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仅需空着两手》闲敲猪子

5、一只鸡腿？ 程立万给了

　　我在医院住了两天，很快就又生龙活虎了。
　　只是额头上的淤青还没能完全消散。
　　我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心里一个劲儿后悔——要是摔下去的时候控制一下方向就好了。砸后脑勺不就看不出来了吗？
　　现在可好，额头上顶着一块乌青，跟被人揍了似的。
　　没办法，我只能把军帽拉到最低，帽檐压得遮住半张脸，试图挡住那块难看的淤青。
　　军训还剩最后一周。
　　我对程立万的感情，已经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他对我，却总有些回避。
　　休息的时候，我失落地坐在一旁，偷偷瞄他。
　　他站在树荫边，背对着大家，又在看远方。那个背影挺拔得像一棵树，但我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孤独。
　　“在看什么呢？”
　　何教官突然坐到我旁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赶紧收回视线，假装在看地上的蚂蚁。
　　“别装了。”何教官笑着凑近我，压低声音说，“在部队里的时候，很多文艺兵都向程教官表过心意。他一向是很漠然的。”
　　我心里一沉。
　　“但是——”
　　何教官故意拖长了声音。
　　我立刻转头看她。
　　“之前你问他有女朋友了吗的时候，”何教官笑得眼睛弯弯的，“他居然脸红了哦。”
　　我愣住了。
　　“真的？”
　　“我认识他两年，”何教官压低声音，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见他脸红。真的，脸红了。”
　　何教官的话，像久涸的土地上突降的一场甘霖。
　　我那颗本来已经蔫了吧唧的爱情小草苗，瞬间又生机勃发了。
　　午休的时候，我磨蹭到很晚才去食堂。
　　因为安女士临时把我叫去了她的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看到她确实就坐在办公桌前，我还是有点惊讶——她这个点怎么会在学校？
　　安女士今天穿着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神色有些激动。看这打扮，应该又是去哪个地方商业谈判刚回来。
　　“若素。”
　　她从位置上站起来，快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在抖。
　　“我今天看到你爸爸了。”
　　我打了一个激灵。
　　浑身像过了电一样，从头顶麻到脚底。
　　我看着安女士眼中的情绪——说不清是欣喜还是激动，只觉得鼻子猛地一酸。
　　“真的吗？”我的声音有点抖，“他看起来怎么样……”
　　安女士没说话，眼睛湿润地看着我。
　　这时，她的秘书和助理低着头从我们身边匆匆走了出去，离开时顺手带上了门。
　　他们能成为安女士身边的人，和这种恰到好处的眼力见是分不开的。
　　偌大的办公室只剩下我们母女俩。
　　安静的空气中，只剩下安女士重重的呼吸声。
　　然后，她哭了。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滑下来，她抬起手捂住嘴，试图压抑住自己的情绪。可肩膀还是忍不住地抖动。
　　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从小到大，我眼里的安女士永远是气场强大、眼神坚毅的。她能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能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能一个人撑起整个集团。
　　可此刻，她脆弱得像一个普通人。
　　我轻轻拥住她。
　　“妈……”
　　我的眼泪也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们就这样抱着，哭了很久。
　　后来她不哭了，把我推出门，说快去吃饭。
　　真是的，过来陪哭半天，午饭都不包一餐。
　　等我到食堂的时候，已经彻底没救了。
　　打饭窗口一片冷清，只剩一个窗口还亮着灯。我小跑过去，眼巴巴往里张望，希望能看到一点肉菜的残骸。
　　但怎么可能呢？
　　这群如狼似虎的大一军训生，扫荡过的食堂比蝗虫过境还干净。
　　窗口里只剩几根稀稀拉拉的青菜，蔫头耷脑地躺在盘子里，看着比我还可怜。
　　我认命地跟师傅说：“师傅，帮我多打点米饭吧。”
　　师傅同情地看了我一眼，两勺子白米饭扣在我餐盘上，递给我的时候还不忘数落我：“下次早点过来不就有的吃了吗？那边有辣椒酱，自己加。”
　　“好嘞，谢谢师傅。”
　　我端着盘子就近找了个位置坐下，正准备化悲愤为食量，余光瞥见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好奇心驱使我抬头看了一眼——谁跟我一样这个点儿来吃白米饭？
　　然后我僵住了。
　　是程立万。
　　还有军分区的营长。
　　他们并肩朝我身后唯一开着的窗口走来。
　　我天！
　　我下意识地抬手想把帽檐往下拉一拉，遮遮丑。
　　结果手往头上一摸——
　　空的。
　　我帽子呢？
　　我一回忆，想起来了。
　　落在安女士办公室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加穿堂风。
　　余光里他们离我越来越近。我屏住呼吸，恨不得原地隐身。
　　但偏偏这空荡荡的食堂里，我这唯一一个绿衣小兵实在太打眼了。营长路过我桌子的时候，特地停下脚步，亲切地跟我搭话。
　　“小同志，米饭好吃吗？”
　　听到营长的问话，我木讷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程立万就在营长身后。我犹豫了一下，没有看他，也没有跟他问好。
　　营长看了一眼我的餐盘，有些疑惑：“只吃白米饭？”
　　“报告营长，”我硬着头皮回答，“只有白米饭了……”
　　“噢？”营长往我身后的窗口看去，然后喃喃着，“果然没菜了。”
　　不用回头我也知道，现在那个窗口后面，不仅没菜了，连打饭大叔都走了。
　　这时，一个声音从营长身后传来。
　　“你吃鸡腿吗？”
　　我愣了一下。
　　是程立万。
　　我嚼了嚼嘴里没吞进去的大米饭，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也不确定他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问营长。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
　　金色的包装，圆鼓鼓的。
　　这包装我从没见过。不是超市卖的那种，有点像压缩饼干的包装。
　　“这是什么？”
　　“鸡腿。”
　　“我知道是鸡腿，”我有点懵，“可是……这包装怎么这么奇怪？”
　　“部队里发的。”他说。
　　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推辞：“那你留着自己吃吧——”
　　他坚持把鸡腿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俩你推我让一会儿后，营长看不下去了，伸手直接把鸡腿拿过去，“刺啦”一声拆开包装，放进了我的餐盘里。
　　“你吃吧。”营长笑着说，“他又不训练，少吃一个鸡腿没什么。”
　　我抬眼望向程立万。
　　他那张小麦色的脸上，有浅浅的笑。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但就是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你。”我说。
　　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跟着营长离开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
　　食堂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背上。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丈量好的。
　　我听到营长一边走，一边跟他说：“程立万，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低低的，但我还是勉强听清了。
　　“我不会离开部队。”
　　“那你母亲说的那件事——”
　　“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营长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揶揄：“也别说得那么绝对。我看刚刚那个你给鸡腿的同学，就不错。”
　　我看着那个渐渐消失在视野里的迷彩身影。
　　他没有回头。
　　也没有回答。
　　我低下头，看着餐盘里那个金黄色的鸡腿。
　　它还在冒着热气。
　　我忽然想到——
　　军训快结束了。
　　我的进度，就一个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