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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加油站里的第一个夜晚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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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个黑影消失后，林月华在门口站了很久。
零已经回到屋里，坐在那张破桌子旁边，一言不发。阿木和芽儿缩在角落，芽儿小声问阿木刚才那是什么，阿木摇头，把她往身后藏了藏。
林月华转身走进去，看着零。
“你刚才说，那是第一批玩家？”
零没抬头。
“他们变成了什么东西？”
“不知道。”零的声音很闷，“我只见过一次。两个月前。那时候还有三个人活着，我们一起出去找物资，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样的黑影站在远处。”
“然后呢？”
“然后那三个人，当晚就消失了。”零抬起头，“第二天，只剩我一个。”
林月华的背脊一阵发凉。
“你是说，那些黑影会……”
“我不知道它们会什么。”零打断她，“我只知道，看到它们的当晚，我剩下那半条手臂，变成了这样。”
他抬起那只金属手臂，在油灯的光里，那些精密的机械结构泛着冷光。
屋里陷入沉默。
芽儿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阿木：“哥哥，姐姐他们怎么了？”
阿木捂住她的嘴：“别出声。”
林月华深吸一口气，看向零。
“我要走了。”
零抬起头。
“那两个孩子不能待在这儿。”林月华说，“如果那些东西真的是冲着编号来的，你这里不安全。”
“那你带他们去哪？”
“昨晚那个加油站。”林月华说，“那里至少离这儿远。”
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随便你。”他说，“但记住我的话——能走的时候，一定要走。”
林月华没说话，转身招呼阿木和芽儿。
阿木拉着芽儿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芽儿抬头看她，小声问：“姐姐，我们去哪？”
“找个能住的地方。”林月华说，“比这儿安全的地方。”
她推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远处的废墟空荡荡的，那个黑影不见了。
“走。”
【二】
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难走。
林月华的胳膊还在疼，昨晚那一折腾，伤口又裂开了。纱布下面渗出血来，她忍着没出声，但走得慢。
阿木发现了。
“你流血了。”他说。
“没事。”
“你走不动了。”他站住，“歇一会儿。”
林月华想说不用的，但腿确实有点软。她靠着一堵矮墙坐下来，喘了口气。
阿木站在旁边，警惕地看着四周。芽儿蹲在她面前，盯着她的胳膊，眼睛红红的。
“姐姐疼吗？”
“不疼。”
“骗人。”芽儿说，“你脸都白了。”
林月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看得出来？”
芽儿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布，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给。”
“什么？”
“布。”芽儿说，“可以包伤口。”
林月华看着那块布，再看看芽儿认真的小脸，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她把布接过来，打开背包，拿出绷带和碘伏。重新处理伤口的时候，芽儿蹲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小脸绷得紧紧的。
阿木站在稍远的地方，背对着她们，但肩膀一直没放松。
处理好伤口，林月华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半小时，终于看到了那个加油站。
还是那样——破旧的棚子，生锈的加油机，后面那排平房。
林月华先绕着走了一圈，确定没有新来的东西，才带着两个孩子进去。
员工休息室和昨天一样，破沙发在角落里，桌子堵着门，窗户钉着木板。
林月华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漏洞，才松了口气。
“就这儿了。”她说，“以后就住这儿。”
阿木站在门口，打量着这间屋子。破，旧，小，但比他们之前躲的那些地方好。
“这儿安全吗？”他问。
“不知道。”林月华实话实说，“但至少比露宿街头强。”
芽儿已经在屋里转了一圈，指着那张破沙发说：“姐姐，这个可以睡觉吗？”
“可以。”
“那我可以睡这儿吗？”
“可以。”
芽儿高兴地爬上去，在沙发上蹦了两下，扬起一片灰尘，呛得直咳嗽。
阿木皱了皱眉：“芽儿，别闹。”
芽儿乖乖坐好，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林月华看着他们，突然想起一件事。
“你们饿不饿？”
两个孩子同时看向她。
阿木抿了抿嘴，没说话。但芽儿的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林月华打开背包，拿出两罐午餐肉，一包饼干。
“吃吧。”
芽儿看着那些东西，咽了咽口水，但没动，而是看向阿木。
阿木犹豫了一下，说：“我们……没东西换。”
“谁说要你们换了？”
阿木愣了一下。
“吃。”林月华把罐头塞给他，“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阿木捧着那个罐头，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罐头，先递给芽儿。
芽儿接过来，小口小口地吃，一边吃一边说：“哥哥也吃。”
“你先吃。”
林月华看着他们，没说话。
她只是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听着两个孩子吃东西的声音。
那声音，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些事。
【三】
天快黑的时候，林月华开始做准备。
她把工兵铲放在手边，把匕首别在腰上，把能用的东西都放到顺手的位置。
阿木在旁边看着，问：“晚上会有那些东西吗？”
“不知道。”林月华说，“但准备一下总没错。”
阿木点点头，拿起他那根生锈的铁管，在手里握了握。
林月华看了他一眼。
“会用吗？”
“会。”阿木说，“打过。”
她想起昨天阿木砸那一棍的样子，虽然抖，但准头还行。
“行。”她说，“那晚上你帮我看着那边。”
阿木眼睛亮了一下，用力点头。
芽儿蹲在旁边，小声说：“那我呢？”
“你负责睡觉。”林月华说。
“可是我也想帮忙……”
“睡觉就是帮忙。”林月华说，“你睡着了，你哥就不用分心照顾你。”
芽儿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乖乖爬到沙发上躺好。
林月华把破布给她盖上，芽儿拉着她的手，小声问：“姐姐，你会一直在这儿吗？”
林月华没回答。
芽儿等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姐姐不走，好不好？”
林月华低头看她。
那张小脸脏兮兮的，眼睛却很亮，看着她，等着答案。
“睡吧。”林月华说。
芽儿眨眨眼，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只是紧紧抓着林月华的手，慢慢闭上眼睛。
林月华没有抽回手。
她就那样坐着，让芽儿握着，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
阿木站在门口，背对着她们，看着外面的夜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开口说：“芽儿很久没这么安心睡过了。”
林月华没说话。
“以前她总是做噩梦，半夜会哭醒。”阿木的声音很轻，“今天她没哭。”
林月华看着芽儿的睡脸，小小的，眉头舒展着。
“你对她很好。”阿木说。
“没什么。”
阿木沉默了一下，然后说：“谢谢你。”
林月华抬头看他。
那孩子背对着她，只能看到一个瘦削的背影，肩膀绷得紧紧的。
“你救了我们两次。”阿木的声音有点闷，“我……不知道该怎么还。”
“不用还。”
“要还的。”阿木说，“我爸妈说过，受了恩惠要记得还。”
林月华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开口：“那你好好活着。活着就是还了。”
阿木没说话。
但林月华看到，他的肩膀，抖了一下。
【四】
深夜。
风又开始呼啸，从废墟之间穿过，发出呜咽的声音。
林月华握着工兵铲，盯着门口。
外面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耳朵能听见——那些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阿木退回来，站在她旁边。
“来了。”他压低声音说。
林月华点点头。
那些声音越来越近，就在加油站外面，绕着走。
她能听到它们爬过油罐的声音，爬过加油机的声音，爬过水泥地面的声音——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芽儿还在睡，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嘴角弯了弯。
林月华挡在她前面，握紧工兵铲。
外面的声音突然停了。
又是那种死一般的寂静。
林月华屏住呼吸。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
不是那种密密麻麻的爬动声，也不是昨晚那种机械的声音。
是一个孩子的哭声。
很轻，很远，断断续续——
“救命……救救我……”
阿木浑身一僵。
那声音太像了——像芽儿的声音。
林月华按住他，压低声音：“别动。”
“可是——”
“假的。”林月华说，“别上当。”
阿木咬着牙，握紧铁管，手在发抖。
那个声音还在哭，越来越近，就在门外——
“哥哥……哥哥救我……”
阿木的眼眶红了，但他没动。
林月华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孩子，才十三岁。
门外的声音哭了一阵，然后突然停了。
死寂。
然后，一阵尖锐的笑声响起，刺耳，疯狂，像金属刮过玻璃——
“不上当……不上当……”
“0001号……不上当……”
林月华的血液都冻住了。
它们知道她的编号。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0001号……你跑不掉……”
“格式化……必须格式化……”
门开始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
林月华抱紧芽儿，阿木挡在她们前面，铁管举着，浑身发抖。
门震得越来越厉害，木板开始裂开——
突然，一切停了。
那个尖锐的声音发出一声嘶鸣，然后所有的声音都开始远去，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林月华大口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
阿木愣愣地看着门，铁管还举着。
芽儿被吵醒了，揉着眼睛问：“姐姐，怎么了？”
林月华低头看她，嗓子发干：“没事。睡吧。”
芽儿看着她，又看看阿木，乖乖闭上眼睛。
阿木慢慢放下铁管，靠在墙上，腿一软，滑坐在地上。
林月华也坐下去，靠着墙，盯着那扇门。
门上裂了一道缝，能看见外面的黑暗。
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它们还在。
【五】
天亮的时候，林月华推开门走出去。
外面什么都没有。
但地上有痕迹——密密麻麻的爪印，绕着加油站一圈一圈，最后消失在废墟里。
她蹲下去看那些爪印，发现有些地方有银色的反光。
和那个脚印一样。
金属。
林月华站起来，看着远处的废墟。
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风吹过，扬起一片灰尘。
阿木走出来，站在她旁边。
“昨晚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林月华说。
“它们叫你的编号。”阿木看着她，“0001号。”
林月华没说话。
“你是从哪来的？”阿木问，“你真的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吗？”
林月华转头看他。
那孩子眼睛里有很多东西——困惑，警惕，还有一点点别的什么。
“你怕我？”她问。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头。
“不怕。”他说，“你救了我们。”
林月华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说：“我叫林月华。你可以叫这个名字。”
阿木愣了一下。
“0001号是它们叫的。”林月华说，“不是你们叫的。”
阿木抿了抿嘴，然后点点头。
“林月华。”他试着叫了一声。
林月华嗯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她说，“先把这地方加固一下。”
阿木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废墟。
灰蒙蒙的天，破败的废墟，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这边。
屋里，芽儿已经醒了，坐在沙发上揉眼睛。
看到林月华进来，她伸出小手：“姐姐抱。”
林月华走过去，把她抱起来。
芽儿搂着她的脖子，小声说：“姐姐，我昨晚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姐姐走了。”芽儿说，“我哭醒了。”
林月华没说话。
“姐姐不会走的，对不对？”芽儿看着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林月华看着她，想起昨晚那些声音——“0001号……你跑不掉……”
她不知道能不能跑掉。
她甚至不知道，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
但看着芽儿的眼睛，她发现自己说不出来那个“会”字。
“芽儿。”她开口。
“嗯？”
“我会尽力。”
芽儿眨眨眼，不太懂。
但她还是笑了，搂着林月华的脖子，亲了一下她的脸。
“姐姐真好。”
林月华愣在那里。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亲过了。
阿木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好像想笑，但又忍住了。
“我去加固门窗。”他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来。
“林月华。”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
他没回头，但林月华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低头看看怀里的芽儿，又看看门口那个瘦削的背影，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废墟还是那个废墟。
但这个地方，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系统提示：隐藏任务“收留孤儿”完成度50%】
【任务奖励：营地归属感+20】
【下一阶段：建立真正的安全屋】
林月华看着那个系统提示，没有点开。
她把芽儿放下来，走出去，站在门口。
阿木正在研究怎么加固窗户，看到她出来，问：“这块木板怎么钉？”
林月华走过去，接过木板。
“这样。”她示范了一下。
阿木认真地看，然后点点头。
远处，废墟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月华抬头看过去，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那些东西，还会来。
而她必须做好准备。
【第五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