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君卿》庭煦

3、第三章 林晚霜

　　林晚霜双膝一弯，直直跪在地上，对着沈砚秋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却格外恭敬：

　　“奴婢，谢小姐。”

　　沈砚秋身形一顿，显然没想到她会如此。

　　她下意识上前半步，却又停住，只垂眸看着伏在地上的人，语气依旧清淡，缺少了几分疏离：

　　“起来吧，不必如此。”

　　顿了顿，她淡淡补充一句，声音轻的几乎被风吹散：

　　“你本就没错，何须谢我。”

　　林晚霜伏在地上，鼻尖发酸。

　　入府以来，从没有人这样不问缘由，不论身份，这般干脆利落的护过她。

　　她攥着娘亲留下的发簪，这一刻，那只冰凉的旧簪，竟比世上任何珍宝都要温暖。

　　“这是何意？”

　　沈砚秋见林晚霜久久没有起身的意思，眉头微蹙，多了几分不解。

　　“奴婢，奴婢只是怕，怕方才若不是小姐，今日这罪名，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一字一句，轻的像风，却重的砸心。

　　“小姐是第一个...不问身份，不看眼色，愿意相信奴婢的人。”

　　说完，她又深深叩了一个头。

　　沈砚秋站在原地，看着伏在自己面前、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的身影，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动容。

　　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放软了声音：

　　“起来吧，地上凉。”

　　林晚霜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将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带着未平的哽咽与恳切，低低的、无比认真的续道：

　　“奴婢，奴婢想跟着小姐。往后任凭小姐差遣，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砚秋望着那道始终不敢抬起的单薄身影，眸底那点动容尚未散去，沉默须臾，忽然开口，声线依旧清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把头抬起来。”

　　林晚霜身子一僵，指尖攥得更紧，迟疑了片刻，才缓缓、缓缓地抬起头。

　　耳边碎发凌乱地贴在颊边，睫羽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轻轻颤动。

　　一张小脸素净无妆，却眉眼清秀，最惹眼的是一双眸子，清澈透亮，带着未脱的怯懦，又藏着几分倔强的干净，在微光里显得格外动人。

　　沈砚秋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静静打量了一瞬，语气平淡，却像一块石子投进林晚霜的心湖：

　　“眼睛倒是生的好看。”

　　林晚霜猛地一怔，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淡的绯红，慌忙想要低下头去，却听得女子清冷却温和的声音再次落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落进她耳中：

　　“正巧，我身边缺个贴身侍女。”

　　“往后，便跟着我吧。”

　　一句话落，林晚霜整个人都惊在了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清贵如月的女子，。

　　眼底的水汽再次涌了上来，这一次，却是喜极而泣。

　　她连忙再度伏身叩首，声音哽咽却满是郑重：

　　“谢小姐！奴婢……奴婢定当尽心侍奉，绝不负公子信任！”

　　沈砚秋看着她激动得发抖的模样，淡漠的唇角，几不可查地，轻轻弯了一下。

　　林晚霜久久不敢起身，她攥着裙摆的手缓缓松开，又重重攥紧，指腹摩挲着粗糙的布料，将那份突如其来的安稳死死按在心底。

　　沈砚秋看着她依旧紧绷的脊背，眉梢微松，语气淡却带着几分不容推拒的温和：

　　“还跪着做什么？既是我的人，往后不必行这般大礼。”

　　林晚霜这才怯生生地直起身，依旧垂着眼帘，不敢直视她清贵的眉眼，只是轻声应道：

　　“是……奴婢记住了。”

　　沈砚秋瞥了眼她依旧发白的唇色，略一沉吟，转头吩咐身后随侍的春荷：

　　“去，将她的东西搬到我院子偏房，再取一身合身的侍女服来。”

　　春荷连忙躬身应是，眼底藏着几分诧异，却不敢多问半句，快步退下去安排。

　　阳光穿过廊下的花影，落在两人身上，将一前一后的身影拉得很长。

　　林晚霜低着头，只看得见身前女子月白的衣摆，清冽如竹，安稳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