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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祝你往后时光一切顺利 我失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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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训的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两个星期,眨眼就只剩下一场阅兵式。
作为踢正步方队的首发排头,我有点紧张。
万一搞砸了,那不是连累程立万背上教导不力的罪名吗?
而且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唯一的小毛病就是——一紧张就肚子疼。
阅兵式开始前,安然溜进了我们的队伍。
他起个大早,特地从家里赶过来看我阅兵。
面对我诧异的眼神,他从容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直接塞进我嘴里。
“吃了它你就不会肚子疼了。放心大胆走,只要不摔倒,就没问题。”
巧克力有点融了,但我没空嫌弃。
“行了行了知道了,你快走快走!你一个男的站在我们女生方队里像什么样子!”
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脑袋,一脸得逞地坏笑着离开。
我目光幽怨地看着他走到观众席上,回过头整理军装时,却对上了一旁的程立万的眼神。
他站在教官休息区,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以一种放松的姿态站着。
他在看我。
我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刺耳的奏乐声。
阅兵式开始了。
表演的那一分钟,对我而言无比漫长。
虽然肚子没疼,但我后面的女生——大概是太紧张了——抢了节奏,几步上来踩掉了我的鞋子。
这个意外状况我是万万没想到的。
更没想到的是,在我犹豫要不要提一下鞋子的那一秒钟,她再接再厉,踩掉了我的另一只鞋。
两只鞋子都没了。
脚步开始混乱。心神不宁之下,我悲惨地摔倒在跑道上。
整个队伍都乱了。
后面的人没看见前面发生了什么,依然踢着正步往前赶。前面停了,后面还在上,中间挤成一团。
然后,又是那个紧张的女生——她大概羞愧得闭上了眼睛——闭着眼往前踢腿,一个有力的弹腿,直接踹在我肩膀上。
我被踹飞了。
讲真的,被踢飞的那一下,我是懵的。
毕竟我没想到一个姑娘能有如此大的脚力。
但紧接着,肩膀传来剧痛,整个右臂动不了了。
眼泪疼出来了。
左脚还被大家在慌乱中踩了几脚,一开始的泪花变成了泪柱。
泪眼朦胧中,我看到一个军绿色的身影向我跑来。
是程立万。
他一边跑一边喊:“所有人原地停止动作!”
然后他蹲在我面前,轻轻把手放在我肩膀上。
“踢到这儿了?”
我眼含泪花,点头。
他指了指我的脚:“踩到了?”
我又点头。
他皱了皱眉:“能走吗?”
“估计不行,对了,帮我看看我的肩膀还在吗,怎么感觉不到了……”
痛麻了。
他转过身,把背给我:“上来,我背你去医务室。”
我一听,兴奋地挣扎着要往他背上爬。
但挣扎了两下,肩膀实在太痛,根本动不了。
我用健全的左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他回过头。
我立刻做出可怜的模样:“我动不了了。”
他放弃了半跪的姿势,站起来说:“那你等担架来把你抬走吧。”
那哪行!
“我能上!教官把后背借借,我来了!”我张牙舞爪地又要往他背上爬。
他却笑了。
然后弯下腰,用一种非常自然的姿势,把我公主抱了起来。
那个瞬间,我是真的有点害羞了。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但又管不住自己这张碎嘴,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皂角味,忍不住搭话:
“教官,你们部队的男生都自己洗衣服吗?”
“会洗。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一下。”我顿了顿,“诶,你说我重吗?”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重不重你感觉不出来啊?”
“我没抱过其他女生。”他语气平静,“所以不知道女孩像你这么重是不是正常的。”
“……”
这一刻,我非常后悔没管住自己的嘴。
在说多错多之前,我选择闭嘴。
刚安静没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越过他的肩头,看到正向我们跑来的安然。
我赶紧拍拍程立万的肩膀:“等一下,安然在后面。”
程立万回头看了一眼,停下脚步等了等。等到安然能与他并排走了,他才继续大步往前。
那个画面——
我在程立万怀里,旁边是我的一生挚友安然。
我们三个就这样一起往前走。
永久定格在我脑海里。
往后的时光里,每每回想起来,我人生中最美好的画面,还是这一幅。
安然喘着粗气问我:“你怎么样?”
我看他累得够呛的样子,哪还能让他担心?于是故意大声笑:“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
安然一脸“你没事那为什么程立万抱着你”的狐疑。
我心虚地提高音调:“我真没事!就是腿有点软了,走不了。可能是吓得……”
“你这个老爷们的心脏还能吓着?”
“不会说话就给我闭嘴!”
我开始眼神杀人。
到了医务室,程立万把我轻轻放在病床上。
接触到柔软的床,我一个没忍住,在上面打了个滚。
打完滚我就后悔了。
因为程立万正用一种受骗了的眼神望着我。
我立马停住,缩起来假装虚弱。
校医穿着白大褂走进来,仔细端详了我一会儿,看着我的红润面色,疑惑地问:“你也中暑了?”
我嘿嘿笑着,有点难为情:“不是,我摔倒了。让人踹了一脚。”
安然一听,从旁边的椅子上弹起来,走到我身边,比校医还仔细地检查我的手手脚脚。
“你不是说就摔了一跤?”
校医忍不住伸手拦了他一下:“同学,不要影响我工作。”
经过一番检查,校医得出结论:“脚崴着了,肿了好高。肩膀是被踹的那一下,力量太大,把手别着了,没什么问题,过一会儿我帮你按摩一下就能动了。”
听完,安然一屁股坐到床边,一脸万幸。
程立万看着我,说:“没什么事。你好好休养吧。”
顿了顿。
“今天军训就正式结束了。这应该是你最后一次叫我教官。”
我愣住了。
“以后应该没机会再见面。希望你好好保重。”
我没反应过来。
他就这么……告别了?
“啊?”我看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他第一次对我笑了。笑着说:“很高兴认识你。”
“……”
我是真的笑不出来。
“你们今天就回去了吗?”
“其他教官不走。但我今天就要回去。”他的语气很平静,“我的性质从今天开始就跟其他教官不一样了。”
不知什么时候,医务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他站在我面前,却让我觉得很疏远。
明明相处了半个月,为什么还这么陌生?
尤其是在他说离别的时候,为什么可以这样平心静气、毫无波澜?
这半个月,好像,确实一直是我自己在舞刀弄枪张牙舞爪地喜欢他。
“那……”
我想说些什么,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将我死死钳住,让我开不了口。
我们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
他又笑了笑。
“我先走了。”
他转身往外走。
在他转身的那个瞬间,我忽然特别特别难过。
明明他还没消失在我眼前,却有种再也见不到的恐慌。
“等一下!”
他回头,神色里有些疑惑:“怎么了吗?”
“我还能给你发消息吗?我有你的号码……”我的声音有点抖,
他沉默了一秒。
“不可以。”
然后声音坚硬如铁地响起。
“难道你这么一走,以后就真的不联系了吗?”
“教官和学员之间的情谊就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军训结束,分别就是分别。没有拖沓的情分。”
他的话云淡风轻。
像天空偶然下起的一场雨。
却也像晴空里骤然的雷电大作。
原来在你看来,我们就只是认识了半个月的、从此不会再见面的人。
“可是……”我还在挣扎,“我们可以做生活中的朋友啊。”
他笑着摇了摇头。
“我是军人。训练就是我的生活。”
顿了顿。
“我也不需要朋友。”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躺在沙滩上费力吐泡泡的濒死的鱼。
拒绝三回了。
人家只差直接说——我讨厌你了。
这半个月,唯独在这分别的时候,他对我笑了。
像是要摆脱我不知好歹的喜欢的那种轻松的笑容。
所以最后,我也只能笑着看他。
违心地说一句:“那你要记得我这个非常优秀的学员啊!”
他说:“我会记得的。”
我突然想哭。
但还能忍住。
在样子崩坏、嚎啕大哭之前,我跟他说:“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走吧。你不是还要回部队报到吗?”
他看了我一眼。
没有犹豫。
转身走了。
我对着他的背影说了最后一句话:“祝你往后时光一切顺利。”
他好像没有听到。
身影就那么消失了。
我倒在床上,蒙着被子大哭了一场。
我想。
我失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