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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兄妹? 姓名?“李 ...

  •   姓名?
      “李斯峋”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农林大学硕士在读”
      居住地址?
      “康城市棋盘街,北山门壹号院。”

      民警张潮听到这个地址,记录的笔停了一下,抬头打量了一眼对面的男人。背头,挺括的深色大衣,深灰色西装套装,皮鞋。只有裤腿侧面那点不起眼的灰尘,暴露出刚才被带来时的一丝狼狈。

      “你口述一下事情的经过”负责询问的民警赵力目光锐利,语气平淡地问:“你为什么尾随那位女士?”

      “我没有尾随。”听到这两个字,李斯峋下意识站起来为自己辩解“我是跟着那只狗!”

      “坐下!”张潮厉声道:“让你说话,没让你动!”

      李斯峋察觉自己有点失控,坐回椅子上,解释“抱歉警官,但我真的没有尾随那位女士,我只是在确认那只狗。”

      “狗?”赵力重复了一遍,和张潮交换了一个眼神,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你这说法,站在我们的角度,很难采信。”赵力的语气平缓,却更有压迫感,“你一个成年男性,晚上十点多,在光线不足的地方,紧跟着一位独行女性。结果你告诉我,你跟的不是人是狗?你觉得这个说法站得住脚吗?”

      李斯峋不知道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懊丧地说不出一句话。

      赵力顿了顿,抛出更尖锐的类比:“前段时间有个社会新闻,跟踪的人辩称自己是在‘护送陌生女孩回家’。你这说法更新奇了,狡辩自己在‘追狗’。按你这逻辑,是不是所有跟踪者,只要说目标是其他的附带物,就能洗脱嫌疑了?”

      李斯峋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好像怎么也没法逃脱掉尾随的标签。当时看到那只傻狗,一摇一摆傻乎乎地跑动背影,一下子就冲昏了他的头脑,眼里只有那团毛茸茸的影子,完全忽略了绳子另一端的人,更没想过自己的行为在对方眼里意味着什么。

      张潮见他语塞,乘势逼问:“你怎么不说,你是想看清人家女孩手里的手机,或者脖子上的项链呢?‘追狗’这理由太扯了,我提醒你,如果你咬死是为了狗,那性质可能更麻烦。”

      赵力默契地换上一种看似推心置腹的口吻:“对啊,如果你的目标真是狗,那这就可能涉及抢夺他人财物了,这事可大可小。年轻人,犯错不怕,怕的是嘴硬。我看那姑娘讲道理,你态度好点,诚恳认个错,她说不定心一软,就不追究了。”

      “我真没有尾随,我真是为了狗,而且那只狗不是她的,是我的”

      “你的狗?”两位民警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赵力抓住话头,“你说狗是你的,证据呢?有什么证据能证明?”

      “证据……”李斯峋下意识想说他父母家应该有一整本记录狗狗成长的相册,但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他离开之后,狗是他父母在照顾,他们不会像他一样记录狗的成长。回国这一年多,自己又一直陷在自己的情绪里,连照顾自己都勉强,哪有心情为它记录生活?。

      沉默在询问室里被放大,显得格外可疑。

      张潮是个急性子,等不到回答,屈指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到底有没有?说话!”

      李斯峋缓缓抬起眼,扯了扯嘴角,最终只是很轻地吐出一句:“暂时没有。”

      “你说你追的是狗,那你喊‘妹妹’是什么意思?”赵力到底是老警察,敏锐地抓住了这个关键细节。

      李斯峋先是一怔,随即恍然,是了,他情急之下确实喊了“妹妹”。可他喊的不是人,是狗。

      那狗,确实是他妹妹。它甚至有名有姓,是配合着他的名字起的,叫李斯嘉。它是被当作家庭一员,当作他的妹妹来到这个家的。

      当他向两位警察解释“李斯嘉”这个名字的来历时,对面两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理解,甚至觉得有些荒唐的表情,这显然超出了日常经验。

      “好,就算它叫这个。”赵力把话题拉回正轨,“你的狗,具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丢的?”

      “去年腊八节,就在北山门壹号院。”

      那天他甲流发烧,昏睡了一整天。傍晚挣扎起来喂狗时,才发现它不见了。冲到楼下,看见入户大门虚掩着,应该是他昏沉中拿外卖后,根本没把门关实,李斯嘉就这样跑了出去。

      他调了物业所有监控,画面显示:李斯嘉跑出楼栋后,在儿童游乐区被几只小型犬围住,惊慌地打了一架,随后便耷拉着尾巴,蔫蔫地钻进了监控死角的灌木丛。从此,再无踪影。

      李斯峋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与被动。后悔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他当时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冲动、如此愚蠢?

      如果当时能冷静一些,保持距离,客气地叫住那位女士,说明情况,友好地商量……说不定此刻他已经抱着失而复得的李斯嘉回到家中了。哪里会像现在这样,坐在派出所里,顶着一项“尾随嫌疑人”的帽子,甚至开始不安地揣测,这种行为究竟会不会被拘留。

      可当时看到李斯嘉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赶快确认,完全忽略了大晚上他追着一个女孩子跑,嘴里还喊着妹妹,也不怪人家害怕到报警,还害人家摔了一跤,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张潮还想再说点什么,被一旁的赵力拽住了。给张潮使了个眼色,张潮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辖区内出了这样的事情,还好没有造成什么后果,而且从李斯峋的描述和调取到的监控资料来看他所言非虚,能判定为误会解决这件事情自然是对大家都好。那么此刻这只狗成了这个事件的关键,也该听听另一边朱愉怎么说。

      ——

      另一边的休息室里,朱愉正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地涂抹手肘上那片擦伤。火辣辣的刺痛感让她不时皱紧眉头。来财乖乖呆在朱愉身边,亮晶晶的小狗眼巴望着她,还一边摇着尾巴。

      察觉到疑似有人尾随自己的第一时间,朱愉就报了警。可来财听到对方喊了两声妹妹之后,却第一时间急切地冲了上去,狗绳在她的手腕上缠了好好几圈,来财冲上去发力过猛,带倒了还牵着她的朱愉,手肘磕在了路牙子上,擦破了皮。

      门突然被推开,见张潮走了进来。“手不要紧吧?今晚有点忙,都没顾得上帮你倒杯水。”张潮把一次性纸杯放在她面前的桌上,温热的水汽缓缓升起,为这严肃的环境平添几缕暖意,“今晚吓到了吧?”

      他警服和语气都给了朱愉强烈的安全感。朱愉戒备心稍减,“我还好,你们来的很及时,非常谢谢你们”

      “应该的,你没事就好。”涨潮爽朗地笑笑,“有一点情况,我也要例行要跟你了解一下,你看现在可以吗?”

      “可以的。”朱愉点点头。

      “我们看了小区的监控,也询问了那位先生,觉得这其中可能存在点误会。但是有些事情我们也需要和你核实一下。”

      朱愉其实也认同这其中可能存在误会,来财扑向那人之后表现的有点亲昵,那人之后并未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察觉到她摔倒之后,甚至还上前把她扶了一把,让她动动胳膊腿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以及要不要去医院。

      本以为民警是要问她关于那个人尾随她的事情,没想到对方却开始问起了狗的事情。“这只狗是你的吗?你养她多久了”

      朱愉心里咯噔一下,但也坦白交代。“不算我的,它是今年大年初一,我们去乡下祭祖的时候在通村路上捡的”

      “还记得你捡到小狗的具体地点和情况吗?”

      朱愉点点头,“捡到小狗的地点是在西江市下面的南乡县周边的通村公路上。”

      “这么远?那个地方离康城起码有400公里吧”涨潮抬起头疑惑地看了朱愉一眼。

      “是挺远的”朱愉立马解释:“那是我老家,大年初一,我们去乡下祭祖,看到它在路边,就把它带回了家。过完年因为家里又没有合适的人照顾它,所以就带来了我上班的地方。”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朱愉还打开自己的社交平台,“您看,这是捡到它那天我拍的。”

      涨潮看了眼屏幕里,灰白的水泥路上一只脏兮兮的狗,眼神可怜地望着拿镜头的人,偶尔还发出嗯叽嗯叽的声音,顺带着扫了一眼那个日期。

      “这么远你是怎么带过来的啊?肯定不容易吧”涨潮不动声色,佯装好奇地问。

      “是不太容易,我打了一个顺风车,多出了一个人的运费才有一个司机同意我带宠物。”

      “这么困难,就没想过找找它的主人。”

      “是找过的。”朱愉老实交代,“我们捡到它以后就送它去了宠物医院,医生说这只狗应该刚流浪不久,我们以为它是不小心走失的,就开始找了。”

      朱愉又打开手机递给涨潮,继续说:“我们那是个小县城,我们发了同城的短视频平台,并且拜托唯一的一家宠物医院,在短视频运营账号和客户群里发了寻主启示,但是都没有回应,最后没有一点消息所以就只能自己养了。”

      张潮仔细看了几条视频的时间和定位,确实和朱愉交代的一致,也在朱愉的主页看到最近还有好几条关于小狗的视频,最近的小狗干干净净,看得出来照顾的很用心。

      “看的出来你把它照顾的很好。”涨潮将手机还给朱愉,又问了一些细节的问题,又关于狗的,也有关于收养狗的情况,朱愉都一一作答。

      一直到最后涨潮问完要了解的所有问题,起身打算离开时,朱愉也站了起来,有点忐忑地指指那只贴在她腿边的狗,低声问:“那人说,这狗是他的,这件事情你们也调查清楚了吗?西江市离康城这么远,它是怎么去那么远的地方的呢?”

      狗是捡的,起初积极地找主人是希望它能得到好的照顾,可是几百公里之外跑出来一个人说自己就是狗主人,确实有点可疑。

      张潮已经打算离开了,听到朱愉这么问也将情况如实托出:“具体狗是怎么去到那么远的地方还不清楚,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他反应的有些细节,和你提供的也能对得上,所以……。”

      涨潮不能下定论,但是他表达的已经很明确了。

      ——

      事情本身并不复杂,双方的记录与监控相互印证,“尾随”基本可以定性为一场误会。一个男人看到了自己丢失的狗,于是不顾一切地追了上去。捡到狗的女孩以为自己被尾随了,情急之下报了警。

      张潮将整理好的信息同步给赵力,手指点着记录上的时间地点,眉头拧着:“师傅,这时间地点有点对不上,差得太远了,这只狗如果真的是那个男人的,那它是跑到400多公里外的呢?”

      赵力接过材料快速扫了一遍,脸上紧绷的神情反倒松了下来。“尾随”的治安案件部分可以结了,这是个乌龙。至于狗的归属,那是随之而来的民事纠纷,性质完全不同。

      “你想得太深了。”赵力拍了拍张潮的肩膀,“狗的来历谜团,那是他们俩人之间需要搞清的事,但不是我们办案的必要环节。我们的职责是厘清案件性质,化解当前矛盾。”

      他指着笔录给出明确判断:“现在事实很清楚,朱女士是善意捡养,证据明了;李先生是心急寻狗,方法错误。两人之间没有违法犯罪故意。”

      “那这狗……?”张潮问。

      “归属问题看协商。”赵力思路清晰,早已想好调解方向,“如果朱女士愿意,可以把狗还给李先生,我们帮她争取一笔合理的照料费作为补偿。毕竟她救了狗,也养了这么久。”

      他顿了顿,补充了另一种可能:“如果她不愿意,狗就还是她带走。李先生目前拿不出直接权属证据,而朱女士的收养过程有据可查。但我们作为调解方,要做的就是给他们搭个平台,把这两个选项,以及里面的情理、法理都摊开来,帮他们找到一个都能接受的平衡点。”

      ——

      这场乌龙事件已经清晰,接下来的调解就简单了。

      三方都坐在了一张会议桌前,双方当事人面对面,两位民警分别坐在两人身边。

      先开口的是民警赵力,他先将整件事情做了一个双方视角的陈述,最后将这个时间定性在误会,当事人双方都没有异议。

      朱愉的心思却不在这件事情上,她一心只想知道来财会怎么处理。

      听张潮的意思,他们已经认定了那人就是来财的主人,那物归原主,她没有理由再留下来财。那是不是意味着等会儿就要跟来财告别,一人一狗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度过了两个月的时间,也已经有很深的感情了,现在要分开,朱愉心里还是难免失落。

      她才给来财准备了好几天的狗饭,还有从食堂拿回来的大骨头还没来得及给它呢,就都用不上了。如果把那些东西让来财一起带走,这人会愿意跑一趟去拿吗?如果他愿意的话,她是不是得让那人跟她一起去她住的地方,这……是不是不太安全。

      朱愉想得出神,手指无意识地在来财的背毛上画圈。

      “朱愉?”张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才她从神游里拽回来。

      然后她一抬眼,就撞上对面人的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锐利的眼睛,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像一笔干净利落的书法起笔。瞳色很深,却有光从最深处透出来。眼皮的褶皱很薄,能看清楚冷白皮肤下青蓝色的血管,让人觉得冷。此刻那双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目光不重,却锐利,没有恶意,但也绝对算不上友善。更像是在审视,掂量。

      朱愉被那双眼睛看得心里一紧,喉咙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这会儿她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完全走神了。他们在说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朱愉的耳朵有点发烫,她飞快地移开视线,偏过头,求助地望向张潮:“呃……”她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心虚,“说到哪儿了?”

      张潮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想笑又忍住了,压低声音说:“人家在跟你道歉,说吓到你了。”

      朱愉这才明白,对面的人在是在道歉,只是这张脸长得有点过于严肃,配上他高大挺括的身形,给她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却又对上了那双眼睛,像是被一滴冰水砸中发顶,一激灵,忙摆摆手,有些慌张地说:“没……没关系,没关系的,我那会儿也太慌张了,这才闹到了这里,也麻烦你们了。”

      两位民警见此算是放下心来,一番总结之后,终于聊到了来财的归属问题。

      先开口的是赵力,他说:“关于狗的归属,我们也简单查证了。这只狗狗是朱女士合法捡养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李先生确实丢了一只狗。我们也跟李先生了解了一些这只狗的一些特点和细节,也跟朱女士确认过情况基本吻合。所以我们认为这只狗有很大的几率就是李先生丢的那一条。所以,对这只狗的去向两位可以商量一下。”

      通过口供对比确定的,也没有其他证据,要确认这个也不是很难办的事情,一张照片就能解决,这也没有吗?而且为什么来财丢到那么远的地方,也没有人要跟她解释,朱愉心里还有一堆的疑问没有解决,真的要这样草率地就把来财送出去吗?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对面的人,又看了一眼对面的民警同志,又垂下眼开始考虑该怎么平和地提出自己的质疑。

      其实赵力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方案,只是他要给两位当事人留出思考的时间,如果他们的思考没有结果,那他再提出自己的方案算是顺理成章。

      他观察着两人的神色,李斯峋神色自若看不出是在等朱愉先开口还是有其他想法。朱愉倒是悄悄瞄了一眼李斯峋,然后有低下了头。

      但也就是那一眼,让赵力产生了误会,他以为是这个女孩子脸皮太薄,不好意思争取自己应得的补偿,他觉得完全没有必要,从他的观察到的情况判断,李斯峋应该不差钱。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方案肯定能被两人接受,所以率先打破了沉默:“首先,我们先明确一个前提,虽然细节可以对的上,但也缺少直接的证据表明狗是李先生的,所以狗的归属需要你们协商。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讲,狗的归属权还是在朱女士这里。

      所以我提议,如果朱女士同意的话,可以把狗狗给李先生。但同时李先生也可以支付一笔合理的补偿费用给朱女士,也算是感谢朱女士这段时间对狗狗的照顾。你们觉得这个解决方案可行吗?”

      李斯峋觉得这个方案很合理,且不说他今晚确实有些冒失,本来可以好好沟通的事请闹到了派出所,还害人家摔了一跤。更别说人家捡到了落难的李斯嘉,看样子养的还挺好,毛发都油光水滑。花钱肯定是不少的,给补偿是应该的,他完全同意这个方案。

      然而,就在他开口说同意之前,那个女生开了口。

      “我不同意这个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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