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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兄妹 很明显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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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明显这个拒绝的决定是几个人都没想的,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朱愉身上,这让朱愉有些不自在。
这个方案看起来双方都兼顾了,似乎很公平,但还是让她有些不适。也就是民警提出将狗送出去,给她一部分补偿的时候,朱愉才想明白,原来刚才询问她的民警同志问她有没有找过狗主人,以及养狗是不是不容易其实都是一种试探。
试探她对狗狗的态度,衡量她的经济状况,只要她愿意,就能获得一笔金钱做补偿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但这同时忽略了她对来财的情感付出,用金钱衡量情感付出也让她产生了一种被轻视的感觉,让朱愉觉得不舒服。
朱愉咬咬嘴唇还是开口了,“我还有两个疑问,可以提吗?”
赵力:“当然。”
朱愉的手揪住自己的衣角,组织好语言才开口:“张警官说狗狗是在康城丢的,但是我捡到是在西江,这么远狗狗是怎么过去的呢?”
听到朱愉提了这个问题,赵力看了张潮一眼,也不好再回避了:“这个要调查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而且调查也需要时间和人手,所以调查清楚几乎不太可能。”
基层派出机构的情况朱愉理解,给出这样的说法它完全理解。然后也顺势提出了第二个问题:“那除了细节上的核对以外,还有其他实质上的证据吗?”朱愉快速地看了一眼李斯峋,接着说:“比如狗狗的照片什么的。”
赵力和张潮对视一眼,接着说:“照片、视频这些,确实是更直接的证据,但是我们也跟李先生确认过最近这些年狗是由他的父母在养,现在他的父母暂时不方便联系,所以照片暂时也无法提供。”
“至于其他的……”赵力看了一眼张潮,张潮心领神会地接过话头,语气更随意些:“是这样的,像这种宠物归属的事儿,我们派出所处理得不少,大多数主人,尤其是养了很久的,手机里肯定一堆照片。但万事也有例外,像李先生这样的情况也有的。但你想啊,一个陌生人,能把狗身上那么细的特征说得一清二楚,这概率能有多大?”
他能感受到朱愉是有点紧张的,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当然,赵警官的方案只是一个建议,所以如果你有异议的话,我们还是建议他回去再找找。我们刚刚也说了,目前狗的归属权还是在你这边的。”
赵力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李斯峋,毕竟他完全不占优势:“你现在也没办法证明狗是你的,所以我们也不能要求人家姑娘把狗给你。不然这样,你回去找找证据,等你找到了你们再协商,这姑娘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我同意。”朱愉说,物归原主的这个道理她是懂的。如果对方能找到证据,就算再怎么不舍,她都会归还。
李斯峋看了眼朱愉,又看了眼缀在朱愉腿边的狗。那人十分回避他的目光一直低着头,那狗此刻就跟真的不认识他一样,看也不看他一眼。
李斯峋点头默认。
所有事情处理清楚,最后自然是要在文件上签字,朱愉假意蹲下去系根本没有散开的鞋带。再起身时对方已经签完,签字处的字倒是和人有些反差,字很漂亮中规中矩的漂亮。
朱愉才拿起黑色的水笔在几份文件上签好字,交给张潮。
等再抬头时,只看见了对方被门隐去的半个背影。
张潮将她送到大厅,林雪已经在大厅里等着她了,她上去挽住林雪的胳膊,心才感觉定了。
两人往出走,林雪忍不住伸手戳戳她的脸上被误伤的那块问: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还闹到派出所了,还有你这脸是怎么了?”
“唉,说来话长。”朱愉叹了口气,拽住林雪的手,抱住她的胳膊,念叨:“赶快走,赶快走。今天实在太倒霉了,就让它早点过去吧。”
说话间,两人已经出了派出所的门。
“你好,麻烦等一下……”
朱愉回头,就看见李斯峋追了上来。
在调解开始之前,朱愉对这个人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的,顶多也就是觉得他做事莽撞。但是在调解室里的那几次对视都让她有点心悸,以及后来在她觉得有被冒犯的成因里,他虽然全程沉默,但作为既得利益者,沉默也代表一种态度。
朱愉看着眼前人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睛,还是有点紧张,抓紧了林雪的胳膊,强装镇定地问:“怎么了?”
“你的伤要不要去医院看看,这件事情错在我,我可以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避免之后因为这个产生什么纠纷。”李斯询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可以尽早治疗,我是愿意负责的。”
“不用了。”如果刚才的朱愉因为他的沉默而迁怒到他还有点心虚,那么在他出这些话之后,朱愉的心虚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清楚,“你放心,我不会讹诈你的,我是党员讲信誉的,说话算话,等你找到证据联系我,我会物归原主的。”
这话说完,空气陷入了沉默,两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来财的身上。
来财原本还站在朱愉腿边,面朝着李斯峋。察觉到两道目光同时投过来,它抬头和朱愉对视了一眼,像是读懂了什么,很懂眼色地背过身,脸朝着朱愉在她的腿上蹭来蹭去。
“算你有良心。”朱愉小声嘟囔。
“那能让我看看它吗?”说着,李斯峋往前又走了两步。
朱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没说话。
刘林雪下意识往朱愉身前挡了半步。
这举动落在李斯峋眼底,没再往前,半蹲下,隔着点距离,伸出手叫了一声:“斯嘉”示意来财到他跟前来。
刘林雪低声问朱愉:“他叫来财什么?”
朱愉和她咬耳朵:“据说来财和他是兄妹名,叫李斯嘉。”
刘林雪满脸问号地看了一眼朱愉:.........。
朱愉回以一个肯定的点头。
听到斯嘉这个名字的来财,完全无动于衷,看了一眼李斯峋,又傲娇地把脸转向一边。
“她好像不想理你”刘林雪有点幸灾乐祸地说。
李斯峋像是没听到一般,加重了点语气像是生气地又喊了一声,“李斯嘉,过来!”
这回来财耳朵动了动,对着李斯峋恶狠狠的叫了两声,毛茸茸的脑袋往朱愉腿上蹭得更起劲了,然后熟门熟路地用两只前爪扒上了住朱愉的大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求抱抱。
朱愉蹲下去,抱住了来财的狗头轻声安抚她,“不害怕,不害怕”。又转头跟李斯峋认真地说:“她好像真~的不认识你。”
“真”字的尾音拖得有点长,也在表达一种态度,李斯峋听出来了。此刻,他真想上去敲敲李斯嘉的狗头,但此刻李斯嘉假装不认识他,他也没辙,他总不能冒昧地直接去敲别人家狗的头吧。
只能盯着眼前一人一狗深情相拥的画面。
此时李斯峋才真正看清蹲在眼前的女孩。年龄看起来很小,体型更娇小,装在一件黑色的大羽绒服里有一种人在衣中晃的感觉。胳膊过于纤细,袖子的收口落下一段,露出一截腕骨突出手腕,上面系着一根简单的红绳,衬得那处的皮肤在路灯下有一种瓷器般的莹润感,更显得柔弱。尤其是蹲在李斯嘉旁边,显得李斯嘉更像一辆卡车。
他站起来,“看得出来你把它照顾得很好。”他顿了一下,“但是你也别像喂猪一样喂它,都胖成球了。”
听到这话,来财又冲他叫了两声,就要往他身上扑。
朱愉下意识将狗子环得更紧,语气不悦地冲他说:“我都是科学喂养的,你放心好了。”
然后深吸一口气,手臂和腰腹同时发力,将那一大团蓬松、暖烘烘的毛茸茸给抱离了地面,稳稳地托在怀中。
李斯峋看着女孩因用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手臂,原本有些沉郁的心绪,竟奇异地松动了一丝。
至少,李斯嘉眼下托付在一个很值得信赖的人手里。
“我不是说你喂得不好,虽然它确实胖了。”他开口,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些但是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之前麻烦你照顾她,后续……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一阵子。”
“你不用客气”朱愉没见过这么自说自话的人,合着她前面的话都白说了,也毫不客气地说:“现在它归我管,照顾它是分内事。”
“那方便加个微信吗?”李斯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会尽快来接它回家的,到时候希望你能……”
“李先生。”没等他说完,朱愉打断了他“我说过了,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也不是要获得什么赔偿。不愿意放弃来财的原因刚才已经跟您说过了,一方面是因为你没有办法证明它是你的,更主要的原因是通过这件事情我判断之前你对它的照顾并不用心”
“来财?”
朱愉摸了下鼻子,声音低了两度:“哦,我给它起的名字。”
“哦。”李斯峋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用心了。”
这话听着莫名像反讽,朱愉的那点好脾气彻底磨没了,胆子也壮了:“狗虽然不会说话,但相处两个月,我也搞清楚它的脾气了。它虽然很表现的傲娇但实际特别粘人,我在哪儿它都要挨着,要人时不时顺毛,宠物医生说这是缺乏安全感的表现。它还有点小脾气,要是被冷落了,真能绝食抗议。这些你都了解吗?”
她的目光直直看向他:“还有最让我想不通的一点。如果你真那么爱它,怎么会连一张它的照片都没有?何况它长的这么好看,但凡你能拿出一张她的照片就能证明这狗是你的,但你连这个都拿不出来”
李斯峋怔了怔:“什么?”
“这很难理解吗?”朱愉觉得这人简直活在另一个逻辑里,“打个比方,如果你有一个非常喜欢且长相漂亮的女朋友,你会连一张她的照片都没有吗?”
李斯峋低头思索了一番,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会。”
朱愉自问也算接触过各色人物了,却从未遇到过这一款。她被那理直气壮的“会”字噎得一时语塞,索性放弃沟通,转身走到路边,背对着他,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对话。
李斯峋却跟了过来,却被刘林雪拦住,“这位先生,这还在派出所门口呢,还是老实点吧。”
李斯峋停下脚步,但还不死心:“能不能加个微信?我找到证据后,再联系你。”
朱愉侧过头,眼神复杂地打量了他一眼:“不行,不安全。”
“哦,”他顿了顿,语气听起来竟有几分认真,“那到时候,我再来派出所联系你?”
这简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威胁”。
为了这点私事反复占用公共资源,朱愉自问做不出来。她抿了抿唇,妥协得有点生硬:“……微信不安全。还是加企鹅号吧。”
“企鹅号比微信安全在……?”
“我没实名。”话一出口朱愉自己都觉得这理由透着一股幼稚味儿。
果然,一直板着脸的男人极轻地笑了一下。他拿出手机,语气也带笑:“那请稍等,我先下一个企鹅号。”
连企鹅号都没有?朱愉暗自腹诽,对这人的“当代生活脱节程度”有了新的认知。她干脆放弃:“算了,那你直接发邮件吧,记一下我的企鹅号邮箱。”
“好。”李斯峋没再多问,掏出手机点击了几下之后表示记下了。
周遭瞬间静了下来,晚风卷着路边的梧桐叶翻滚在水泥地上,发出点轻微的声响都变得清晰,三人一狗站在派出所门口,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刘林雪眼疾手快,瞥见不远处驶来的出租车,立马扬手拦下,快步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先缩了进去。
朱愉深吸口气,还是逞强地抱着那四十斤的大家伙踉跄地跌进后座。
关上车门,她瞥见李斯峋站在路灯下。光从他身后打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得格外清晰,眉骨在眼窝投下阴影,看不清眼神,只能看清那道笔直的鼻梁。
朱愉心想,这人长了一张不怎么热络的脸,难怪说话那么噎人。
但此刻,这张不怎么热络的脸正微微弯腰,朝着她或者说她怀里的狗挥手。动作算不上多温柔,可和刚才调解室里的冷淡一比,竟有点不太真实。朱愉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是心口软了一下,犹豫了两秒,还是按下了车窗。
“那个企鹅邮箱的号码,就是企鹅号,你知道吧?”
李斯峋怔住,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愣在原地没应声。
朱愉有点无奈,但还是耐着性子说:“你可以用那个号码加我企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