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荨》泗水宁

3、“在这儿傻等?” 宁荨轻

　　宁荨轻推开门，先一步跨进寝室，侧身将行李靠在墙边，指尖带着门外微凉的风，接过许厌手上的东西，一并放在箱子上。
　　“就是这儿了。”

　　“谢谢。”许厌递过东西的时候不经意触碰到宁荨的手，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顿，夏天怎么会有人手这么凉?
　　她没好意思问，只是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眼。
　　地面干净的发亮，宽敞，比预想中好很多。
　　“放心，寝室环境还是挺好的。”宁荨温声开口，清清淡淡的声音很好听，像夏日流过石缝的溪流。
　　许厌轻轻点头，抬头一看却怔愣片刻，“寝室还有空调?”
　　尾音里藏着毫不掩饰的惊讶。
　　宁荨被她这样逗笑，浅浅弯了眉眼，“嗯，不过遥控器在宿管阿姨那，也不是每天都开。”
　　那也很好了，许厌在心里默默想。
　　宁荨往里走了两步，指着床底下的两个空柜子，“这还剩两个柜子，不过都没有钥匙锁，就不要放贵重物品了，有点老旧，锁孔也可能有些生锈坏掉了。”
　　许厌点头，心里有些发软。
　　寝室一共有八张床，却不显得逼仄，床铺下面都有两层鞋架，鞋子摆的整整齐齐。
　　阳台上拉着两根细铁丝，上面晾着几件衣服，一旁是玻璃窗，外头罩着防护网。宿舍和阳台只隔着一扇推拉玻璃门，真到了冬天，寒风还是会钻进来几分。
　　宁荨往床边靠了靠，朝许厌扬扬下巴：“剩下两张床都是上铺了，你挑一个。”
　　在许厌眼里差不多，她没多想，径直走向靠近阳台的那张，轻轻拍了拍床沿，“就这个吧。”
　　“嗯。”宁荨应声，自然地坐在了她正下方的那张床。
　　许厌愣了愣，指着下铺，“哦……这张是你的?那我们俩是上下铺啊？”
　　宁荨淡淡笑了，“嗯，是的。”
　　她像是有些累，懒散地往里坐了些，将腿伸展开来，搭落在地板上，线条利落又好看。
　　看见许厌一副呆愣愣的表情，她不经意的揶揄：“怎么，你不想？”
　　“没有没有，我老愿意了。"许连忙摆手，听出了她语气中的玩笑，有些不好意思。
　　许厌站在那儿不动，目光停在宁荨身上顿了一瞬，又飞快收回来。
　　“别傻站着了，去整理东西吧。”宁荨抬眼看她，姿态随意，却并不松散。
　　“哦哦，好。”许厌这才回神，转过身去整理自己的东西。
　　宁荨觉得无聊，便拿了本自己的书看。
　　看的出神，突然听到了“哐”的一声。
　　宁荨朝着许厌的方向看过去，视线落在许厌身上。

　　许厌弓着背，一件略有些宽大的T恤随着动作向上抽起一小截，布料在她单薄的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一节一节骨头的轮廓。
　　宁荨这才发觉，原来许厌这么瘦。
　　“许厌。”宁荨放下书，出声叫住她。
　　许厌转过身来，狐疑地“嗯？”了一声。
　　寝室里光线不足，但窗外透进些许天光，足以勾勒出许厌转过来的侧影——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鼻尖挺翘，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整个人在那片昏暗中，完全是一副很小巧的模样，刘海自然地垂在额头上，只有那双看过来的眼睛，亮得异常清晰，眼底闪过些许疑惑。
　　“怎么一直看着我?”许厌有些困窘，眼神,有些不自在地挪开。
　　“没事，我就是想说，等会你要不要去宿管阿姨那里看看，买些生活用品。”宁荨自然的移开视线，问。
　　“好。”许厌应了下来。
　　等她把箱子柜子整理好时，正好奇宁荨什么时候去教室，转过头才发现宁荨不在。

　　宁荨再回来时，许厌正在拖地，问：“弄好了?"
　　许厌点点头。
　　“嗯。”
　　"你好细心。”宁荨带着真心的夸了一句，视线落在许厌那握着拖把，纤细的手。
　　“嗯？”许厌抬头。
　　“我说的不只是拖地。”宁荨轻轻扫过被封的整齐的床底，目光才落到许厌握着的拖把手上，温声说着。
　　许厌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脸上带着点红晕，谦虚地冲她摆摆手，嘴上却不经意地扬起一个弧度，“也没有啦。”

　　宁荨放回书本，回教室上课去了。
　　许厌随后把饭卡水卡都办好了，一切准备完毕就来教学楼，没有选择去吃饭，她不敢耽误时间，怕迟到。
　　许厌来到办公室门口，敲了三下门，才发现门是锁住的。
　　许厌脸一红，默默退后了几步。
　　自己怎么老是干这种傻事。
　　班主任不在，她便在教室后门往里面看了一眼，同学们几乎都已落座，许厌怕引人注意，就安静的走到长廊边上去了。
　　崤城一中大多教学楼都连在一起，往左边走便是高三教学楼，中间隔着一段露天走廊，两侧都是实心围栏。
　　远处是荒山，零星染上几点绿意。
　　天上的云淡了些，天气有些闷热，许厌直挺挺地在这站着，背着厚重的书包，后背已经洇出一些薄汗来。
　　身后不断有结伴的学生经过，三三两两都有说有笑的，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许厌穿着深灰色短袖，黑色书包很大，与身板格格不入。
　　严格意义上来说，她背的是一个旅行包，之前书包拉链坏掉了，夏箐让她拿这个去。
　　她站在这，静得像是一处灰色晦暗的背景板，而身后，是播放着的鲜活的电影情节。

　　宁荨在高三饮水机这边刚接完水，准备走去教室，经过长廊时，不经意瞟到一个身影。
　　不显眼，却莫名有些熟悉。
　　是许厌?
　　她现在站在这里做什么?
　　心里泛起疑惑，她缓步走近，看清之后，出声喊了一声。
　　对方很快就回过头看她，脸上带着诧异的神色，随即被一抹窘色取代。
　　宁荨站在那，拎着水杯朝许厌走过去。
　　“你怎么不进去？”
　　声音很轻，没有半分责备。
　　许厌小声解释："老师还没来…我没有自己的位置。”
　　“先进去，后排有空位置。”宁荨看出她的局促，自然的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回头看又瞥见她背上厚重的书包，“背着东西不重啊？在这儿傻等。”
　　许厌没出声，只是有些征征地望着她牵着自己的手腕。
　　宁荨的手指修长，手心很凉，手腕上有两颗小痣——一颗落在骨节上，一颗隐在淡青色的血管边处。
　　许厌呆愣的跟着她走，手上那一点冰凉的触感，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坐在宁荨前面的林荞看到这一幕，笑着走来，对宁荨说：“新同学?”
　　宁荨冲林荞点头，“嗯，也是新室友。”
　　“你好呀。”林荞朝许厌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许厌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对林荞露出些浅淡又拘谨的笑，打了个招呼。
　　可被周围的视线这么一落，她又转开了视线，盯着宁荨的背影看。
　　宁荨转过头，发现许厌在盯着自己看，淡淡笑了一下，说：“你坐最后的位置吧，等老班来了你再去拿新书。”
　　许厌乖乖坐下，书包太大，桌肚子塞不下，她只好笨拙地抱在腿上，抬起头看到宁荨，心里忽然泛起一丝细微的难堪。
　　她明明很早就习惯了自己狼狈的模样。

　　她望着宁荨，很想认认真真的道一句谢，可到嘴又咽了下去。
　　她总觉得，一句谢谢，实在太单薄了。
　　宁荨倒没有多想，只是被她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看得在意，忍不住开口问：“怎么了？还有事吗？”
　　许厌犹豫几秒，小声问：“明天…我请你吃饭吧。”
　　语气里几乎掺进去一丝小小的，固执的恳求。
　　宁荨被她这股较真劲儿逗笑，轻轻点头，“行，老师来了记得找她。”
　　许厌欣喜地看她，眼睛亮了亮，看着宁荨回到自己位置上，她才低头看了会儿四周。
　　前面坐着一个短发女生，她呆呆的看了一会，视线又散漫的挪开。
　　旁边的窗户开了一条小缝，上午落进来的细雨，汇集成小水坑，映着天光，泛着细碎的光亮。
　　许厌不知道该做什么，目光停留在水坑上很久没动，直到瞥见教室后面有拖把，她才像是找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把地拖干净之后才回到暂定的位置上坐着，静等着楚老师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