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仅需空着两手》闲敲猪子

2、你有女朋友吗 吃饭时，安

　　吃饭时，安然受不了我碎碎念。
　　“好了好了……你努努力，总会成为他的女朋友的。”
　　“那你说，我怎么努力？”
　　安然微笑着看我：“那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追过男人。”
　　“…滚。”
　　但我真的开始努力了。
　　具体表现为：睡前百度了“如何让教官记住你”“军训怎么搭讪教官”“军人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但是搜出来的答案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半小时到操场。程立万已经在了，一个人站在升旗台旁边，背对着我，在看什么。
　　我鬼使神差地放轻脚步，绕到他侧后方。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就是空荡荡的操场，和远处还没睡醒的教学楼。
　　他在看什么？
　　“站这儿干嘛？”
　　我吓得一哆嗦。
　　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头，正看着我。
　　“我……”我脑子空白了一秒，“我来早了点！”
　　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阳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去那边站着。”他抬了抬下巴，“别挡光。”
　　我乖乖走到他指定的位置站好。
　　然后我发现，那个位置，正好在他侧后方。
　　他依然背对着我，看着远方。
　　我忽然想起之前听过的，他们这些教官也是大学生参兵，被安排过来当教官的。
　　说明——程立万也是大学生，大不了我多少岁。
　　这么一想，我心里倒有点美滋滋的。
　　好像自己已经跟他亲近了几分。
　　可是，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一样？
　　不是长相。
　　是那种……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跟周围所有人隔开了一层的感觉。
　　就像现在，明明操场上的新生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吵，可他站在那里，就好像那些声音都跟他没关系。
　　我想问他点什么。
　　可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教官。”
　　他偏过头。
　　我脱口而出：“你喜欢吃什么？”
　　他愣了一下。
　　我也愣住了。
　　我这是问的什么鬼问题？？？
　　他看了我两秒，嘴角好像动了动，然后转回去了。
　　没理我。
　　我恨铁不成钢地在心里骂自己：
　　安若素，怎么就问出这么没水平的问题！
　　他现在一定以为我就是个只关心吃饭的饭桶……
　　/
　　军训第五天，我的耳朵晒出了水泡。
　　又痛又痒，碰一下就龇牙咧嘴。我蹲在队伍最后面，偷偷用手扇风，恨不得把耳朵揪下来。
　　“涂一下。”
　　一只手伸到我面前，掌心里躺着一盒薄荷膏。
　　我抬头。
　　程立万就站在我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把薄荷膏塞到我手里，转身走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薄荷膏，愣了好几秒。
　　他注意到我耳朵晒伤了？
　　我抬头想找他的身影，他已经走回教官休息区，背对着大家，一个人坐到台阶边上去了。
　　旁边的何教官正在跟几个女生聊天，笑得一脸灿烂。而他那边冷得像块冰。
　　但我忽然发现——虽然他不聊天，不笑，可他坐的位置，是整个操场唯一有树荫的地方。
　　他一个人把树荫占了？
　　不。
　　我扭头看了看我们连休息的区域，正好在他坐的那个位置正后方，也被树荫遮得严严实实。
　　他是故意的。
　　他一直都是故意的。
　　他会悄悄给钱让后勤队给我们买雪糕。会在太阳最毒的时候，默不作声地把队伍带到树荫底下“拉练”。会每天中午第一个放我们去吃饭。
　　他从不说。
　　他只是做。
　　我看着手里那盒薄荷膏，又看了看他背对着所有人的背影。
　　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啪”地响了一声。
　　像火星子蹦到了干柴上。
　　“程教官！”
　　我的声音从我嘴里冲出去的时候，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响了。
　　响到周围几个连的人都扭头看我。
　　程立万也转过头。
　　我提高嗓门大喊一声：“你有女朋友吗？”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看着我，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说什么？”
　　我的脸一下子烧起来。周围的女生已经开始起哄，“哇哦”“喔唷”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居然又喊了一遍——
　　“我问你，你有女朋友吗！”
　　这下好了。
　　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然后——
　　“哇——！！”
　　尖叫声、口哨声、起哄声，跟炸了锅似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旁边连的男生开始鼓掌，女生们捂着脸尖叫，就连何教官都愣住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程立万也愣住了。
　　他就那么看着我，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似的。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回头。
　　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打鼓。
　　他走那么快干嘛？
　　“哎哟喂——”
　　何教官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我身边，一脸姨母笑地拍我肩膀：“安若素同学，你胆子够大的呀！”
　　我脸还烫着：“他都不回答，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害羞了呗！”何教官笑得直不起腰，“你看他躲哪儿去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升旗台后面，露出半截军绿色的身影。
　　他躲在升旗台后面。
　　……他躲起来了？
　　“不是，”我懵了，“他害羞什么啊？他不是教官吗？”
　　“教官怎么了？教官也是人啊！”何教官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再说了，人家也就比你们大两三岁，被这么漂亮的女生当众问有没有女朋友，能不害羞吗？”
　　漂亮的女生？
　　我愣了一下，心里稍微美了起来。好像世界开出了一朵朵芳香四溢的小花。
　　“何教官，”我厚着脸皮凑过去，“程教官也觉得我漂亮吗？”
　　何教官笑着看了我一眼，压低声音：“前两天教官们聚在一起闲聊，讨论哪个连的女生长得最好看。每个教官都说自己区域的。轮到我们，我说是你。问程立万，他也没否认。”
　　我瞪大了眼睛：“你们教官也讨论这种无聊话题？”
　　“无聊吗？”何教官笑，“无聊的才有趣。”
　　“对了何教官，”我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你们都是大学生参军？那军训结束了，你们就回学校上学了？”
　　“对呀。”何教官点点头，“我们今年最后一年，带完你们就退役复学了。说起来，九月开学，咱们还是校友呢。”
　　校友？
　　我眼睛一下子亮了。
　　“那程教官也回学校？”
　　何教官的表情顿了一下。
　　“程立万的话……”她斟酌着措辞，“他跟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他太优秀了，”何教官的语气里带着点佩服，“被特招留在部队了。军训结束就直接回部队，继续服役。”
　　我愣住了。
　　“所以……他不回学校了？”
　　“对。”
　　“那我以后……见不到他了？”
　　何教官看着我一下子垮下去的脸，拍了拍我的肩膀：“人家是留在部队当职业军人，又不是上太空当宇航员，你想见还是能见的嘛。”
　　她后面还说了什么，我没听进去。
　　我只知道，刚刚开出来的那些小花，一朵一朵地，正在熄灭。
　　但我攥紧了手里那盒薄荷膏，没扔。
　　/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端着餐盘站在打饭窗口前，看着空空如也的土豆烧鸡盆，嘴一撇。
　　“诸事不顺！”
　　“嘟囔什么呢？”
　　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手里端着的餐盘上，堆着满满一份土豆烧鸡。
　　他把土豆烧鸡全倒进我盘子里。
　　我愣愣地看着他。
　　“吃吧。”他面无表情，“吃完赶紧说，你早上又干什么了？”
　　我一边埋头猛吃，一边含糊不清地开始讲我的跌宕起伏。
　　讲了三十秒，安然打断我：“行了，别说了。”
　　我包着一嘴土豆，不甘心地瞪他。
　　“你不就是想说你表白了，他没拒绝，但他要走了，所以你很难过？”安然翻了个白眼，“你想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他朝我身后努了努下巴。
　　“你来之前，后面那桌女生已经用整个食堂都能听到的分贝，把你的壮举讲了一遍。”
　　我噎住了。
　　安然微笑：“不过，我听到他们说，他没女朋友。”
　　我兴奋地睁大眼睛。
　　“但你也不是他女朋友。”
　　“…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盼你好有什么用？”安然收起笑，看着我，“他下周就走了，安若素。你怎么办？”
　　我沉默。
　　土豆烧鸡突然不香了。
　　“你就这么喜欢他？”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菜，想起他塞给我薄荷膏的手，想起他躲在升旗台后面的半截身子。
　　“嗯。”我说。
　　安然叹了口气。
　　“那你倒是追啊。”
　　我抬头：“他不是要走了吗？”
　　“走了你就不能追了？”安然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他又不是去外星球。部队在哪儿你不会问？电话不能打？信不能写？”
　　我愣住了。
　　“再说了，”安然端起餐盘站起来，“你不是一直说想当兵吗？”
　　他低头看我，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
　　“去啊。”
　　他走了。
　　我端着餐盘坐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
　　他连“考虑一下”都没说。
　　他说的是“去啊”。
　　好像他早就知道，我迟早会去。
　　当兵。
　　我想过很多次。小时候看电视里阅兵，那些女兵走过天安门，我觉得帅炸了。后来大了，觉得当兵太苦，就只是想想而已。
　　可现在——
　　“去啊。”
　　安然的声音还在耳边。
　　我忽然想起程立万站在那里看远方的样子。想起他背对着所有人、一个人沉默的背影。
　　他在看什么？
　　他在想什么？
　　我好像，有点想知道。
　　所以，我也有点想去他待的地方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