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念荨》泗水宁

2、“厌厌良人” 雨丝飘

　　雨丝飘在窗沿，许厌听到这句，又有些发窘，将视线移到窗沿上。
　　她没有想到要找的人就是眼前这位女生。
　　许厌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巾，站在那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宁荨似乎也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先一步开口：“你是住宿生么？”
　　“是，楚老师安排我先去宿舍放东西，但我不知道地方在哪里，你可以带我去寝室么？”
　　“可以。”宁荨点头，欣然答应。
　　许厌的目光短暂停留在她脸上，稍愣了一下。
　　她下意识看过去，本来觉得宁荨是很高冷的人，没想到挺好说话。
　　一想到这，她有些心虚，低下头，不再去看。
　　宁荨确实有种让人生人勿近的气质。眉骨生得高，眼型狭长，眼尾收得利落，视线落过来时，先带着一层薄薄的凉意。鼻梁挺拔，灯光在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整张脸透着一股清冷淡然。
　　“小事。”宁荨说着起身，教室的灯光漫下来，在许厌身上落了一层软影。
　　两人一同走出教室，许厌想到等会儿可能要上课，犹豫再三还是开口：“那你现在不用上课吗？会不会……”
　　话没说完，被宁荨打断：“大课间有三十分钟，不着急，先带你熟悉一下校园。”
　　宁荨顺手拿起教室外挂着的伞，许厌跟在后面，小声道：“好，谢谢你。”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耽误你学习了，不好意思。”
　　“真没事，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同学。而且这些内容我们之前都学过，我之后抽时间补一补就行。”宁荨走在前面，步子很稳。
　　她并不在意这点时间，总归能挤出来。
　　许厌听她这么说，没再多言，不紧不慢地跟着。
　　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小段距离。
　　宁荨走在前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刻意放慢了脚步，可身后的人依旧落得有些远。
　　她停下来，回头等许厌走近，却见对方也跟着定在原地，像被按了暂停键。
　　那人靠着墙边，安安静静的，一副生怕打扰到任何人的模样。
　　宁荨看在眼里，带了点轻浅的揶揄：“怎么？我很吓人吗？离这么远。”
　　许厌连忙摇头，快步走到她身边。
　　两人并排走着，一时没人说话，气氛却并不尴尬。
　　走到教学楼尽头，宁荨忽然开口，指着前方：“从这里一直往前走，穿过长廊，就是小卖部和校医室。寝室楼就在旁边，离得很近。”
　　“我有点分不清方向。”许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她连校门口都还没完全记熟，有些暗自懊恼。
　　“没事，多走两遍就熟了，我带你走一圈。”宁荨声音很轻，“你就记着，从校门口进来一直往前走，这些地方都绕不开。”
　　“好。”许厌轻轻笑了笑，点了点头。
　　“操场在小卖部后面那条小路过去。”
　　看她一脸认真又记不太住的样子，宁荨放缓语气：“我直接带你走一遍吧，学校确实不小。”
　　“好！”许厌眼睛亮了一点。

　　两人走过操场，这会儿人很少，地上的水洼被渐起的热气蒸得慢慢变浅。宁荨朝操场尽头指了指：“前面那条小道，路边有两棵高大的香樟，穿过去，就是校门口方向。”
　　“嗯！我看到了。”许厌望着远处在风里轻轻晃动的浓绿枝叶，雨珠从叶间滑落，看得不太真切。
　　宁荨想说重点其实不是树，只是笑了笑，没多说，继续带着她往前走。
　　她忽然想起还不知道对方名字，侧头问：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许厌，许愿的许，讨厌的厌。”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早已习惯这个自带否定意味的字。

　　宁荨微微一怔。
　　哪有人这样介绍自己的，像是提前把自己放得很低。
　　她不经意地偏过头看许厌，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可那片刻的低落，她看得很清楚。
　　沉默一瞬，宁荨忽然开口：“其实‘厌’字也有很好的意思。我之前看过一句诗，‘厌厌良人，秩秩德音’，出自《诗经》，当时觉得很特别，就记下了。”
　　许厌呆愣片刻。
　　心底一阵发麻，从心口慢慢漫到喉咙，堵得发紧。
　　连她自己都早已接受的名字，竟然有人会特意往温柔里解释。
　　她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小声挤出一句：“谢谢。”
　　声音有点闷。
　　“不客气。”宁荨没再看她，继续往前走。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水汽，风一吹，带着湿润的凉意。
　　宁荨这才想起自己没介绍名字，补充道：“我叫宁荨，宁静的宁，草字头下面一个寻找的寻。”
　　许厌抬头看她，眼底还带着一点未散的湿意，轻轻说：“你名字很好听。”
　　宁荨点头：“谢谢。”
　　她忽然想起一件小事，带了点笑意：“之前有人问我这个字怎么读，我一般说念xún，要是念qián的‘荨麻’，听着就太拗口了。”

　　两人走出操场，太阳破云而出，金光铺在潮湿的地面上，泛着细碎的光。
　　许厌偶尔偏头看宁荨，不说话，心里一遍遍默念那句：
　　厌厌良人，秩秩德音。
　　原来自己的名字，也可以被这样温柔托起。
　　……
　　走了十来分钟，路线大致都熟悉了，宁荨问：“你的行李放在哪儿了？”
　　许厌心里悄悄惦记着上课时间，却没好意思说。
　　“放在小卖部门口了。”
　　“那正好。你现在大致都记住了吧？”
　　“嗯，差不多都清楚了！”
　　“行，那我们先把东西放好，我也该回教室了。”

　　两人走到小卖部旁，宁荨看着地上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和一个行李箱，确认了一眼：“这些都是你的？”
　　许厌有点窘，轻轻点了点头。
　　宁荨没多说什么，径直提起最重的行李箱，掂了掂：“这个我来拿，你手上的袋子也给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许厌连忙摆手，箱子看着就沉，怎么好意思让刚认识的人帮忙。
　　宁荨没听她推辞，只淡淡笑了下：“一个箱子而已，别小瞧我啊，许厌同学。”
　　这是第一次有人用这种带点轻松调侃的语气叫她名字，许厌脸颊微微发烫，只好抱上自己的东西，快步跟上。
　　到楼梯口时，许厌还是忍不住：“你真的不用勉强，要不我来提吧……”
　　宁荨回头看她一眼，语气自然：“我力气比你大，你拿轻的就好。”
　　她一手拎袋子，一手直接提起行李箱上楼，手臂线条利落，青筋隐隐，透着一股很稳的力量感。
　　个子高，步子也大，很顺畅地就上了楼，把箱子靠在墙边，转身等许厌。
　　许厌抱着东西一级级往上走，速度不算慢，走到最后一阶时抬头，刚好和宁荨的目光撞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住哪个寝室？”宁荨直接问。
　　“和你一个寝室，老师说还有空位。”
　　“那就是一栋一楼114，挺方便的。”宁荨自然地接过她手上的东西，摞在行李箱上，推着往前走。
　　“谢谢。”许厌走在她身边，脚步都不自觉轻快了几分。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谢谢了。”宁荨偏头看她。
　　许厌脸上泛起一层浅红，想了想，认真道：“那……那我下次请你吃饭。”
　　宁荨笑了，没应下吃饭的话，只是语气放得更软一点：“我是说，你不用总对我这么客气。”
　　许厌第一次被人这样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讷讷点头。
　　寝室大门敞开，地上还有未干的水渍，走起来有些滑。
　　“小心点，地板湿。”
　　“好。”

　　两人走进楼道，许厌下意识落后半步。
　　走廊光线忽明忽暗，宁荨的身影在光影里安静而清晰。
　　她望着前方，心里忽然轻轻冒出一个念头——
　　这被阴雨泡得发灰的日子，好像，终于要放晴了。

作者有话说

　　有人看我的文吗我会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