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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是条汉子 我被砸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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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砸了。
被一个篮球,正中后脑勺。
倒下前,我最后的念头是:安若素,你可真是条汉子。
时间倒回两小时前。
我心情不好,午睡睡不着,提前到了操场。
因为再过几天,军训就结束了。
因为程立万要走了。
因为我还没想好怎么留住他。
九月的风难得带了凉意。我在树荫边找了块草坪,把军帽盖在脸上,正快打盹的时候,一个声音蹿进耳朵里。
是那个每天吹哨的女教官。
“程立万这次摊上麻烦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市长秘书那个架势,就算他没做错什么,也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我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又听她说:“上次阎队体罚他的伤可能都没好,这次再罚,他身体吃不消。”
我从草地上蹿起来,直接冲过去。
“你们说什么?程教官怎么了?”
女教官被我吓了一跳,面露难色:“同学,教官们的事你别管。”
“我是安杰的女儿。”我直接亮牌,“告诉我,也许我帮得上忙。”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帮上忙,但就是想做点什么。
她犹豫了几秒,终于开口。
“程立万在公厕遇到一群高中生霸凌同学,他过去帮忙。那个带头霸凌的男孩用铁棒攻击他们,程立万反手推了他一下。公厕地滑,那男孩摔了一跤,缝了几针。”
“这是见义勇为啊!”
“那男孩的父亲是市长秘书。”女教官压低声音,“他不理会缘由,就要找程立万麻烦。”
我气得不行。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必须得做点什么。
我顶着“身体不舒服”的借口,从安女士秘书那儿骗来半天假。
金小姐前脚送我回家,我后脚就溜出去拦了出租车。
我知道这很荒唐。一个十八岁只会惹麻烦的女孩,突然想帮一个教官解决麻烦。
也许我能做得很少,但我也要做。
出租车停在市政府楼下。我望着气派的办公大楼,腿有点软。
想走,但身体却鬼使神差往里挪。
走到咨询台,工作人员微笑:“您好,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我找市长秘书。”
“有预约吗?”
她的笑容很礼貌,意思很明白——没预约,见不着。
我灰溜溜出来,懊恼地锤脑袋:“笨蛋,怎么忘了把安女士说出来!”
算了,换条路。
见不到市长秘书,就从他儿子下手。
我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一中。
还好我提前打听过那男孩在哪个学校。
出租车在路上疾驰,我望着窗外,念头越来越清晰:我要插入这件事。哪怕代价是把自己卷进去,只要安女士出手,或许程立万就能全身而退。
但一想到要去面对那个小霸王,我还是有点紧张。手心全是汗。
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怕什么?你可是勇往直前的大学生!
怕他一个高中生干嘛!
车停了。
我掏出一百块让司机等我。司机果断拒绝:“你就给我十块吧。这学校太多霸王,容易出事。”
我心里更慌了。
连人高马大的壮年男人都不敢多待,我还能完整出来吗?
不管了。
害怕也得上。
我走向门卫室。
“伯伯,帮我叫一下市长秘书的儿子行吗?我是他表姐。”
门卫阿伯一脸了然:“小姑娘,你别一个人讨公道。他爸是市长秘书,你不是不知道吧?”
“我真是他表姐!”我哀求,“帮我叫一下他吧。”
阿伯叹了口气,拿起电话:“喂,刘老师,这儿有个姑娘找你们班的宋城,说是他表姐。”
挂了电话,阿伯对我说:“进去吧。高三四班。自己小心。看着不对,立刻跑回来。”
我点点头,往校园里走。
走向高三四班的路上,大脑一片空白。
终于看到那块门牌时,我头顶开始发麻。
我伸手敲门,小心翼翼探进半个脑袋:“请问,宋城在吗?”
我的手在抖。
没人抬头理我。也许是因为高三学生时间紧任务重,又也许,是因为我找的是宋城,他们不想惹麻烦。
身后突然有人说话。
“找我干嘛?”
很冷的声音,不带温度。
我回头。
一个瘦高精壮的男孩站在那里,浑身散发着戾气。像《流星花园》里的道明寺,一样张狂,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完了。
今天怕是要变成酸菜,被他弄死。
“宋城?”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目光冰冷:“不认识我,还冒充我表姐?”
但他的眼睛在看我。
像是在确认什么。
“……”
“找我干嘛?”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下课铃响了。
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学生从后门走出来,站到他身边。一群人用鼻孔看我。
我小心地说:“我有话想跟你单独聊聊。”
他做了个不耐烦的表情,最后还是说:“跟我来。”
说完,他自顾自往某个地方走。
我赶紧小跑着跟上去。
还好那群讨厌的家伙没跟来。要是被群殴,我可没自信能扛住。
他停在一个相对安静空旷的楼梯口,回身面对我,又问了一遍:“到底找我干嘛?”
“我…我想问你,程立万那事,能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壮了壮胆:“这事本来就是你不对。他见义勇为,你就因为这事搞他,很没道理。你本来就不该欺负同学。他是军人,是为我们无私奉献的人。你要是给他使绊子,你也会于心不安的,对吧?”
说着说着,我有点愤慨,也有点紧张,生怕他一个听不中意就冲上来揍我。
他没说话,掀开了半披着的校服。
我这才看清,校服下面,是一只打了石膏的手臂。
他的表情扭曲起来,不像之前那么平静。
声音里夹着愤怒:“他打断我的手,我没办法参加今年的篮球赛,学校练习场地的一年使用权也丢了。这笔账我跟谁算?我失去比赛资格,我们球队输了,我辛辛苦苦拿下的市一中二连冠,本来要冲三连冠,就这么让他毁了!”
他越说越激动,开始在楼梯口来回走动。
“你知道我从小学就开始打球吗?”
“你知道我为这个冠军准备了多久吗?”
“我一直在为三连冠努力,你知道吗?”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愤怒吓了一跳,差点被感染。
但我还是有是非观的。
“怎么是打断?不就推了你一下,你自己没站稳摔倒了。”我嘟囔着,“欺负人本来就是你不对。你们输了比赛,丢了场地,还不都是因为你自己作死?你不能把一切都怪到程立万头上!”
话音刚落。
一个东西从后面砸中我。
正中脑袋。
我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扑倒。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程立万,我可算是仁至义尽啊!
呃,这个成语可以这么用的吗?
不管了……
脑子嗡嗡的,像有一万只蜜蜂在飞。
我挣扎着想爬起来,摸到身边一个圆圆的东西——篮球。
眼前已经看不清了。
我朝宋城的方向说:“你砸我,但我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说完,我又摔倒了。
我从没试过头这么晕。晕得要炸开了,意识在一点点出走。
朦胧中,我看到一个白色身影向我移动。
好像是宋城。
他在大声朝谁吼:“谁让你拿球砸她的?”
另一个方向传来一个男声,声音里有点委屈:“她说话太过分了,我帮你教训她一下!”
原来不是宋城砸的。
眼皮越来越重。但在浑浊的意识里,我感觉到有人拉住了我的胳膊,想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应该是宋城。
因为只有一只手在拽。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断了只手,在cos杨过。
他一边拽我,一边还在骂那个扔球的人。
“你他妈脑子有病?我跟她的事,轮得到你动手?”
他在拍我的脸。有点麻木,但能感觉到。
我努力半眯着眼睛,让自己能说话。
“谢谢你扶我。但你能不能……不要针对程立万了?”我断断续续地说,“你看,你朋友把我砸了。到时候追究起来,也会算在你头上。你还不知道吧,我妈也不是好惹的。就算你爸是市长秘书,也摆不平。”
他把我靠在他身上,声音从上面降下来:“谁说市长秘书是我爸?那是我舅。我爸是宋毅腾。”
宋毅腾?
我用最后一点意识,悲催地想:完了。越腾集团的董事长。这下连安女士都难摆平了。他们正在合作,加上砸我的又不是宋城本人。安女士一定会叫我忍一忍算了。
那程立万怎么办?
我不能怯步。
宋城正在努力搂着我下楼,应该是想送我去医务室。
我眯着眼看,离地面只剩三四个台阶了。
我心一横,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把推开他——
我不能让他就这样把我送去医务室。
只有他“推”了我,这事才能算在他头上。
然后,我成功重心不稳,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滚了几圈,趴在地上不动了。
耳边传来他的怒吼:“你疯了吗!”
我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睁不开也好,万一看到他凶神恶煞的样子,我会害怕的。
我虚弱地举起手,指向他:“你……你推我!”
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失去意识前,最后的念头是:
我可真算条汉子!
就是不知道,这条汉子,能不能换程立万一个平安?
这时,宋城还在我耳边大喊着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