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主人好像有点难搞》丘丘唐

1、尾随？ 朱愉已经在

　　朱愉已经在这里听了快一个小时的骂战了，但是一句话都插不上。

　　“你以为小区绿化带是你家的自留地啊？什么便宜都想占。”

　　“你说话也太过分了，我这是占便宜吗？这花圃里的小葱和香菜，谁家着急的时候没来薅过一把啊，上周你家炖排骨汤，你孙子不还来揪了几根香菜吗？吃的时候夸我种得好，吃完了你的良心也跟着排骨排泄了？”

　　孙老太叉着腰，壮硕的身形往前一逼：“你说什么？你给地里浇的粪水都是从你嘴里吐出来的吧！”

　　刘老太气得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我撕烂你这张臭嘴——”

　　孙老太见刘老太扑上来的样子也不甘示弱，也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迎战。

　　等在一边的人瞬间也都清醒过来，忙上前按住两人，场面从两人对骂升级成大乱斗，嘴上的不要冲动喊成一团。

　　两个老太太吵架的原因其实特别简单。吉祥小区是老小区，因为没有物业，小区的绿化一直没人管，于是住在一楼的住户就刨了绿化带的土，上点肥，种点小葱，香菜或者应季的蔬菜。

　　倒不是为了省点菜钱，就是这里的住户基本全是退休的老头老太太，加上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种地基因，这些空地都被利用起来了，丰收季吃不完的瓜果也会送给邻里，所以一直以来大家都默许了。

　　可最近因为刘老太施的有机肥因为太臭，影响了周围的邻里。所以把这件事投诉到了社区，朱愉这才跟着过来处理这件事。

　　社区和居委会的人来本来是想跟刘老太好好沟通的，可在小区晒太阳的孙老太一见他们围了这块臭地，立马成了一名讨伐者，还没等她们开口，就自顾自地数落起了刘老太。

　　孙老太嗓子眼也大，说气人来中气十足，没一会儿就成功激怒了刘老太，两人开启了一轮又一轮的骂战。

　　现在骂战升级开始要动手了。

　　朱愉和梁欣拦的是孙老太，她们一人抱腰一人抱胳膊，竟有些没按住，孙老太张牙舞爪的拳头一下子就甩到了朱愉的颧骨上。

　　“啊”

　　听到朱愉呼通的叫声，两位老太才消停了下来。

　　特别是孙老太，得理不饶人的气焰一下子就消了，讪讪地为自己开解。“这拳头没长眼，我也不是故意的，小朱同志，你可不能怪我啊”

　　刘老太趁机也数落起来了孙老太：“看你干的好事，犯错误了吧。”

　　两人眼看又要吵起来。

　　朱愉捂着脸，疼得眼眶发酸。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点泪意憋回去，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表情。

　　“都别吵了，现在可以好好讲了吧。”

　　两位老太自己怎么吵怎么闹都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可现在牵扯到了无辜的人，都有点心虚地低头噤声了。朱愉站到孙老太面前：“您先回家吃饭吧，后面的事情我们会处理。”

　　孙老太似有不愿地问：“怎么处理啊？”

　　朱愉揉着颧骨，扫了一眼孙老太说：“那您不用管了，回去吃饭吧。以后不要再跟人动手了，您力气大，今天幸好是甩到了我，要是甩哪个老太太那可不得了，谁遭得住啊。”

　　朱愉的语气不算温柔，孙老太心虚地嗯了一声之后，才不情不愿，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看着孙老太上了楼，朱愉才松了一口气。

　　孙老太走了，刘老太就上前来查看朱愉的伤处，邀请他们一起去她家里说有药油给朱愉上点。

　　刘老太的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老式的红木沙发上铺着蓝色布罩，阳台上还有几盆开得正热闹的天竺葵，让人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外婆家。

　　几人规矩地坐在沙发上，刘老太翻出瓶装药油，带上老花镜看了看字，就要给朱愉上脸涂，朱愉忙自己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指尖沾着药油轻轻揉着颧骨，几人这才心平气和聊起了有机肥的事。

　　刘老太这才解释道：“不是我故意要这么做，我有鼻炎，闻不出臭味儿。后来有人跟我说了，我就想赶快把这一袋子肥用完。”

　　”我年纪大了，买这些东西也不方便，都是我儿子他们过来才能帮我买一次。他们半个月来一次，我想赶快用完，这周末他们过来就能帮我去买，所以才一直撒呢。”刘老太越说头越低，“没想到最后闹得这么大，还害小朱姑娘受了伤，真是不好意思。”

　　朱愉没想到原来还有这么个隐情，只嘱咐刘老太以后有这种事情可以找社区帮忙办，他们可以帮忙解决，但是有机肥一定不能再用了。刘老太点点头。最后走的时候，刘老太塞给朱愉了一个剥了壳的煮鸡蛋，用纱布包着，留出一个一个小揪揪拎在手里，叮嘱她敷一下伤处，以免第二天发青。

　　朱愉没有拒绝，叮嘱她一个人在家注意安全，就和梁欣一起离开。

　　两人一起往小区门口走，梁欣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梁欣接起来说了地址，然后嗯了几声就挂了。

　　朱愉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直拿着纱布包着的鸡蛋在颧骨上滚，希望明天这里不要发青，发紫或者发红。

　　到了门口，梁欣见到在路边水果摊和老板聊天的男人，叹了口气小声地嘟囔了句，“真是烦死了。”说完才想起来旁边朱愉还在，旋即又从脸上还没来得及收的尴尬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朱愉也插科打诨似地朝着梁欣眨巴眨巴眼。

　　这下两人倒是都笑了，挥手告别。

　　朱愉朱愉不想和刘健打招呼，就假装没看见，转身往精密食堂方向去拿提前拜托在食堂工作的朱姐帮忙打包的晚饭。

　　这会儿食堂人已经不多了，朱姐正坐在窗口前的凳子上刷手机，听到她的声音，立马把手机放到桌子上，跟她打招呼：“今天下班有点晚啊。”说话间朱姐已经打包好的餐盒，用手背碰碰餐盒，“我提前给你装好的，这会儿都有点凉了，给你热一下吧。”

　　“不用，路上还要花点时间，我回去自己热就行。”朱愉说：“反正我也要给来财热他的饭，不碍事的”

　　“行吧，那你多打几分钟，肉都在下面。”朱姐一边嘱咐，一边从窗口下面拿出来一个塑料袋，“还有这两根筒骨给你的小狗。”说完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时，看到她脸上的红肿，惊呼道：“这怎么还挂彩了，跟人干架了？”

　　朱愉用手背轻轻挨了挨发烫的颧骨，笑道：“没事，被误伤了一下子，不碍事。”

　　朱姐一边替她抱不平，一边从墙上扯下个塑料袋，又装了两个一直在炉子上保温的茶叶蛋装给她。“拿这个敷一下，回去拿红花油揉一揉，别明天再青了。”

　　“没事，已经涂过了”朱愉一手接过茶叶蛋，摄像头对准窗口玻璃上的二维码，还没对好焦，一只手就已经挡住了那块纸片。

　　“哎呦，两个鸡蛋卖给你发不了财，送给你也破不了产。”朱姐笑着催促她：“快回去吧，眼看是要下雨了。”

　　朱愉也不再坚持，装进了口袋。刚掀开食堂的门口透明的塑料门帘，就和如意小区的热心党员牛大爷来了一个对视。

　　牛大爷退休前在单位是工会成员，退休之后又主动上任了小区的纪律委员，小区里谁家的狗乱拉屎，哪个楼道堆放杂物，等等的事情牛大爷都要上报投诉。基本每次见到他都要周旋一番。要么是被追问他投诉的事情的进度，要么就要接受他反馈新的问题。

　　躲是躲不开了，朱愉硬着头皮，挤出一张笑脸上前先打了招呼。“牛大爷，来吃饭啊”

　　牛大爷对着她哼了一声，没理她，手背在身后进了食堂。对于牛大爷这样的反应朱愉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是在表达对她的不满，应该是对她最近处理的哪件事情不满意，但是此时朱愉也没顾得上去追问。步履匆匆地赶回单位去拿她的东西。

　　朱愉今年24，刚毕业就上岸了康城桃源街道办，每天的工作就是处理街道社区的大事锁情。这样鸡零狗碎的日常她早已适应良好，甚至很多时候她对这样鸡毛蒜皮的琐碎的工作是热爱的，她喜欢解决一些实际的问题，也因为会自己对这个社会做出的微小改变而产生巨大的成就感。

　　一路上没敢耽误，紧赶慢赶还是淋了雨，这是康城的第一场春雨，空气中的灰尘倒是被雨水带了下来，滴在哪里那里就是一个小泥点。

　　走到乐居小区门口，一辆很有型的SUV正在登记，挡住了旁边的人行通道，朱愉在旁边等着，无意间扫过那车的车牌，后四位正好是她的生日。

　　视线移到车标上，朱愉不认识。她对车的了解不多，能认出来的也只有大众和宝马。前者是因为他们家就是这个，后者是在她中二时期的读物里，男主角总是开蓝白格车标的车。但是这个车标很难形容，像个吉他拨片。

　　还在想着怎么形容，车已经离开了。朱愉拧动小电驴从人行通道进了小区，到楼下的车棚充上电，跑到楼下又看见了那辆车就停在单元楼门口，挡住了大半个通道。

　　乐居小区也是个没有物业的老小区，房龄比她的年龄还要大十来岁，停车场规划得也不合理，车位难找是事实，乱停乱放是常有的事情，但这么堵在门口实在不妥。

　　朱愉的责任心又发作了，开始操心起来。这小区百分之80的住户都是老年人，时不时就有救护车就要开进来，他们这个单元又是在整栋楼的最外侧，要是真有什么情况，那可就是真的要误事。

　　朱愉又掏出手机，随手把它记入备忘录，才一口气上了6楼。

　　打开门，没见到来财扑上来，不妙的感觉立刻涌了上来。扶着墙换了鞋来不及呢放进鞋柜，就开始呼唤来财的名字，走到阳台的时候吓了一跳。

　　从卧室到阳台的门大开着，阳台是开放的，朱愉慌张地跑到阳台上往下看了一眼，才松了一口气，还好，脑子里的惨剧没有发生。

　　她瞬间卸了力，蹲在了阳台上，这个时候一只毛呼呼的煤气罐晃晃悠悠地跑到了她的面前，亲热地用头蹭蹭她的手和膝盖。

　　朱愉这才缓过神来，用手摸摸它的头和脊背，轻声跟来财讲：“你是聪明的狗狗，阳台很危险不能去，也不能爬好吗？”

　　来财哼唧几声，朱愉认为它是听懂了。这才进了厨房开始处理起来一人一狗的晚饭，她的晚饭进微波炉，来财的晚饭是鲜食狗饭，米饭拌鸡胸肉泥，加胡萝卜和西蓝花。

　　都是朱愉提前准备好的，鲜食狗饭。虽然有点麻烦，但是相比于成品狗粮的价格，费人总比费钱好。她在街办工作，虽然稳定，但每个月的工资固定只有五千左右，穷得也很稳定。原来每个月精打细算下来，她每个月还能存下两千，可自从有了来财每个月就只能有几百块的结余。她最担心的就是来财生病，一旦生命她可能会没钱给它治。

　　朱愉知道自己的条件是不适合养宠物的，但如果她再放弃来财，就真的不知道来财会这么样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照料尽量细心一点，能自己动手的尽量自己动手，在喂养上都是保证营养的前提下，能省则省。

　　最近为了能多点收入，朱愉还在网上接了一些简单的绘画商单，画些简单的头像或者插图，赚的不多，但是能分担一点经济压力和缓解焦虑。

　　晚饭后朱愉掏出来中午还没画完的图稿，继续赶工，一人一狗倒是很和谐。一直到将近10点钟，来财开始不安分了，频频打扰朱愉，开始撞门，并发出哼唧声。

　　朱愉看了眼时间也确实快到溜它的时间，就给她穿好牵引绳，又往背上装纸巾，垃圾袋和几个小零食的小挎包，牵着来财下楼。

　　来财是只老年松狮，体型硕大，性情大多时温驯，但偶尔会爆冲。因此朱愉总在晚上十点后遛它，一是怕吓到小区里玩闹的孩子，二是因为之前有次遛弯时，来财与一只小狗起了冲突，突然发怒前冲，朱愉用尽全力才勉强拉住。从此之后，她便只挑人少的时段出遛狗，避免发生意外。

　　往常来财下楼都是很懒的，走两步就会让朱愉抱它，今天却很着急，不等朱愉抱它就往楼下冲，朱愉一时没拉住，狗绳脱手，来财很快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大晚上一只无主的大型犬在小区里是很吓人的，朱愉也忙跟着往楼下跑，等她跑下楼，还好来财就在单元楼门口，朱愉快速过去，捡起来拖在地上的狗绳，在手腕上馋了好几圈，才开口批评来财：“你怎么回事啊？怎么能这么猛冲呢，我差点都被扯摔了”

　　来财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盯着她，她看着来财亮晶晶的眼睛，有点无辜又有点可怜，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凶了，语气也软和了下来：“不是要批评你，是这样太危险儿知道吗？我要是摔了，就没办法照顾你了，知道吗？”

　　来财：“哼唧，哼唧。”

　　朱愉：“知道了就行，走吧。”

　　来财熟门熟路地扯朱愉着往小区另一头跑，朱愉一边应付着来财向前的力道，一边与好友刘林雪有一搭没一搭地语音聊天。

　　路灯稀疏，把一人一狗的影子拉长、再投进路旁的黑黢黢的绿化带里。不经意的一瞥，朱愉发现在自己和来财的影子后面不远的距离还有一个明显更加高大的影子。

　　网络上独居女性被尾随的新闻并不少，朱愉都仔细研究过，还制作过不少独居女生安全宣传手册，此刻那些详细的案例一个一个地往她脑子里钻。

　　朱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后背冒汗，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她根本不敢回头，本能地加快了脚步。

　　“哒、哒、哒”——她的帆布鞋敲着地面。

　　“嗒、嗒、嗒”——身后，那个沉稳得多的皮鞋声，如影随形，甚至也加快了节奏。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开始小跑，装着小狗零食和钥匙的挎包有节奏地拍打着她的侧腰。身后的脚步声也立刻变成了奔跑的节奏！

　　就在这时，那个男声穿透夜色追了上来，急切地喊叫：“妹妹！等一下！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