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新手村任务：建立安全屋 【一】
...
-
【一】
林月华挡在两个孩子前面，工兵铲握得死紧。
门外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个低沉沙哑的嗓音——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我不伤害你们。”
阿木站在她旁边，铁管举着，手在抖。芽儿从沙发角落探出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出声。
林月华没动。
外面那人等了几秒，叹了口气：“昨晚在超市，我们见过。记得吗？”
记得。
当然记得。
那个提着灯的男人，那个说“我以前也和你一样”的人，那个消失后留下银色脚印的人。
“你来干什么？”林月华问。
“来提醒你。”外面的声音说，“你待的那个地方，今晚会被清理。”
“清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东西会来。不只是路过，是清场。”顿了顿，“你们在那儿活不过今晚。”
林月华没说话。
阿木小声说：“他在骗人。”
但林月华想到昨晚那些密密麻麻的声音，想到那个男人消失后那些东西才来，想到他走之前说的“躲好，别出声”——
她做了一个决定。
“你进来。”她说。
阿木猛地转头看她：“你疯了？”
林月华没理他，走过去，把堵门的桌子挪开。
门开了。
外面站着那个男人。
还是昨晚那身打扮——破旧的衣服，沾满泥土的靴子，手里提着一盏灭了的灯。脸很年轻，二十多岁，眉眼干净。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疲惫，苍老，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他往屋里看了一眼，看到阿木和芽儿，眉头微微皱起。
“原住民的孩子？”他问。
“什么？”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跟我走。这里不安全。”
“去哪？”
“有个地方，能躲过今晚。”他转身往外走，“跟不跟随便你。”
林月华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
一模一样的话。她刚才对阿木他们说的。
阿木走到她身边：“不能信他。我们不认识他。”
芽儿也跑过来，拉着她的衣角：“姐姐，那个人……好奇怪。”
林月华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
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风吹起地上的灰尘。那个人的背影在废墟里显得很小，很孤独。
“走。”她说。
“什么？”
“跟上他。”
阿木急了：“你——”
“留在这儿可能死，跟着他可能也死。”林月华打断他，“但至少跟着他，能知道点什么。”
她抱起芽儿，快步跟上去。
阿木站在原地，咬了咬牙，还是跟上了。
【二】
那人走得很快，也不回头，好像知道他们一定会跟上来。
穿过一片废墟，绕过几个大坑，走了大概二十分钟，他停在一栋建筑前面。
是一栋三层的小楼，看起来以前是办公楼。外墙爬满了枯藤，窗户都碎了，但整体结构还在。
那人推开门，走进去。
林月华跟在后面，一进去就愣住了。
里面和外面完全是两个世界。
窗户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封住了，透不进光，但屋里点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照亮整个空间。地上铺着干草和破布，角落里堆着一些物资——水、罐头、药品、工具。墙上钉着一块木板，上面画着什么，像是一张地图。
“这是……”
“我住的地方。”那人说，“暂时。”
他走到一张破桌子旁边，坐下来，指了指地上的几个木箱：“坐。”
林月华没坐。
她站在门口，打量着四周。阿木紧紧靠着墙，芽儿躲在她身后。
那人看着他们，突然笑了一下。
“不用这么紧张。想害你们，在路上就动手了。”
“你到底是谁？”林月华问。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叫什么，不重要。你可以叫我……零。”
“零？”
“编号。”他说，“我是0013号。”
林月华的脑子里嗡了一下。
编号。
0013号。
她是0001号。
“你也是……”她没说完。
“玩家？”零替她说完，“以前是。”
以前是。
林月华握紧工兵铲：“什么意思？”
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阿木和芽儿：“这两个孩子，是原住民？”
“原住民到底是什么？”
“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零说，“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
林月华皱了皱眉：“那玩家呢？我们是什么？”
零看了她很久，久到她心里发毛。
然后他说：“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就敢来？”
“我是内测玩家——”
“内测。”零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得很苦，“我也是内测玩家。第一批。100个。”
林月华愣住了。
第一批。100个。
她是0001号。他是0013号。
“其他人呢？”
零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你想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吗？”
【三】
那一夜，零说了很多。
他说他是一年前进入这个游戏的。那时候世界还不是这样——天没那么灰，变异生物没那么多，还有活着的人类聚居地。他们100个玩家一起，探索、战斗、建设，以为这只是一款做得太真实的游戏。
然后事情开始变化。
“最开始是系统公告。”零说，“说游戏版本更新，要关闭服务器。我们都没当回事，觉得就是例行维护。”
“然后呢？”
“然后维护结束，我们登录回来，发现少了30个人。”
林月华背脊发凉。
“他们的账号还在，但人不见了。系统说他们‘已登出’，但我们联系不上他们。游戏外也联系不上。”零低下头，“再后来，剩下的70个人，开始一个一个消失。”
“消失？”
“就是突然不见了。明明刚才还在身边，下一秒就不见了。系统说‘已登出’，但谁都知道，他们没想登出。”
林月华沉默着，消化这些信息。
“现在还剩几个？”
零看着她：“就我一个。”
屋里安静得可怕。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晃来晃去。
芽儿缩在林月华怀里，小声说：“姐姐，我怕。”
林月华拍了拍她的背，没说话。
阿木站在旁边，脸色发白。他听不懂什么玩家什么登出，但他听懂了——这个人说，会有人消失。
“为什么告诉我们这些？”林月华问。
零看着她，眼神复杂。
“因为你是0001号。”他说，“第一个进来的。如果有什么答案，可能在你身上。”
“什么答案？”
“怎么离开这个世界。”零说，“真正的离开。”
林月华的心跳漏了一拍。
真正的离开。
她现在觉得这是游戏，随时可以登出。但如果……如果有一天，登出按钮失效了呢？
“你试过登出吗？”她问。
零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袖子撸上去。
林月华看到他的手臂，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人的手臂。
是金属的。银色的金属，在油灯的光里泛着冷光。关节处有精密的机械结构，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转动。
“这是……”
“我试过登出。”零放下袖子，“然后我变成了这样。”
【四】
那一夜，林月华没睡着。
她靠着墙，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零说的事太离奇——登出失效，玩家消失，变成机械。如果都是真的，那她是什么？这个世界是什么？她还能回去吗？
但如果不是真的，零手臂上的金属怎么解释？
她想起昨晚摸到的那个脚印，冰凉，像金属。
芽儿在她怀里睡着了，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阿木坐在旁边，靠着墙，假装睡着，但眼皮一直在动。
林月华低头看着芽儿的脸，脏兮兮的，瘦瘦的，睡得很沉。
这两个孩子怎么办？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问题，她不能带着他们。
但如果她走了，他们能活下去吗？
她想起白天阿木挡在妹妹前面的样子，想起芽儿问她“姐姐你疼吗”——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有什么东西在追她，她跑啊跑，跑进一片黑暗。黑暗里有一扇门，发着白光。她伸手去推——
猛地惊醒。
天已经亮了。
灰蒙蒙的光从封住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屋里比昨晚亮了一些。油灯灭了，零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
芽儿还在睡，阿木睁着眼睛看着她。
“他出去了。”阿木说，“刚才。”
林月华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
零站在外面，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废墟。
她走出去，站在他旁边。
“昨晚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她问。
“你不信？”
“不知道该不该信。”
零转头看她，嘴角扯了扯：“聪明。”
“那两个孩子——”
“原住民。”零打断她，“他们和玩家不一样。他们是这个世界的人，会生老病死，不会复活，不会登出。”
林月华沉默了。
“你打算怎么办？”零问，“带着他们？”
“不知道。”
“带着他们，你走不了。”零说，“如果你真能离开的话。”
林月华看着他：“你走不了，是因为什么？”
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废墟，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过了很久，他说：“你今天打算做什么？”
林月华想了想：“系统说让我建立营地。我想找个安全的地方。”
“这里够安全。”
“你的地方？”
零点头。
林月华看着那栋小楼。三层，砖混结构，窗户封死了，只有一扇门进出。确实比加油站安全。
“那就在这儿。”她说，“等我想明白下一步怎么走。”
零没说话。
林月华转身往里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你昨晚说的那些——谢谢你告诉我。”
零没有回头。
林月华推门进去。
【五】
接下来的时间，林月华开始整理物资。
零囤了不少东西，够吃一阵子。她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分类摆放。阿木帮忙搬东西，芽儿蹲在旁边看，偶尔递个什么。
零一直待在外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下午的时候，林月华走出去，看到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什么。
她走过去，发现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大概十几个，站在一栋建筑前面，笑着，比着胜利的手势。
“这是第一批玩家？”她问。
零点头。
林月华看着那张照片。他们那么年轻，那么开心，以为自己在玩游戏。
“哪个是你？”
零指了一个。
瘦瘦的，二十出头，笑得很傻。
林月华看着那个笑容，再看看眼前这个人——面无表情，眼神疲惫，半条手臂是金属——心里突然堵得慌。
“其他人……”
“都在那一年里，没了。”零收起照片，“只剩下这张照片。”
林月华不知道说什么。
零站起来，看着她。
“你记住我说的话。”他说，“能走的时候，一定要走。别管什么任务，别管什么原住民，能走就走。”
“那你——”
“我走不了。”他打断她，“但我可以帮你走。”
林月华愣住了。
“今晚那些东西还会来。”零说，“但它们的目标不是我，是你。0001号。”
“为什么是我？”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们对编号有反应。”零看着她，“你身上，有和我不一样的东西。”
不一样的东西？
林月华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有。
但系统面板上，那个编号一直在——
内测玩家0001号。
天快黑了。
零走进屋里，把油灯都灭了。
“从现在开始，别出声。”他在黑暗中说，“不管听到什么，别动。”
林月华抱着芽儿，阿木靠在她旁边，三个人缩在角落里。
外面，风又开始呼啸。
然后，那些声音来了。
密密麻麻的，窸窸窣窣的，比前两晚都近，都响。
它们在外面爬动，绕着小楼转圈。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
尖锐，刺耳，像某种信号。
所有的爬动声都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林月华屏住呼吸。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就在门外——
很轻，很近，像呼吸。
像什么东西在听着里面的动静。
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太大，大得全世界都能听见。
那个呼吸声在门外停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不是零的声音。
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
“0001号。”
“检测到异常。”
“执行清理程序。”
门外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像什么东西正在变形。
林月华抱紧两个孩子，冷汗湿透了后背。
黑暗中，零的声音响起，很低，很轻——
“别动。千万别动。”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清理程序启动。”
“目标：0001号玩家。”
“方式：强制格式化。”
门开始震动，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突然停了。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那些爬动声又响起来，越来越远，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走了。
林月华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敢呼吸。
天亮的时候，零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
但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林月华走出去，顺着他的目光看——
远处的废墟上，站着一个黑影。
很小，很远，看不清是什么。
但那个黑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看着这边。
“那是什么？”她问。
零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黑影，手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久，那个黑影转身，消失在废墟里。
零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那是……我见过的东西。”
“什么东西？”
“第一批玩家。”他说，“消失的那些。”
“你是说——”
“他们没死。”零转头看她，眼睛里有一种恐惧，“他们变成了别的东西。”
林月华愣在原地。
远处，废墟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这里。
【第四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