微妙，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连耳根都透出粉色。她嗔怪地瞪了林忘墨一眼，语气带着羞恼：“你……你脑子睡坏了？”

　　“想看。”林忘墨没有移开目光，反而更专注地看着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沈梦晗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有些慌乱地放下手中刚拿起的书：“你认真的？”

　　“嗯。”林忘墨点头，眼神坦荡。

　　“……你个色狼！”沈梦晗的脸更红了，抬手不轻不重地打了林忘墨胳膊一下，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羞赧的掩饰。她微微偏过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和试探：“那……你是喜欢紫色的，还是粉色的？”

　　果然，在面对林忘墨时，她所谓的“冰冷”和“原则”总是轻易软化，本质仍是那个心软的少女。

　　“都可以。”林忘墨眼见“计谋”得逞，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就……就这一次哦！”沈梦晗像是放弃抵抗般叹了口气，重新拿起书，却半天没翻一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随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回到教室，空旷的空间渐渐被填满，喧闹声也重新响起。下午的课程即将开始，而最令人期待的体育课也在其中。

　　上课铃响前，同学们都紧张地盯着门口，生怕进来的不是熟悉的体育老师，而是抱着试卷的“不速之客”。当体育老师那熟悉的身影和洪亮的声音出现在门口时，全班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庆幸的欢呼。

　　“好了，别愣着，站队，下楼去操场！”

　　“唔——！”压抑的兴奋瞬间爆发，大家蜂拥着挤出教室，脚步声在楼梯间汇成欢快的鼓点。

　　操场上，天空湛蓝，初秋的风带着凉爽的气息。热身跑两圈后，体育老师宣布自由活动。林忘墨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冲向篮球场，眼睛寻找着熟悉的身影。

　　“来来来，张茂林！”他朝正准备走向羽毛球场的张茂林招手。

　　“不打不打，”张茂林摆摆手，笑容里带着点“重色轻友”的坦然，“我跟人说好了打羽毛球。”

　　“咋滴？没爱了吗兄弟？”林忘墨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看着张茂林。

　　张茂林只是嘿嘿一笑，转身拿起羽毛球拍，走向不远处正在等待的董文文。不知他说了句什么，逗得董文文笑了起来，两人有说有笑地走向羽毛球场。

　　“草（一种植物）。”林忘墨被这迎面而来的“狗粮”噎了一下，篮球顿时觉得不香了。

　　“墨哥！我陪你！我陪你打！”外号“小蜜蜂”的活泼男生抱着篮球跑了过来。

　　“不想打了，没意思。”林忘墨摆摆手，表情夸张地“悲愤”道，“张茂林居然如此对我。”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操场，忽然定格在不远处树荫下的长椅上——沈梦晗正安静地坐在那里，膝上放着一本书，微风拂动她额前的碎发。

　　“墨哥~~~”小蜜蜂还在呼唤。

　　“你墨哥我要去玩羽毛球了。”林忘墨收回目光，果断宣布。

　　“啊？”小蜜蜂一脸懵，“我也可以陪你打羽毛球啊！”

　　“不要，”林忘墨朝沈梦晗那边扬了扬下巴，脸上露出一个有点“欠揍”的笑容，“我要去跟沈梦晗玩。”

　　“墨哥！没爱了吗？”小蜜蜂捂着心口作受伤状。

　　“对不起，我不是gay。”林忘墨丢下这句话和一个更“贱”的表情，转身就朝沈梦晗小跑过去，留下小蜜蜂在原地哭笑不得。

　　“打羽毛球不？”林忘墨跑到长椅边，气息微喘，发出邀请。

　　“嗯？”沈梦晗从书本中抬起头，看清来人后，脸上原本有些清冷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仿佛春雪初融，“是你啊。都可以。”她合上书。

　　“走呗！”林忘墨顿时来了精神，带着沈梦晗回教室取了挂在桌边的羽毛球拍，两人步伐轻快地再次下楼。

　　羽毛球场地上，白色的球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林忘墨发球，动作算不上标准，但很随意轻松。“接好！”他手腕一抖，羽毛球划出一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球网，向沈梦晗飞去。

　　沈梦晗的反应比林忘墨预想的要快，她移动脚步，挥拍将球打了回来。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几个回合后，两人渐渐找到了节奏。林忘墨不再追求力量和速度，而是故意将球打到沈梦晗容易接到的位置，偶尔还故意打几个“调戏”性质的网前小球，惹得沈梦晗不得不上前救球，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球场边树影摇曳，映照着两人跑动、跳跃、挥拍的身影，以及时不时响起的、轻松的笑语。

　　两节体育课的时间，就在这种愉快而微带喘息的嬉闹气氛中悄然滑过。

　　接下来的数学课，气氛回归严谨。当沈梦晗对着一道函数题微微蹙眉时，旁边的林忘墨便自然地凑过去，抽出草稿纸，用笔尖点着题目，压低声音耐心讲解起来。他讲题的思路清晰，偶尔还会用简单有趣的比喻。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他们，看到沈梦晗认真倾听、不时点头，林忘墨也讲得专注，便只是了然地微微一笑，并未干涉这“课堂内的小互助”。

　　距离下课只剩两分钟时，林忘墨一边漫不经心地转着笔，一边用气声询问：“晚饭……我们在学校吃？”

　　沈梦晗的目光仍停留在题目上，笔尖在草稿纸上演算着，闻言，她头也没抬，声音轻轻的，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娇憨：“我都答应……穿裙子给你看了，你不得表示表示？”

　　林忘墨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同样用气声回答：“那……回家吃？我给你做。”

　　“嗯嗯~”沈梦晗从鼻腔里发出两声满意的轻哼，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愉悦的弧度。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林忘墨开始整理书包，虽然还有半小时的晚自习，但他决定提前收拾。这时，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林忘墨。”

　　“？”他疑惑地转头，看到张茂林笑嘻嘻的脸，旁边还站着同样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董文文。

　　“干啥？”

　　“敢不敢玩个大的？”张茂林挤眉弄眼，“真心话大冒险，就一会儿，玩不玩？”

　　林忘墨脸上露出不屑：“就咱俩？没劲。”

　　“还有董文文啊，”张茂林用胳膊肘碰了碰董文文，然后朝沈梦晗那边努努嘴，“你要不问问晗姐玩不玩？”

　　林忘墨挑眉，转身轻轻碰了碰沈梦晗的胳膊：“oi，玩大冒险不？就一会儿，我，你，张茂林，董文文。”

　　“啊？”沈梦晗从题海中抬起头，有些茫然，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林忘墨，又看了看后面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思索了几秒，轻声说：“好吧，就当……陪陪你。”

　　见她同意，张茂林和董文文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那笑容让林忘墨瞬间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简单的石头剪刀布决定“惩罚”对象。第一局，林忘墨出了剪刀，而另外三人——沈梦晗、张茂林、董文文，齐刷刷地出了石头。

　　“……”林忘墨看着自己孤零零的剪刀，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我输。你们谁提要求？”

　　沈梦晗垂下眼睑，假装整理书本：“我无所谓，他们提吧。”

　　张茂林和董文文再次相视一笑，那笑容里的“坏水”几乎要溢出来。

　　“要求很简单，”张茂林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严肃，但眼中的促狭藏不住，“墨哥，请你用一张纸隔着，亲晗姐一口。位置嘛……你俩自定。”

　　“？！”林忘墨猛地转头，用“你找死”的眼神瞪着张茂林。

　　“怎么了墨哥？不会这点小事都完不成吧？玩不起？”张茂林贱兮兮地激将。

　　林忘墨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沈梦晗。沈梦晗显然也没想到是这种要求，脸颊已经飞上红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书本边缘。她微微低下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沉默了几秒，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带着一丝依赖和柔软的羞怯说：“嗯……隔着纸的话……亲、亲脸颊……可以吗？”

　　“哇哦~！”张茂林和董文文立刻发出低低的起哄声，这动静吸引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好奇的目光投了过来。

　　林忘墨感到自己的耳根也有些发烫。他无奈地从笔记本上撕下小小的一角空白纸，薄如蝉翼。他拿着纸，转向沈梦晗。沈梦晗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紧张地抖动着，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林忘墨飞快地将纸片按在她温热的脸颊上，然后如蜻蜓点水般，隔着那层薄薄的纸张，轻轻吻了一下。

　　触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瞬间的靠近，少女身上淡淡的清香，和她脸颊惊人的热度，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哇——！！！”张茂林和董文文这次没忍住，叫出了声，这下半个班的人都看了过来。

　　“羞死了……”沈梦晗立刻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尖，恨不得当场消失。

　　就在这时，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如同天籁般响起。“叮铃铃——！”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同学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呼着冲向教室门口，暂时解救了这尴尬又微妙的气氛。

　　“墨哥，晗姐，你俩……还好吧？”张茂林凑过来，憋着笑“关心”道。

　　“没事没事，你俩赶紧滚蛋吧。”林忘墨挥挥手，想把这两个“罪魁祸首”赶走。

　　“好好好，我们这就滚，不打扰二位！”张茂林拉着董文文，嘻嘻哈哈地跑了。

　　随着人流迅速散去，偌大的教室再次只剩下林忘墨和沈梦晗两人。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教室里的日光灯发出稳定而苍白的光。沈梦晗依旧趴在桌上，过了好一会儿，直到脸上的热度稍微褪去，才慢慢抬起头，一双水润的眸子嗔怪地看向林忘墨，眼波流转间带着羞恼，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咋……咋了？”林忘墨被她看得有些心虚，挠了挠头。

　　“他们让你亲……你还真亲啊……”沈梦晗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娇嗔，但仔细听，里面并没有真正的责怪或生气，更像是一种羞怯的埋怨。

　　“我错了，大小姐。”林忘墨立刻顺杆爬，态度诚恳，“回家给你做好吃的赔罪，好不好？想吃什么做什么。”

　　“哼！”沈梦晗这才别过脸，故作傲娇地抱起胳膊，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

　　两人回到家，暖黄色的灯光瞬间驱散了秋夜的微寒。林忘墨放下书包就钻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忙碌。洗切炒煮，锅铲与铁锅碰撞出富有生活气息的声响，诱人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不多时，几道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便上了桌。

　　沈梦晗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满足的表情毫不掩饰。

　　“怎么样？”林忘墨坐下，也端起碗，有些期待地问。

　　“好吃~”沈梦晗眯起眼睛，又夹了一筷子。

　　“那……”林忘墨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提醒，“你今天下午答应我的事……？”

　　沈梦晗眼珠一转，狡黠的光芒闪过：“那也得等我先吃完呀。”

　　“好好好。”林忘墨失笑，眼神里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等沈梦晗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筷，她起身走进卧室，关门前回头对林忘墨说：“不许偷看哦。”

　　林忘墨笑着摇头，开始收拾碗筷。流水哗哗，洗涤剂泛起泡沫，他仔细清洗着。等他擦干手走出厨房，沈梦晗卧室的门也刚好打开。

　　她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一套JK制服。浅色的衬衫，深色的格纹百褶裙，过膝的黑色长袜勾勒出纤细的小腿线条。她微微侧着头，有些不好意思看林忘墨，脸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喏。”她小声说，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裙摆。

　　林忘墨目光认真地打量了一下，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欣赏：“哇……好看，真的好看。”他的赞美很直接，也很真诚。

　　沈梦晗脸上更热了，但努力维持着“傲娇”的表情：“看也看过了……陪我做数学题。”她转身走向书桌，坐下，翻开练习册，一副要认真学习的样子。

　　林忘墨从善如流，拉过椅子坐在她旁边。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林忘墨低低的讲解声和沈梦晗轻轻的提问。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淌，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

　　“唔……有点累了，睡觉吧？”沈梦晗放下笔，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体的曲线在JK制服下微微显露。

　　“好。”林忘墨点头。

　　沈梦晗站起身，走到床边，忽然回头，用略带警告但毫无威慑力的眼神看着林忘墨：“你今天晚上睡觉要老实点哦，要是被我发现你敢做不正经的事……”

　　“好好好，保证规规矩矩。”林忘墨立刻举手作投降状，脸上是无奈又好笑的表情。

　　灯被关上，房间陷入黑暗和宁静。两人各自躺好，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林忘墨本以为会很快入睡，但白天的一幕幕，尤其是羽毛球场上的笑靥、隔着纸张的那个轻吻、以及刚才她穿着JK时羞怯又动人的模样，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回放。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感觉有人在轻轻推他。

　　“嗯？怎么了？”林忘墨迷迷糊糊地醒来，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

　　“林忘墨……我、我有点想吐……头晕……”沈梦晗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软软的，带着明显的虚弱和迷糊。

　　“？”听到这话，林忘墨的睡意瞬间跑了大半。他立刻坐起身，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下，沈梦晗蹙着眉，脸色有些发白，眼神迷离，显然不太舒服。

　　他二话不说，小心地扶起她，拉着她微凉的手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来，先喝点温水。”

　　沈梦晗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下去，温水似乎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

　　“好点了吗？”林忘墨又扶着她到客厅沙发坐下，蹲在她面前，仔细观察她的脸色。

　　“嗯……好像好一点了……”沈梦晗含糊地应着，似乎还是不太清醒。

　　林忘墨刚想松口气，去给她拿条毯子，沈梦晗却忽然动了。她似乎坐不稳，身体一歪，竟直接侧坐到了蹲着的林忘墨的大腿上，双手无意识地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靠了过来。

　　“你……”林忘墨浑身一僵，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少女柔软的身体隔着单薄的睡衣和JK制服紧紧贴着他，发间清淡的香气混合着些许沐浴露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沈梦晗抬起迷蒙的眼，就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眼神没有焦距，氤氲着一层水汽，脸颊还带着不正常的红晕。

　　她似乎觉得这个姿势很舒服，又往他怀里蹭了蹭，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皮肤上。然后，她微微侧过头，柔软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用带着睡意和晕眩的、软糯得不可思议的语调，轻轻呢喃：“忘墨……墨墨……”声音又轻又飘，像是在做梦，又像是一种无意识的、依赖的呼唤，带着不自知的诱惑。

　　林忘墨的呼吸猛地一滞。怀中是她温软的身体，鼻尖是她香甜的气息，耳边是她撩人的呢喃，视线所及是她因为不适而微蹙的眉、泛红的脸颊，以及因为坐姿而略显凌乱的JK裙摆下白皙的双腿。一股燥热瞬间从小腹窜起，血液似乎都在往某个地方涌。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才压下心头翻腾的悸动和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刚反应过来，她现在不舒服，意识不清，最应该做的是把她好好安置回床上休息。

　　深吸一口气，林忘墨手臂用力，以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姿势，将沈梦晗稳稳地抱了起来。沈梦晗似乎哼了一声，但并没有反抗，反而将脸更紧地贴在他胸口。林忘墨步伐沉稳地走回卧室，小心地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仔细掖好被角。

　　几乎是头一沾枕头，沈梦晗的呼吸就再次变得均匀绵长，似乎刚才的一切插曲只是她迷糊中的无意识行为，她又沉沉地睡去了。

　　林忘墨站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他抬手，有些懊恼地扶住额头。

　　“所以她刚刚是……完全无意识的动作？”

　　夜风吹动窗帘，送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躁动。他俯身，极轻地用手指将她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拨开，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晚安。”

　　他关掉灯，重新躺回自己的位置。黑暗重新笼罩房间，但这一次，林忘墨闭上眼睛，却许久都无法入睡。身旁传来沈梦晗平稳的呼吸声，而他的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她那声软糯的“墨墨”，以及那短暂却清晰的、紧密相贴的触感。长夜漫漫，看来有些人注定要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