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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打卡 李斯峋下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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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斯峋下班之后,赶到了学校附近的一家本地菜馆,一众同门已经到齐了,他张口就是:“不好意思,刚下班来晚了。”
师兄先迎上来揽着他的肩膀调侃:“果然是社会人了,找借口都是大人模样了,先罚酒三杯。”说着就要给他找杯子满上。
逗得在场所有人哈哈大笑,大师姐见他狭促上前解围:“不能这么欺负我们师弟哥”
师弟哥是一个学姐给他起的外号,因为他明明年龄比同门的其他人都大,偏偏是个刚入门的师弟,所以给他起了这么称呼,调侃他师弟是身份,哥是年龄。
大师姐刚敲定了家乡高校的offer,算是得偿所愿,特意趁这个空档请大家吃饭。师姐人缘向来好,平日里带他们这些学弟学妹,从来都是倾囊相授,毫无保留,如今她有了好前程,在座的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真心的欢喜,杯盏相撞间,全是实打实的祝福。
李斯峋坐在角落,他说开车也没人劝他喝酒,捏着一杯大麦茶,没怎么说话,却也跟着众人举了好几次杯。
没人知道,他当初是带着一身失意,一股脑扎进农学这个专业的。刚来的时候,他连最基础的实验仪器都认不全,很多东西分不清品种,连简单的实验记录都写得乱七八糟,那时师姐拉着他一点点入门,手把手教他做实验、整理数据、改论文。
说起来是师姐,可李斯峋实际比她还要大两岁,但她真的是像一个引路人一样在引导他,刚入学那阵,他总觉得抹不开面子,连些浅显的问题都不好意思开口问。好在师姐性子耐心又细致,从来没有半分嫌弃,见他窘迫,反倒主动凑过来讲解,带着他做实验、发论文,还主动把他的名字署在自己的文章上。
就是这份认可,像一束光,给了当时茫然无措的李斯峋,在这新的路上走下去的勇气。
那些肉麻又矫情的感谢他不怎么能说得出口,酒过三巡,趁着众人闹得正欢,悄悄起身溜出包间,找前台结了账。
上半场的聚餐散了,一群人意犹未尽,吵着要找地方续摊,唱歌喝酒再闹一场。李斯峋不打算参与就想和师姐说一声就到路边的停车场取了车离开。
今年刚来的小学弟看到他的车标,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拉着旁边的师兄,语气里满是诧异:“哇,这车可真好!看不出来李斯峋师哥这么有实力啊,藏得也太深了。”
旁边的师兄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见怪不怪:“这算什么,他开这车都算低调了。”
小学弟咋舌,语气里带着点羡慕,又有点感慨:“有钱人的容错率真是大得让人眼红啊。不管多大年纪,只要发现自己选错了,随时都有回头的机会。”
他见过李斯峋的学生证,知道李斯峋比自己高两级,却比自己大了五岁,按常理说,22岁本科毕业,28岁本该有份稳定的工作,算得立业了,下一步该考虑成家,可谁能想到,还有人在28岁这年,还在全职读研,学的还是他们这种注定发不了大财、要熬苦日子的农学专业。
师姐刚好走过来,听见这话,轻轻笑了笑,语气温和却认真:“也不能这么说。承认自己的选择错了,然后重头再来,这不是每个人都有的勇气。你要是多了解了解你师哥,就不会这么想了。”
小学弟愣了愣,看着李斯峋的车影,没再吭声。
李斯峋发动车子,方向盘一打,往乐居小区的方向开去,新找的阿姨试岗两天,情况到底怎么样还得去问问,不合适的话得尽早换。
——
朱愉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整理妈妈从家里寄过来的春笋。
这就是妈妈说的正事。
箱子里的冰袋已经开始化了,但是里面的笋是已经处理过的然后抽真空包装过的,看起来还很新鲜。大大小小的又六七包。
朱愉拿出来才发现下面还放了几包分装好的牛肉,每包也都是一人到两人份的量,也都是真空密封过的。
朱愉把笋先按品种分类,雷笋可以红烧和油焖,箭笋是妈妈交代过的,卖两袋泡椒水,做她喜欢的泡椒笋,做好后避光保存可以存放两个月。
朱愉将雷笋分成两份,一份打算自己留着和牛肉一起红烧,另一份用厨房纸巾擦干,拿着出了门。
下到三楼,朱愉敲响了东户的门。
小区步道边的紫叶李,正开得葳蕤,细碎的粉白花瓣缀满枝桠,昏黄的路灯透过枝叶洒下来,给洁白的花瓣镀上了一层不属于它的暖黄,柔和得不像话,似乎消解了初春的料峭寒意,也冲淡了李斯峋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底的那点迷惘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走到单元楼门口,发现里面黑洞洞的,他刻意加重了脚步声灯也没亮,浴室摸着黑继续往上走,一直野猫被惊到,恶狠狠地叫了一声,从他眼前掠过,李斯峋回头已经看不见踪影了。
鞠奶奶开门见是朱愉,忙将她迎了进去,朱愉看鞠奶奶已经穿着睡衣,才意识到是不是打扰到他们休息了。
朱愉将两包竹笋递过去,“这是我妈妈今天刚寄过来的老家的头茬春笋,正嫩,给您拿两包,这个做腌笃鲜或者油焖笋都很合适的”
鞠奶奶拉着她的手,说笋看着就很嫩,反复说谢谢她,谢谢她的春笋,谢谢她的惦记。
朱愉反而有点难为情,推拒了鞠奶奶坐下喝口茶的邀请,告别出了门。
带上鞠奶奶家的门,楼下忽然传来一声猫叫,紧接着是很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朱愉小跑几步上楼。
李斯峋进了门,在玄关换鞋,鞠秀萍迎上来:“怎么这么晚了过来?”
“给你带了老西门的水晶饼”走到客厅看到茶几上放了几包春笋,不禁皱皱眉,:“怎么没收进冰箱里?”
“这是楼上的小姑娘刚刚才送来的,还没来的及。”鞠秀萍笑呵呵地解释,说完又遗憾地说:“你怎么就没早回来那么两分钟,要是早两分钟就能见着那小姑娘了。”
李斯峋不解,“有什么要见的必要?”
鞠秀萍恨他是个石头,接着说:“人家小姑娘长的清秀好看,人品也好,脾气也好,认识认识做个朋友多好。”
李斯峋心领神会,“是给你们点炸鸡外卖的那个女孩吧,那确实遗憾,要是我认识了肯定是要批评她不够慎重,给老年人点垃圾快餐。”
说起这件事鞠秀萍理亏,不接话了,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
李斯峋拿起两包春笋,放进冰箱里。
——
周六下午,朱愉安顿好来财出门去赴林雪的约。
林雪刚完成一个离婚分割财产的案子,当事人送了她一张五星酒店的下午茶餐券,那酒店的下午茶早就在网上火过一阵,营销做得风生水起,不少人专门跑去打卡,可她俩都是实打实的实用主义者,再加上口袋里不宽裕,从来没凑过那个热闹。这次捡着个不花钱的机会,林雪哪儿能放过,第一时间就约了朱愉,说是“一起去见见世面”。
出发前,林雪在微信上反复叮嘱朱愉:“一定得化个淡妆,穿得漂亮点!我要拍点拿得出手的照片,发朋友圈装装样子,不然这餐券就白瞎了!”朱愉翻遍衣柜,拿出那件压箱底好久没穿的毛呢大衣,配了条短裙和短靴,勉强衬得上超高级酒店的排场。
那家酒店藏在康城近几年新建的仿古园林景区里,朱愉提前在网上做过攻略,知道行政酒廊是全落地窗,要是能抢个好位置,拍出来的照片能衬出几分江南的温婉意境,这在干燥凛冽的北方,可是难得一见的景致。
两人约在景区附近的地铁站汇合,两人约在景区附近的地铁站汇合。朱愉刚出地铁口,远远就瞥见了站在风里的林雪
一身剪裁利落的轻薄春装,干练的短外套,搭配不规则裙摆被料峭寒风轻轻掀动。她微微缩着肩,身姿挺拔,双手优雅地环抱着胳膊,下颌线绷得紧致,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衬得眉眼愈发俏丽,朱愉远远看着,只觉眼前是个亮眼的佳人。
林雪也恰好抬眼看见了她,眼底瞬间亮了亮,当即迈开脚步快步朝朱愉走来,不过几步路,便没了方才的从容,走到近前,立马两只手像八爪鱼紧紧缠上了朱愉的胳膊:“可算等到你了,冻死老娘了,快,把你的外套脱给我,我快扛不住了。”
朱愉看着她冻得泛红的鼻尖和微微发颤的指尖,上手摸摸她的外套,只是薄薄一层,里面的内搭居然是一件短袖,又气又笑,嘴上不饶人,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慢,反手就解开了毛呢大衣的扣子,塞到她手上:“你这也太夸张了,知道叮嘱我穿的得提,没想着看看今天几度,这会儿冻的像个鹌鹑,小心年纪轻轻得风湿。”
林雪接过外套赶紧裹上,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朱愉,穿上外套的瞬间终于冻出窍的七魂八魄才归了位,她也不含糊,立马脱下自己的薄外套,不由分说就往朱愉身上披,一边披还一边凑到她身边撒娇,语气夸张又俏皮:
:“我哪知道今天风这么烈!不过多亏你今天穿的厚,救姐妹一命,你要是再晚点来我可能就要截肢了。”
她们两人的身材差别可不是一星半点,朱愉是典型的南方小骨架,净身高只有一米六,娇俏玲珑;林雪则是标准的北方姑娘,身材高挑匀称,净身高足有一米七五,气场十足。两人裹着彼此的外套,脚步匆匆地往酒店赶,一路上竟没顾得上碎嘴。朱愉裹着林雪的外套,宽大的衣摆几乎盖过了短裙,袖子也长得晃荡,总觉得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浑身不自在,走路都忍不住缩着点肩膀;林雪则是上身暖透了,可腿上的薄款打底裤根本挡不住寒风,每走一步都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生怕走慢了,腿真的冻得要“截肢”,脚步迈得飞快。
约莫十分钟后,两人总算坐定在传说中园林式酒店行政酒廊的落地窗前。一坐下,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总算逃离了外面的寒风。
两人缓了好一会儿,才彻底从外面的寒风里缓过神来,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身旁的三面落地窗。
向外望去,全是一步一景的中式园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湖光水榭相映成趣,绿荫小径蜿蜒其间,古木奇石点缀其中,飞檐斗拱、曲径廊桥的中式设计穿插错落,处处透着雅致。
明明来的路上还是早春时节,草木尚未完全复苏,透着几分灰败萧瑟,可酒店内却已是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湖面之上还飘着一层白茫茫的薄雾,像给这园景蒙了一层轻纱,添了几分飘渺悠远的意境,看得两人眼睛都亮了,连连咋舌,语气里满是惊叹,连说话都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朱愉凑到林雪身边,小声问道:“你说这儿会有时间限制吗?”
林雪闻言,随手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镜头凑了凑,对着屏幕摆了两个俏皮的造型,又伸手拽过朱愉的胳膊,把人拉进镜头里,轻轻调整着两人的姿势,语气依旧轻快:“怕什么,管它有没有限制,后面的景好看,先来张自拍。”
朱愉虽有些不自在,不太习惯镜头对准自己,但还是顺着林雪的力道配合着看向镜头,下意识地比出了简单的剪刀手。
林雪指尖飞快地按动快门,拍了两张后立马点进相册翻看,眼睛都亮了,忍不住感叹:“我的天,这景也太出片了,早知道这么好看,我应该像网上的网红一样,多带两套衣服,多拍一点照片留着发朋友圈和社交媒体,也不亏我冻这一场。”
话音刚落,服务员便推着餐车走了过来,显然是听到了她的话,脸上带着礼貌的浅笑,将精致的骨瓷茶具、小巧玲珑的马卡龙、松软的司康饼一一摆上桌。浓郁的香气瞬间漫开来,原本就好看的园景作背景,镜头里的画面顿时又丰富了几分。
林雪倒是半点不在意,还对着服务员礼貌笑了笑,等服务员转身离开后,用肩膀轻轻顶了顶朱愉:“你去对面坐,我帮你拍几张,这么好的景,这么精致的下午茶,不拍几张太浪费了。”
“哦”朱愉有些拘谨地挪到对面的座位上,坐得端端正正,手上依旧下意识地比着剪刀手,浑身透着几分不自在。
林雪举着手机,耐心地指导起她的姿势:“往前坐一点,不要坐的太实,腿往右前方摆一点,这样拍出来显长,也更自然……对,就这样,放松点,别绷着脸,浅笑一下就好。要不把外套脱了吧”嘴上说着,按下快门的手也没停,她的技术其实很一般所以都是以量取胜。
朱愉本就有点扭捏,拍几个熟悉的造型之后觉得自己已经笑干了,就不肯再拍了。提出帮林雪拍。
林雪摆了摆手,语气干脆:“拉倒吧,你那拍照技术我还不清楚?拍出来要么把我拍矮,要么把我拍糊,别浪费这好景。”她顺势把手机塞到朱愉手里,“但是你当人行支架很棒滴,举稳了,我摆姿势,这样拍出来才好看。”
朱愉握着手机,嘴上嘟囔着“咱们俩明明半斤八两好不好”,手上却乖乖举稳了手机,这是她们俩多年的默契,朱愉拍不好,林雪便总让她当人行支架,彼此打趣,却也玩得尽兴。
朱愉配合着林雪从各个角度拍了个遍之后要去室外拍,朱愉起身也想跟着一起去。林雪伸手按住她的后领,把她按回座位上,“不用咱俩只有一件外套,就不一起挨冻了,你就在这儿吃,把桌上的点心都吃了,别浪费。”
林雪离开之后,朱愉看着层叠摆放的甜品架,先拿起小勺挖了一口慕斯,绵密丝滑的口感在舌尖化开,甜而不腻,又端起骨瓷杯抿了一口花茶,清润的香气盖过了草本的涩,果然贵有贵的道理。
朱愉每个都分成两半,并按照喜好程度将它们摆在桌子上,体格一个吃的不亦乐乎。正尽兴着,一位服务员小姐端着一个精致的白瓷托盘走了过来,托盘上放着三个小巧玲珑的蛋糕——外层裹着淡粉色糖霜,点缀着细碎的花瓣,看着就格外精致。
服务员将托盘轻轻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标准的礼貌微笑:“请慢用。”
朱愉愣了一下,连忙放下手中的小勺,脸上露出些许疑惑,语气带着几分拘谨却温和:“不好意思,麻烦问一下,是不是送错了?我们没有额外点单。”
服务员小姐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没有送错哦,这是那边那位先生特意为您点的,让我送过来的。”说着,她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靠窗的一个卡座。
朱愉顺着服务员指的方向看过去,落在斜对角的一个座位上,有两个男人正在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