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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山门试   太虚宗 ...

  •   太虚宗外门执事殿前,乌泱泱挤了上千人。

      时值仲秋,各峰遴选杂役弟子。对散修而言,这是唯一能踏入仙门的路——纵然是最低等的杂役,也比在外头餐风露宿、为几块灵石拼杀来得强。

      傅离站在人群边缘,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背着一把用破布缠裹的旧剑。人皮面具让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面色蜡黄,眉眼低垂,是那种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模样。

      只有仔细看,才会发现她垂在身侧的手指骨节分明,虎口有经年握剑留下的薄茧。

      “肃静!”

      执事殿高台上,一名筑基初期的中年执事负手而立,声音裹着灵力传遍全场:“本批杂役,只收五十人。考核分三关:验骨龄、测灵根、实战试。现在,第一关——”

      他袖袍一挥,十枚通体莹白的验龄石悬浮半空。

      人群有序上前。

      傅离排在末尾,不动声色地观察。大多数散修骨龄都在二十至三十之间,修为在炼气三层到六层浮动。偶有几个炼气七八层的,神情倨傲,周围人自觉让出空间。

      “骨龄二十三,过。”

      “骨龄二十九,过。”

      “骨龄四十二?超了!下一个!”

      一名满脸风霜的汉子被毫不客气地推开,验龄石亮起刺目的红光。他嘴唇哆嗦着,还想争辩,被执事弟子一掌扫出殿前广场。

      傅离眸光微沉。

      太虚宗收杂役,骨龄上限是三十。表面是“年轻人有潜力”,实则是——三十岁前若不能筑基,此生大道基本无望。杂役要做最苦最累的活,却分不到什么资源。招年轻人,不过是压榨更久的劳力。

      “下一个,厉尘。”

      傅离上前,将手按在验龄石上。

      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压制体内诛魔剑的波动,运转焚夜那缕本源魔气包裹周身经脉——魔气阴寒,最能混淆验龄石的探测。

      石头亮起柔和的青光,浮现数字:十九。

      中年执事多看了她一眼,略一点头:“骨龄十九,炼气五层?根基尚可。过。”

      傅离垂首退到一旁。

      “十九岁炼气五层,也敢来应杂役?”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疤脸大汉嗤笑,“小子,等会儿实战试,可别吓尿了裤子。”

      傅离没应声,只往角落又缩了缩。

      大汉见她怯懦,更觉无趣,转头与旁人吹嘘自己曾独力斩杀一头一阶妖兽。

      傅离目光扫过全场,落在高台后方的屏风上。

      那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是个紫袍老者,金丹初期修为,应当是外门长老。左侧是个面容刻薄的女修,筑基后期。右侧……

      傅离瞳孔几不可查地一缩。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一袭月白内门弟子服,腰佩青玉,眉目清俊,只是眼神懒洋洋的,正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茶盏。

      陈墨。

      太虚宗主陈玄道独子,也是昨夜死于她剑下的陈砚的亲弟弟。

      但外界鲜少有人知道陈墨的存在。陈玄道将这个小儿子藏得极深,据说常年闭关,从不参与宗门事务。今日竟会出现在杂役遴选现场?

      傅离心念电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将头垂得更低。

      很快,第一关结束。上千人刷掉近半,余下五百余人进入第二关——测灵根。

      十块测灵碑矗立殿前,碑面光滑如镜。受测者将手按上,碑面会显现灵根属性与纯度。杂役要求不高,只要有灵根即可,但纯度越高,分配的活计可能越“好”。

      比如,火灵根纯度高,可能去丹房烧火;水灵根好,或许能照料灵泉。

      傅离排到队伍中段,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前。

      “金木火三灵根,主金灵根纯度三成,下等。”

      “水土双灵根,纯度皆四成,中等。”

      “单水灵根?!纯度六成!上等!”

      人群一阵骚动。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测灵碑绽放出耀眼的蓝光。高台上,那紫袍长老微微颔首,刻薄女修也露出些许笑意。

      单灵根,即便纯度不算顶尖,在外门也属天才了。

      少年昂首挺胸退下,周围人纷纷投去艳羡目光。

      很快轮到傅离。

      她上前,手掌贴上碑面。

      冰凉感传来。她如法炮制,以魔气覆盖周身,同时将诛魔剑的锋锐之气收敛到极致——剑骨虽已觉醒,但对外显示的,只能是“金灵根”。

      测灵碑亮起淡金色光芒。

      并不耀眼,甚至有些晦暗。

      碑面浮现字迹:单金灵根,纯度……一成。

      短暂的寂静。

      “一成?”负责记录的执事弟子瞪大眼,反复确认,“这、这测灵碑是不是坏了?”

      纯度一成的单灵根,简直闻所未闻。灵根纯度代表修炼效率,一般而言,三成以下几乎与废灵根无异。单灵根却只有一成纯度,好比空有宝山而无钥匙,比杂灵根还不如。

      高台上,陈墨终于抬了抬眼,看向傅离。

      那目光很淡,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傅离适时露出窘迫慌张的神色,手指在碑面上无措地摩挲,暗中却将一缕极细微的魔气渡入碑体——这测灵碑年久失修,内部阵法有一处微小裂痕。魔气钻入,瞬间干扰了探测。

      碑面光芒闪烁几下,忽然“咔嚓”轻响,竟裂开一道细纹。

      “果然坏了!”执事弟子忙道,“换一块!”

      傅离退开,垂着头,肩膀微微发抖,似是被吓到。

      另一块测灵碑前重新测试。这一次,她控制了魔气用量。

      碑面亮起金光,比刚才稍亮些,浮现:单金灵根,纯度二成。

      仍是低得可怜,但至少不算“异常”了。

      执事弟子皱皱眉,在名册上记录:“厉尘,单金灵根纯度二成,下下等。过。”

      周围响起低低的嗤笑声。

      傅离充耳不闻,默默退到过关者队伍中。那疤脸大汉冲她咧咧嘴,比了个侮辱的手势。

      她只当没看见。

      测灵关又刷掉百余人,最终剩下三百来人,进入最后一关:实战试。

      二、困兽之斗

      实战试的场地,在执事殿后的“斗兽场”。

      那是一处方圆百丈的凹陷石台,四周设有防护阵法。三百余人被分成十组,每组三十余人,同时进入场中混战。不限制手段,不禁止伤亡,唯有一条规则——最后站在场中的三人,入选。

      简单,残酷,但有效。

      傅离分在第七组。同组有那疤脸大汉,还有个熟人——之前测出单水灵根的清秀少年,名唤林清。

      “小子,现在求饶还来得及。”疤脸大汉捏着拳头,骨节咔吧作响,“等会儿进去,老子第一个撕了你。”

      傅离瑟缩一下,往林清身边靠了靠。

      林清瞥她一眼,没说话,只默默擦拭手中一柄短剑。

      钟声响起。

      十组人,分别踏入十座斗兽场。

      傅离一进场,便闪身贴到边缘石壁。疤脸大汉果然狞笑着扑来,蒲扇大的手掌裹挟劲风,直拍她天灵盖——炼气六层的灵力全开,竟是下了死手。

      场外高台上,紫袍长老皱了皱眉,但没出声。那刻薄女修却勾起嘴角,显然乐见血腥。

      掌风及体的刹那,傅离动了。

      她没躲,反而迎上。只是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尺,让过要害。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把用破布缠裹的旧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半寸,剑柄尾端精准地撞在大汉肋下某处。

      “噗!”

      疤脸大汉前冲的势头骤止,脸色瞬间涨红,一口逆血喷出。他惊怒交加,想回身再攻,却骇然发现体内灵力运转滞涩,竟提不起半分力气。

      傅离已退开三步,依旧垂着头,仿佛刚才只是碰巧。

      只有大汉自己知道,那一撞看似轻巧,却正好点在他功法运转的节点上。若非对方留手,剑气透入,他此刻已是个废人。

      “你……”大汉眼神惊疑不定。

      傅离没看他,目光扫向场中。

      短短几息,斗兽场已乱成一团。法术光芒乱闪,兵刃交击声、惨叫声、怒骂声混作一片。那林清倒是机敏,身法灵动,专挑边缘游斗,已放倒两个对手。

      但场中更多的人,则结成了临时同盟。

      三个炼气七层的散修背靠而立,显然相识,正联手清剿落单者。另有五六人聚在一处,为首的是个使双刀的精悍汉子,炼气八层,攻势凌厉。

      傅离不动声色地移动,始终让自己处于混战的边缘地带。偶尔有人攻来,她便以拙劣的身法勉强闪避,偶尔“险之又险”地刺出一剑,却总能逼退对手。

      高台上,陈墨原本百无聊赖地转着茶盏,目光却渐渐落在第七斗兽场那个灰衣少年身上。

      “有点意思。”他轻声自语。

      “少爷看出什么了?”刻薄女修忙凑近问。

      陈墨没答,只抬了抬下巴。

      场中,傅离正“狼狈”地躲开一道火球术,脚步踉跄,似乎要摔倒。那使双刀的精悍汉子见状,眼中凶光一闪,双刀交错斩向她脖颈——这一刀若中,身首分离。

      电光石火间,傅离“恰好”被一块碎石绊倒,整个人向前扑去。双刀擦着她后颈掠过,斩空。而她扑倒的方向,正对着那精悍汉子的下盘。

      “噗嗤!”

      旧剑出鞘三寸,剑尖精准地刺入汉子右脚脚踝——并非要害,却正好挑断了筋腱。

      “啊——!”汉子惨嚎倒地,双刀脱手。

      傅离“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看也不看地上翻滚的汉子,又“慌不择路”地往另一边跑。

      整个过程,她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纯靠“运气”和“巧合”。

      但陈墨看得清楚。

      那少年每一次“踉跄”,都恰好避开致命攻击。每一次“误刺”,都精准地废掉对手的行动力,却不致命。而且,他始终在向场中灵力波动最弱的区域移动,巧妙地避开所有可能被集火的危险。

      “看似怯懦笨拙,实则每一步都算得精准。”陈墨眯起眼,“身法杂乱无章,但脚下步法……有点‘七星步’的影子,却又似是而非。”

      “七星步”是太虚宗内门身法,非真传不授。一个散修少年,如何会使?

      “查查那小子来历。”陈墨吩咐身后侍立的弟子。

      “是。”

      场中,混战已近尾声。

      三十余人,此刻还能站着的不足十人。除了那三个结盟的炼气七层,林清,傅离,还有两个浑身是血、背靠背喘气的汉子。

      三个炼气七层对视一眼,默契地分开,各选目标。

      其中一人扑向林清,一人杀向那两个伤者,最后那个面色阴鸷的瘦高个,则朝傅离走来。

      “小子,装得挺像。”瘦高个舔了舔嘴唇,手中一对分水刺泛着蓝汪汪的光,显然淬了毒,“可惜,瞒不过老子。”

      他不再废话,身形疾闪,分水刺一上一下,分袭傅离咽喉与心口。这一击速度极快,角度刁钻,已用了全力。

      傅离似乎吓傻了,呆立原地。

      就在分水刺即将及体的瞬间——

      “嗡!”

      她手中旧剑忽然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不是灵力催动,而是剑身自鸣。

      剑鸣入耳,瘦高个动作微不可查地一滞。就在这千分之一刹那,傅离动了。

      没有花哨的步法,只是简简单单向前一步,同时递出一剑。

      直刺。

      快得只余残影。

      “嗤!”

      剑尖点中瘦高个右手腕脉。分水刺脱手,当啷落地。瘦高个闷哼倒退,左手捂住右腕,鲜血自指缝涌出——筋断了。

      傅离收剑,依旧垂着头,仿佛刚才那惊鸿一剑不是她出的。

      场中一片死寂。

      另外两个炼气七层刚解决掉对手,见状瞳孔骤缩,不约而同停手,惊疑不定地看向傅离。

      林清也解决了自己的对手,短剑滴血,警惕地退到傅离身侧。

      钟声再响。

      “第七场,止战!”执事弟子高喝,“场上三人入选:厉尘,林清,赵阔!”

      最后那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赵阔,愣了一下,旋即狂喜。

      傅离默默还剑入鞘,转身走向场边。经过瘦高个身边时,对方咬牙低吼:“你究竟是谁?!”

      她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

      “厉尘。散修。”

      高台上,陈墨放下茶盏,眼中兴味更浓。

      “厉尘……”他轻声重复,指尖在扶手上敲了敲,“去查。我要他全部底细,包括这三个月内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身后弟子躬身:“是。”

      陈墨又看向场中那个垂首退场的灰衣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十九岁,单金灵根纯度二成,却能在三十余人混战中毫发无伤……有意思。”

      “少爷怀疑他是……”刻薄女修小心翼翼地问。

      “怀疑?”陈墨轻笑,“不必怀疑。此人必有问题。要么是别宗探子,要么……”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幽光。

      “就是我们要找的那只老鼠。”

      (第三章完,字数:3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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