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仅需空着两手》闲敲猪子

19、也不能太特了吧 训练第一天

　　中午，刘教官亲自带我熟悉了一圈这个我将要开启新生活和训练的兵营。
　　这里比之前体验营的地方大了许多。
　　甚至，我看见了重甲。
　　第一次用肉眼见到那些大家伙，我有点慌，不自觉离得远远的。
　　刘教官发现我的闪躲，笑了一下。
　　“安若素，在这里，一切都有可能发生。”
　　我竖着耳朵听，但目光没敢往那边看。
　　因为后面有一大队负重训练的队友跑过去。
　　他们的神情跟体验营里的人完全不同，让我有点害怕。
　　“安若素，你在害怕吗？”
　　又被刘教官一眼看穿。
　　我呆呆地点了一下头。
　　她什么也没多说，继续带我熟悉环境。
　　没有拍拍我的肩膀，也没有握住我的手。她只是继续自若地向我介绍每一个地方，好像我的害怕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那里是体能训练区，你们的日常基础训练都在那里进行。”
　　“往前是技能训练区，射击、格斗、CQB训练房都在那边。”
　　“后面是生活区……左边男兵，右边女兵。你是文艺兵编制，后续应该单独住一间，这是阎队给你安排的‘保护色’，所以离其他特种兵稍远，但离食堂更近。”
　　我听完，有些发愣。
　　走完一圈，已经两个小时过去。兵营的西南角还没去到。
　　刘教官说：“那里不着急去。等你过了两个月的考察期，自然会带你过去。”
　　我心里一紧：那就是还没拿我当自己人呗？
　　“刘教官，我想问个问题。”
　　“你说。”
　　“我下午是跟大部队一起训练对吧？可是我的体能肯定比不上他们……这样会影响考察吗？”
　　“当然。”
　　“可是我才刚来。”
　　“既然你是特殊选拔，那就要证明你有值得特殊对待的本领。”
　　“……”
　　“在这里，没有过渡这一说。你必须时刻准备去挑战极限，证明自己。”
　　“……”
　　真是上了贼船了。
　　我欲哭无泪，回头往路过好远的体能训练区方向看一眼，几乎看不见了。
　　如同我灰蒙蒙的未来。
　　刘教官笑着试图安慰我：“我们调查过你，知道你的体能不错，所以你也不用太担心。”
　　“怎么调查的？”
　　“你的体检报告，以及……”刘教官停顿了一下，“以及你之前的训练表现的录影。”
　　“什么时候录的？”
　　“从阎队向上级打报告想要提选你进部队，我们就开始了对你的考察。”她顿了顿，“当然，也向你之前的军训教官程立万了解过你的情况。他对你的评价很高。”
　　“是吗？”
　　我本来觉得他们暗中偷拍我有点侵犯隐私，但听到后面一句，马上喜出望外。
　　“程教官是怎么评价我的？”
　　“他说你身上有难得一见的匪气。”
　　“……”
　　这是好话？
　　这是高度评价？
　　刘教官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补充了一句：“他的意思，是你有天然的野性，敢作敢当。”
　　“……”
　　也就是说，在他心里我很鲁莽呗？
　　我有点消沉下去，但还是想问：“除了匪气，就没有别的形容了吗？”
　　“呃……”刘教官沉默片刻，“他说你不拘小节，不守规矩，有点娇气，不适合部队生活。不过，这也正是阎队看中你的地方。”
　　“……”
　　我攥紧了拳头。
　　憋了一口气，开始暗暗期待下午的第一次体能训练。
　　但真到了下午的训练场边，我简直无助得像个弱智。
　　陌生的教官看着我，问我：“你的位置在哪里？！”
　　我愣了三秒，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报告，我想站在程立万旁边！”
　　空气停滞了三秒。然后我亲眼看见那个皮肤黢黑的教官脸被我气青了。
　　“滚到最后一排！站到最左边！”
　　“……”
　　我赶紧跑过去。
　　这位置是程立万的对角线，这简直是一个方块里可以隔得最远的距离。
　　心碎。
　　我悄悄去看他的背影，只能看到头盔下的一截脖颈。
　　真好看。
　　我有点原谅他说我不守规矩又娇气了。
　　还在发愣，教官的怒吼声突然又砸过来：“安若素！你要干嘛！”
　　“……”
　　我呆呆地抬头，发现大家已经散开了，而我像个乱入的白棋子，坏了整盘棋局。
　　“对不起！”
　　我赶紧道歉。教官脸更青了，他已经不喊我的名字了，两道目光死死盯过来，好像要掐住我的脖子。
　　我打了个冷颤。
　　他移开目光：“各自找好位置，站好！现在是障碍训练！我知道来了新队员，你或许没接触过，还不会，但我不会教，你给我看着其他人是怎么做的！他们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
　　这话明显是对我说的。
　　但是，你不教，我怎么知道动作对不对啊？
　　虽然我是特选特种兵，但也不能太特了吧？
　　我是天生兵王啊？
　　啥都不教上来让我自己看着学……
　　我心中腹诽，但行动还是非常积极的。眼睛紧盯着身旁的队友，他动我动，他走我走。他弯腰扎裤脚，我裤脚已经扎好了，也还是弯腰提了提袜子。
　　主打一个高度同频。
　　他似乎注意到我在邯郸学步，偷偷侧目对我笑了一下。
　　很浅很轻。
　　应该是怕被教官发现。
　　但我感受得出来，他想给我鼓劲。
　　心怀感激的我在跑步前进障碍场的时候，狠狠把他鞋后脚跟踩掉了。
　　他一个踉跄，迅速稳住。没有回头瞪我。
　　我心里更加感激了。
　　于是再接再厉，踩掉了他另一只鞋子。
　　他的背影僵住了。
　　但很快不动声色地，一边跑着步一边复原了自己的鞋子。
　　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了，放慢了脚步。结果身后骑着车跟上来的教官拿着大喇叭炮轰我：“安若素！你给我认真一点！跑得东倒西歪！跟紧前面的脚步！”
　　“……”
　　我头好大。
　　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好在慢慢找到了他们跑步的节奏，总算控制住了没有超速或者被落下。
　　感觉跑了得有三公里左右，终于到了传说中的障碍场。
　　我盯着眼前的400米障碍场地，人傻了。
　　大片的黄泥地里，跨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云梯、独木桥、高墙、低桩网……应有尽有。
　　我差点没呼吸上来。身旁的队员们已经整好队，哨声一响，两个两个往里下。
　　水平好一点的，像程立万和夏韬，他们飞快淌过黄泥，上墙下沟，动作迅猛，跑完全程脸上不沾一点污泥。
　　水平差一点的嘛……
　　像刚刚被我踩掉鞋的那位，他结束时，像一座会走动的兵马俑。
　　我两眼一黑。
　　苍天！
　　也不要一上来就整这么大吧？
　　教官还觉得自己人很好，让我最后一个下去跑。
　　那不是让我跟猴一样在里面打滚，被所有其他队员围观吗？
　　我腿软了。但忽然想起程立万说我娇气，一股力量像从地里钻出来，一直充满了我的全身。
　　随着哨声响起，我毫不犹豫地冲了下去。
　　先是一片黄汤池塘一样的地方，一脚下去，半个身子就没在里面。泥水里阻力很大，我扑棱半天才走到第一个障碍物，跨桩。
　　十几个桩子高矮错落分布，我走得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踩空掉下去。
　　好在有惊无险。
　　跑过跨桩来到干燥的沙地，还算轻松地翻过矮墙、云梯、跳板后，来到一座抬头都有点望不尽的高墙前。
　　说真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光滑、这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爬的墙。
　　至少两米。
　　这里拦住了很多人。
　　尤其是我的兵马俑队友，在这里至少摔了一百次。夸张了。
　　我伸手去抠，这堵墙特别硬，短期内抠出个洞来借力是不可能了。
　　我回忆了一下程立万和夏韬是怎么翻过去的……好像，要助跑。然后起跳。
　　我咬着牙，心一横，往后退两步飞冲过去。
　　第一次，跳得不够高，没够到边，仰面摔在沙地上。
　　第二次，手滑了没抓住，又摔下去。
　　第三次，好不容易扒住墙沿了，结果手臂力量太弱，扑腾半天，还是重重摔在地上。
　　老天，这一摔真的感觉要把我的五脏六腑都震乱了。
　　我躺着不动，耳边炸响教官的声音：“安若素！你在干嘛！”
　　“安若素！起来！”
　　“安若素！”
　　我真服了。
　　眼珠转过去看他，却先对上了他身后程立万的双眼。
　　我的视角不太正常，分不出来他究竟是个什么神情。但是他的眼睛，好像有什么情绪流露出来。
　　他皱着眉，似乎早就猜到我做不到。
　　我突然大为光火，猛地一下从地上爬起来。
　　深吸一口气。助跑，起跳，手扒住墙沿，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结果，我整个人挂在那里。腿蹬不上去，手臂使不上劲，像一条被晾在竹竿上的咸鱼。
　　无助且丢脸。
　　反正都是做不到的咸鱼，还不如别挣扎这一下，刚刚就躺在地上不起来多好啊！
　　现在显得又努力又心酸。
　　我鼻子一酸，分不清是因为吸了沙子，还是因为想哭。
　　手臂疲软地想要松开时，不知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安若素，加油啊！”
　　好陌生的声音，还破音了。
　　我明明嫌弃，但却突然不知哪来的力量，抖得像筛子一样的双臂突然有了力气，撑着我，攀到了高墙上。
　　我骑在墙头上的那一刻，感觉自己好像城门上亲吻紫霞仙子的至尊宝。
　　眼睛朦胧地盯着某处，那里空无一物，但是好像有一条狗。
　　“你看，那个人，好像一条狗啊。”
　　我看着自己的影子被阳光打在沙地上，心里冒出这句话。
　　从高墙上跳下去以后，我的双膝已经抖得不行，两个手掌也擦破了，但却感觉无比有力。于是一鼓作气将剩下的障碍一口气跑完。
　　跑到终点时，我跪在教官面前，一句话也没说。
　　真的力竭了。连换个体面点的姿势的力气都没了。
　　教官的声音从脑袋顶砸下来：“你用时25分47秒12。倒数第一。”
　　“……”
　　要不是太累了，我真想站起来将他手里那个破秒表丢出去。
　　“站起来！归队！”
　　教官的催促声又响起，我很想起身，却浑身无力。
　　人群中伸出一只手将我拉起。那只手十分苍劲有力，我怔怔地抬头。
　　是夏韬。
　　他的眼睛还是很亮，让我心生温暖。
　　他就这样半扶半扛地带我回到了训练场，其他队员都已经归队。
　　教官看我一眼，似乎是冷笑了一下。
　　“接下来是格斗。安若素，你的格斗训练是单独的，现在去格斗三号教室找刘教官。”
　　“……”
　　我真是两眼一黑。
　　刚走过来，又要走啊……
　　但哪有空抱怨。
　　我转身独自往格斗三号教室走，身后是成群的队员一起发出震天响的口号声。
　　教室里，不只有刘教官，还有一位体格壮硕的男教官。
　　壮硕到像牛蛙巨人。
　　我越过刘教官的肩膀，看着那个教官，心里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安若素，挺住。
　　刘教官看着我，眼神不似上午的和善，没有一丝温度：“现在，王教官将会从最基础的动作教起。每一套招过后，你就用所学的知识和我对打。打赢就往下学，打不赢就继续打！”
　　她声色俱厉，我很快也认真起来。
　　王教官虽然身材很吓人，但是教学非常严谨细致，很多动作都会帮我拆解吸收。力求我学得精确。
　　我专心致志投入其中，身上方才又障碍跑带来的伤痛好像都消失了。
　　无比认真地跟着王教官一招一招地练打。
　　浑然不觉中，已经过去两个钟头。
　　我将一套招完整学了下来。
　　王教官对我大为赞赏，称赞我学习领悟能力很强。
　　刘教官终于露出一丝笑意，递给我一条毛巾。我用它擦了擦满脸的汗，瞬间湿透半条。
　　我盯着吸饱了水的毛巾，有些恍惚：我已经在训练了啊。我现在已经是一名特种兵了啊。
　　刘教官突然说：“现在，跟我对打。”
　　我心里一抽，有点紧张，同时很兴奋。
　　终于有机会来实践我的招数了。
　　对面，刘教官摆出架势，眼神坚毅。我也不示弱，拉开架势，用眼神表示：我不怕你。
　　王教官将手横在我们中间开始喊口令：“三、二、一！”
　　一声令毕，我先发制人，踢出一个侧踢。
　　刘教官毕竟是老江湖，一个抬掌轻松挡住。我顺势击出右拳直逼她的左脸颊，她一个轻巧的偏头，又避了过去。
　　我有些心急了，连着踢了几个侧踢。
　　她不慌不忙地一一挡住，最后顺势抓住我的脚腕，轻轻往后一带，我猝不及防地摔在了垫子上。
　　不服输，我从地上打挺而起，向她劈去一掌。
　　她以拳相接，转动手腕反抓住我的手臂，往前一个借力，把我甩了出去。
　　我勉强站稳，知道自己输了。
　　心里有些受挫。
　　刘教官走向我，开始仔细分析我打斗中出现的问题。
　　“首先，出招太快。你还没摸清对手的心态就出招，很容易把自己放在一个主动变被动的状态里。”
　　“其次，心态不稳。不过是两招打空了，你就着急了。这样很容易在后面的打斗中露出更多破绽。这个时候不能急，要冷静分析对手的路数。”
　　她顿了顿。
　　“我听阎队讲了，你的判断力非常精准，刚才的观察中也证实了这一点。所以在打斗中，你不要先出招。等对方先出手，你通过判断一招一招地接下来，最后再反杀。这是最适合你的打法。”
　　“还有，你最大的问题，确实是速度。接下来的训练会更加严格，你不能松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我好奇道：“为什么时间不多了？”
　　“差不多一年之后，你就要出任务了。在这一年中，你必须有极大的蜕变，才能保证到时候不出差错。”
　　“什么？！”我差点跳起来，“这么快就要出任务了？”
　　刘教官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严厉的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某种笃定的笑。
　　“快吗？”她说，“确实快。但正是因为快，你才是我们的王牌。”
　　她看着我的眼睛，眼神十分坚定。
　　我愣了一秒。
　　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的眼睛里，似乎也流露出了像她一样的坚定。
　　到了五点，刘教官和王教官结束了对我的特训，一起去食堂吃饭。
　　这里的菜色好很多，味道很香，还没进去就闻到了。
　　走到食堂门口，刘教官示意我回到自己的队伍，整队一起进去。
　　我看到那个陌生的教官，下意识心里一怵，但还是神情自若地申请归队。
　　他冷扫我一眼，喊了一声：“归队！”
　　我发誓，我真的感觉的出来他讨厌我。
　　他不是严厉，而是发自内心地看不上我。
　　就像程立万。
　　这个苍鹰队20个人，有几个真的看好我？真的愿意接纳我成为队友？
　　零个吧。
　　我自嘲似的笑了一下。
　　按队形进入食堂打饭落后，正闷头吃饭，旁边突然有人跟我搭话。
　　我一嘴米饭，扭头，对上兵马俑明亮的眼睛。
　　“安若素，我叫李沛。”
　　他笑了一下，特别淳朴的模样，看得我心中一热。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应，呆呆地望着他。
　　“欢迎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见了。
　　李沛……
　　我想哭了！
　　赶紧胡乱说了句谢谢后，低头猛往嘴里塞饭。
　　求求了眼泪，别往下掉。
　　别让他们觉得你脆弱不堪一击！
　　狂扒两口饭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别光吃饭，吃点菜。”
　　我抬头，愣住了。
　　一双筷子伸过来，给我夹来一大筷子的牛肉。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