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死侍的公寓
“哦， ...
-
“哦，那个。”他挠挠头，“上一任租客是个变种人，打架的时候把墙轰了个大洞，房东懒得修，就用海报糊上了。我觉得挺有艺术感的，就留着没动。你看这只猫——”
他指着其中一只翻白眼的，“像不像我上次杀的那个反派临死前的表情？”
我走近看了看，透过海报的边缘确实能看到后面的墙洞，黑漆漆的，能塞进去一个拳头。
“这洞还在。”
“在啊。”
“冬天不冷？”
“冷。”他诚实地说，“所以我冬天都窝在沙发上，裹着毯子，尽量不靠近那面墙。实在不行就多穿点。”
“多穿点？”
“对，我有件羽绒服，可暖和了。”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军绿色的厚外套，“你看，这个，穿上像熊，但暖和。”
我环顾四周。
衣服堆在椅子上，袜子塞在沙发缝里，茶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披萨盒，披萨已经干得能当砖头用。地上到处是弹壳，有的新的，有的旧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角堆着各种武器——枪、刀、手榴弹、一根看起来像是棒球棍但上面钉满钉子的东西。
厨房最可怕。灶台上积着一层黑色的油垢，锅里长着绿色的霉，冰箱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这是……什么味儿？”我捂着鼻子走过去，打开冰箱门。
里面像是一个小型垃圾场。过期的牛奶已经结块，发霉的三明治长着彩虹色的毛，几罐啤酒泡在一滩不明液体里，还有——
“这是什么？”我用两根手指拎起一袋黑乎乎的东西。
“哦，那是2022年的热狗。”他凑过来看了一眼，“我那次买了太多，吃不完就放冰箱了。应该还能吃吧？热狗不会坏，只是会变硬。”
“2022年？”
“现在是2025年。”他无辜地眨眼，“但热狗真的不会坏，我试过，2019年的我也吃过，吃完拉了三天肚子，但没死。”
我默默把那袋热狗扔进垃圾桶。
“你平时都吃什么？”
“叫外卖。”
“天天叫？”
“也不是天天。”他想了想，“有时候接活儿，雇主管饭。有时候去黄鼠狼的酒吧蹭吃的。实在不行就吃泡面。”
“你有钱吗？”
“有啊。”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钞票，“刚接了个活儿，挣了两千。够花一阵了。”
我看着他那把钞票，又看看这间乱七八糟的公寓。
“你一个月房租多少？”
“一千二。”
“那你水电煤气呢？”
“煤气？什么煤气？”
“做饭用的。”
“我不做饭。”他理直气壮，“所以不用交煤气。”
“那你洗澡热水哪来的？”
“电热水器。”
“那电费呢？”
“……哦对，电费。”他挠挠头，“好像欠了三个月了。”
我深吸一口气。
“行了。”我拍拍手，看着他，“从今天起，这个家我来收拾。你有两个选择：一，配合我；二，不配合，但我会把你的枪藏起来。”
他瞪大眼睛，“你知道我枪藏哪儿吗？”
“知道。”我指着沙发底下，“沙发底下有两把，床垫下面有三把，马桶水箱里有一把——那把你上次杀人之后忘洗了，现在还有味儿。还有衣柜最上面那个鞋盒里，藏着两把手枪和一把匕首。厨房水槽下面的柜子里，有个暗格，里面是三颗手榴弹。哦对了，冰箱冷冻层里还有一把，和冻成冰坨的啤酒放在一起。”
他愣住了，“你怎么——”
“你有个习惯。”我打断他，“重要东西永远藏在固定的地方，因为你怕自己记不住。而且你藏东西的逻辑是‘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所以永远在沙发底下、床底下、马桶水箱里这几个地方来回换。”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双手合十，朝我鞠了一躬，“老大，以后这个家你说了算。”
“那行。”我挽起袖子，“先从打扫开始。有垃圾袋吗？”
“有！”他冲到厨房，翻出一个袋子，“这个能用吗？”
我看了看那个袋子——上面印着“尸体处理专用”，还有一家殡仪馆的电话，“……你就没有普通的垃圾袋？”
“普通的？”他想了想，“好像没有。但这个也能装垃圾啊，我试过，装五个人的头都没问题——”
“行了行了，就这个吧。”
那天下午，我们俩一起收拾屋子。
我负责指挥，他负责干活。我让他扔什么他就扔什么，我让他擦哪里他就擦哪里。干得还挺认真。
“这个披萨盒扔吗？”
“都干成砖了，留着干嘛？”
“哦。”他扔进垃圾袋，“这个袜子呢？”
“有洞了，扔。”
“这个袜子我喜欢。”
“你喜欢有洞的袜子？”
“这个洞的形状像蜘蛛侠的头。”他举起来给我看。
我仔细看了看——确实，那个破洞的形状，歪歪扭扭的，有点像蜘蛛侠的头盔。
“……”
“留下？”
“留下。”
他高兴地把袜子收进抽屉。
收拾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愣了一下。
“……就叫‘我’呗。”
“我是说，名字。”
我想了想，“你叫我‘剧透’就行。”
“‘剧透’？”
“对。”我说，“因为我特别爱剧透，什么电影、电视、漫画，只要我看过的，结局我都记得。你以后看电影别跟我一起看，我会忍不住说‘这个凶手其实是那个老头’或者‘他俩最后没在一起’。”
他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那你现在剧透一下，咱俩最后怎么样？”
我看着他，“你自己不会看？”
“看什么？”
“你的人生啊。”我说，“你不是经常打破第四面墙吗？你去问问编剧。”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心，做出一副“正在阅读”的样子。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困惑。
“剧本上写着‘保密’。”
“那就对了。”
“为什么对了？”
“因为——”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有些事，提前知道了就没意思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