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主人好像有点难搞》丘丘唐

6、旋风 李斯峋提着

　　李斯峋提着文件袋出门，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李斯嘉的叫声，他四周环顾又好像是幻听，随后掸掸裤脚的灰，抬脚下了楼。

　　公司停车场里，李斯峋刚锁上车，旁边一辆灰色SUV的车门也推开了。

　　“哟，巧啊。”周远帆背着双肩包从车里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一袋豆浆，吸管已经插上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晚。”

　　周远帆是公司分给他的“师傅”，相当于李斯峋的工作手册。两人同龄，但是工作经历丰富。家庭幸福，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和一个可爱的女儿。性格也很好，对待他随意但不藏私。

　　“你不也还在这儿吗？”李斯峋把车钥匙揣进口袋，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

　　“没办法，你不懂通宵带娃的痛。”周远帆吸了口豆浆，语气里的无奈都快溢出来，“她现在会爬了，满床滚，我跟她妈轮流当人肉围栏，稍不留神就怕她摔下去。”

　　李斯峋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语气里带了点浅淡的调侃：“那你还挺精神的。”

　　“哼”周远帆一脸生无可恋，语气也半死不活，“上班嘛，全靠一口气吊着。”

　　进了电梯，李斯峋抬手按了楼层，电梯缓缓上行，周远帆对着电梯里的镜面理了理有点翘起来的额发，指尖蹭过发丝，随口问道：“文创小区的绿改项目，你真的想好要接了吗？”

　　“嗯。”李斯峋应了一声，脚步没停，侧头看了他一眼，“这两天已经在看资料了，只是有几个地方的数据和现场描述不太对得上，等会儿你帮我看一眼。”

　　周远帆赶紧吸了口豆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语气里满是抗拒：“别找我，那个项目我看一眼脑子就开始嗡嗡疼，想都不想再碰。”

　　“有这么夸张？”李斯峋眉梢微挑。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果断拒接？”周远帆又摇了摇头，像是要把那些糟心的记忆都甩出去，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我之前做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做到一半，甲方突然砍了一半预算，好多设计方案都没法落地，前前后后熬了两个月，最后就赚了两千块绩效，连我来回跑的油钱都不够。”

　　“那你还推给我？”李斯峋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吐槽。

　　“咱们俩又不一样。”周远帆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项目预算低得要命，要求又多，事儿还杂，跑下来的油钱都够我买两桶奶粉了。我现在是要养老婆孩子的人，闺女一个月奶粉钱就要小两千，我得挑点能赚钱的活干，总不能亏着自家娃。你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且还开这么好的车，用不着在意这点。”

　　“叮”电梯到了，临走前他又拍了拍李斯峋的胳膊，语气认真了些，“你还没去过那边的社区吧？还是尽早去实地看一眼，现场情况说不定比资料上更乱。”末了，又故意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补了句，“有什么困难千万不要找我。”

　　李斯峋并不在意这最后一句，但是前一句他还是在意的，这件事情要尽快进行的，只是没想到下午他就被周远帆拉进了文创社区的沟通群里，算是正式接手这个项目。

　　——

　　赵玉萍的办法果然奏效，午饭前发的函，下午上班，承办单位那边就给了她回应。还特意打电话过来，解释之前因为负责这个项目的设计师前段时间因为身体原因请了几天假，影响到这边的进度，之后会全心全意负责这个项目，不会再出现此类状况。

　　并且马上就有一个承接单位的人就在对接群里拉进来了一个人，说明之后这人会专门负责和这边的对接。

　　很快对方就加了朱愉的工作微信。

　　承接绿改项目的事一家叫做绿意的设计公司，属于小而美的互联网风格，是各级领导通过出版设计稿选出来的，公司员工都拥有花名。

　　朱愉看着这个叫山旬的昵称，一盆像五角星的植物的头像，跟赵玉萍的头像风格很像，推测对方应该是和赵玉萍差不多形象的大姐。

　　对于这么一个昵称觉得叫起来很烫嘴，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称呼对方比较合适，叫山旬大姐过于亲密，山旬叫起来似乎又不太尊重，山旬设计师又太绕口。朱愉犹豫半天发过去一条消息。

　　【朱愉】：你好，这是最近增加的一个新的小需求，辛苦您先看一下，想跟您对一下最近这段时间提出的需求细节，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呢？

　　【山旬】：好的，不过我想我们最好还是约一个时间去社区里实地看看再聊，您觉得怎么样？

　　【朱愉】：这当然很好，那我们就约在下周一？

　　【山旬】：OK。

　　之前对接的人朱愉发消息过去都是OK，然后过几天她追着问的时候给她的回复不是预算不够就是小区的基础设施太差给她否掉，朱愉非常闹心，现在派出来的这个大姐这么靠谱倒是让朱愉有点意外。

　　完成了一件悬而未决的事，朱愉心情好得像窗外的晴天。她决定晚上犒劳一下自己，下班前就给林雪发了条消息：“今晚来我这儿，我做牛肉面。”

　　隔了很久，林雪才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下班后，朱愉先绕去菜市场，买了南瓜、胡萝卜、西兰花、紫薯，又挑了几片特别新鲜的鸡胸肉和一片猪肺，最后在湿面店称了两人份的刀削面。

　　到家后，她先把牛肉洗净腌好，送进高压锅压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处理起来财的食材。

　　肉类简单冲洗、改刀，冷水下锅煮；蔬菜切成小块，用煮肉的水焯熟。等所有东西都凉透了，再按比例混在一起，分装进保鲜袋，每次喂之前，拿一袋出来微波炉解冻就行。

　　忙完这些，她靠在沙发上看手机，林雪的消息才迟迟发来。

　　【林雪】：今天来不了了，刚开完会，今晚要加班做方案。牛肉面我是无福消受了。【流泪】

　　【朱愉】：小可怜，点个外卖吧，早点做完回去休息。周末我再给你做。【拥抱】

　　【朱愉】：【抱抱】
　　原本两个人的晚饭，变成了一人份。朱愉给自己捞了满满一碗，吸溜吸溜吃得心满意足。收拾完碗筷，吃饱了的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她窝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是被冻醒的。
　　客厅的灯还亮着，窗外一片漆黑。她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凌晨三点。几分钟前，林雪刚发来一条消息：“终于下班了。”

　　朱愉揉了揉眼睛，回了句“可怜的孩子，快睡吧”，放下手机准备回房间。缩脚的时候才发现，来财不知什么时候躺到了她的脚边，整条小腿都被压麻了。她龇着牙把脚抽出来，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财还没遛。

　　她赶紧去厕所看了一眼，还好，来财已经在马桶边解决过了，地上干干净净。

　　“算你懂事。”朱愉蹲下来揉了揉来财的脑袋，放心地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朱愉就牵着来财出了门。因为出来得早，她特地多遛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买了个刚出炉的热馒头，掰了一小块给来财当早饭。来财馋得不行，一路上紧紧贴着她的腿，眼巴巴地仰头看。朱愉故意把馒头举高一点，逗它：“快跑，跑快了就给你。”

　　来财果然撒开爪子往前冲，绳子绷得笔直，一人一狗就这么一前一后跑回了单元楼下。

　　朱愉弯腰想去抱来财，谁知来财根本不理会她，一股脑地往楼上猛冲。四只爪子踩在水泥台阶上，哒哒哒地响，一路冲到了三楼。

　　三楼东边是老两口家，西边是一对中年夫妻，家里有个上初中的儿子和一个读一年级的小女孩。来财冲到东边那户门口，低下头拼命扒拉门缝，尾巴摇得呼呼生风。

　　朱愉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一把将来财抄进怀里。来财不配合，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沉得像一头难按的年猪。

　　“别闹！”朱愉压低声音训了它一句，又朝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心里庆幸没打扰到屋里的人。她抱着来财快步往上走，来财在她怀里哼唧了几声，见挣扎没用，终于消停了，乖乖地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

　　进了家门，朱愉先给来财添了水，又把昨晚做好的狗饭热了一份倒进碗里。来财埋头吃起来，尾巴尖轻轻摇着，像是已经把刚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朱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确定它吃得好好的，才转身换了衣服，拿着包出了门。

　　今天的安排是带着杨放和周悦在便民大厅的学习，其实就是安排两人在咨询台帮助来办事的人进行分流，以及处理一些民生小事，比如怎么用手机在网上缴费，调整手机音量，小家电维修等等的小事。

　　这些事情都不复杂，但是需要一点耐心，朱愉是特意将这件事情安排在第二天，主要也是想让你两人对社区办的工作内容有更直观的了解，给他们打打预防针。

　　一上午，两人都适应良好，他们三人分工明确。

　　朱愉因为已经很有经验了，对于政策上的东西了解更多，负责一些政策问题上面的解释和解答。杨放作为一个男生，老年人们更愿意找他帮忙设置手机。周悦则是对于一些不知道自己的问题该找哪个部门的住户进行引导。

　　本来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忽然大厅里就嘈杂起来了。朱愉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一个花臂大哥正对着周悦发难，朱愉二话没说忙上前拉过周悦挡在她身前。

　　明明还是春寒料峭的时节，大哥却已经穿上短袖，离得近了朱愉才看清青龙上了色显得张牙舞爪，白虎没上色虽然看着凶狠，但是这样一搭配倒是有些滑稽。

　　大哥的块头不小，个头不大，朱愉站在他面前也没有输气势。“怎么了？您跟我说”

　　大哥依旧是一脸不屑样，伸着一根手指其他的指头，对着周悦继续指指戳戳地说：“找你们开个证明，你们推三阻四，真是把我们群众当球踢啊”

　　“您是要开什么证明呢？”

　　“我被狗咬了，保险公司让我来开个被狗咬的证明”大哥一边说着还把自己的右手举起来。向朱愉展示他被狗咬的伤口。“可这个小姑娘跟我说开不了，让我去社区医院开，你说你们不是在踢皮球是在干什么？”

　　朱愉看了一眼那个所谓的伤口，其实看不出来是伤口，能看出来的只是一圈白色的破皮，和一点沁出的血迹，属于再晚点来伤口都要会愈合的程度。

　　“您这个伤，”朱愉说，“去社区医院看了没有？”

　　大哥一愣：“看什么看，就这么点小伤，我犯得着跑一趟医院？”

　　朱愉被凶了也没怕，反而试探着问：“那您要这个证明是为了报保险吗？”

　　“废话，就是他们让我来这里开的啊。”大哥理直气壮，又怒气冲冲。

　　听到大哥这么说，朱愉明白了大概是怎么回事，也很直接的告诉了这个大哥：“大哥，我跟您说实话。这个证明，街道开不了，社区也开不了。保险公司让您来开，是因为他们自己也不想担责任，把皮球踢给我们。但我们确实开不了，因为我们又不是医院，怎么能证明您被狗咬了？”

　　大哥被她说得有点懵，语气也缓了点：“那……那我这保险不就白买了？”

　　“也不能这么说，”朱愉说，“您这个伤不严重，不用打疫苗，不用去大医院。但您要是想报保险，就去社区医院挂个号，让医生看一眼，让他帮您写个诊断书，诊断结果上写明这个狗咬伤的，花个挂号费的事。您拿着病历，保险公司想不认都不行。”

　　大哥站在那里，半信半疑。

　　朱愉又打了一剂强心剂，“我建议您还是快点去医院吧，就花几块钱挂号费的事儿。反正我们这里您什么时候都能来，但是你这个伤口要是拖到明天可能医生也下不了是被狗咬的诊断了。”

　　大哥听到她这么说，没用几秒钟就选择相信她，但嘴还硬着：“算了算了，就这么点事，跑了好几趟，早知道这么简单就早点说啊，浪费我时间。”

　　又嘟囔了几句，才仰着头出去了。

　　朱愉这才转身去看周悦，周悦站在她身后，脸涨得通红，眼眶里已经蓄了一层水光，嘴唇抿得紧紧的，一看就是在硬撑。

　　“没事吧？”朱愉问。

　　周悦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事。”

　　朱愉看了她一眼，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别往心里去，这种人我见多了，不是冲你，就是跑烦了憋了一肚子气，朝着我们撒火，别伤心了啊。”

　　周悦吸了吸鼻子：“我知道。我不是因为他凶了我难过，我是觉得自己好弱啊，这么点小事就被吓到了，为自己难过。”

　　朱愉拍拍她的背：“别这么想，你才第二天上班，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能不被吓哭已经很厉害了。我觉得以你的心理素质来看不用一周要是再遇到同样类型的事情肯定能处理的很妥当的。”

　　“真的吗？”周悦终于有勇气抬起头看看朱愉想从她的表情里确认，这种假设的真实性，朱愉给她了一个很肯定的眼神，她顿时觉得没那么难堪了。吸吸鼻子，很用力的点头：“我会努力的，下次有这样的事情一定不麻烦你。”

　　朱愉倒是被她这个话逗笑了，从兜里掏出张纸巾给她：“你当然要努力，但是遇到自己应付起来有困难的事情一定要先人求助，没人会嫌你麻烦的。”

　　周悦点点头，用纸巾按了按眼角。

　　杨放终于弄好了手头上大爷的收音机，着急忙慌地过来问周悦没事吧。

　　周悦的情绪已经平复了，对杨放说“没事儿，我现在强的可怕，那个人要是回来我肯定不会再这么怂了，我现在要继续工作了。”说着就要去门口那边继续工作。

　　“年轻人的免疫力就是强啊，这么一会儿就缓过来了。”朱愉调侃道，但还是把要回工作岗位上的周悦拦下来，“你去休息会儿喝口水吧，还有一个小时就下班也没什么人，你俩就回去写一个今天的工作报告吧。”

　　“啊？”杨放听到要写报告，他也要写，发出惊叹，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姐，我也要写吗？”

　　“要的，新人第一个月都是要写的。”

　　“啊——”杨放再次发出哀嚎，周悦拍了他一下：“别在这儿这样，工作场合呢。”

　　“哦。”杨放马上换上一副正经的表情，还调整了一下站姿，人也板正了起来。看得朱愉和周悦默契地对视一笑。

　　“那我们就先去了，这儿就辛苦你了，愉姐。”周悦说。

　　“去吧去吧。”朱愉冲两人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

　　谁成想刚一转头，就看到了距离没几步的李斯峋。

　　李斯峋是帮鞠秀萍和李文炳递材料的。没想到一只脚刚踏进大厅，一个人影就从他的面前飞了过去，如一阵旋风，他差点被踩到脚。

　　那阵旋风经过他，把一个小姑娘和一个矮小壮汉隔绝开来，李斯峋才看清那旋风，他竟认得。

　　他旁观了整个过程，那阵旋风带给他和昨晚完全一样的观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