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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不安与恐慌 他常年健身 ...

  •   “我想干什么?” 李斯峋被问得一头雾水,比起被质问,他反倒更不解对方的意思,“我碰巧看见熟人,顺便请她吃块蛋糕,这有什么问题?”

      “碰巧?熟人?”林雪皱起眉,语气锋利,“碰巧勉强能说得过去,可你们算哪门子熟人?”

      “不算熟人?”李斯峋一时间语塞,他和朱愉已经见过好几次,还有一条狗的关联,已经打过好几次交道,虽然算不上是朋友,难道还算不上认识?心头不由升起几分恼意,“你不是当事人你管不了,你把她叫过来,我们当她的面问问,我们到底算不算得上熟人,她养着我的狗,前两天还收了我一大包狗粮和零食,总不至于这两天她失忆了吧?”

      “什么叫养着你的狗、收你的狗粮?你把话说清楚!” 林雪的声音也拔高了几分,“那只狗是她捡的,好心收留、替你照顾着,倒是你拿不出狗是你的的证据,还非说狗是你的,自顾自扛着二十公斤狗粮去她小区堵人,还要送到家门口,你觉得她敢不收吗?”

      “什么叫我非说狗是我的?那狗本来就是我的,她自己也承认了。而且狗粮她要是不想要,直接拒绝就好了,收了东西现在又说这种话,到底几个意思?”

      “她承认狗可能是你的,那是她心眼好,但你不能得寸进尺,毫无分寸地打扰别人的生活别人的生活!”

      朱愉见两人争执得越来越激烈,连忙上前,站到了林雪身边。

      李斯峋只觉得林雪的逻辑不可理喻,转头看向朱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要是不想把狗还给我,直接不承认就好了,何必一边跟我说相信狗是我的、收下我的狗粮,一边又跟你朋友说我拿不出证据,还说狗粮是我硬塞给你的?你是表演型人格吗?”

      他说着站起身,居高临下望着她。本就比她高出一个头的身形,此刻带着压迫感逼近,朱愉仰头看他,心尖下意识发紧,可想到早已做好最坏的打算,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那天…… 我那天跟你说过,我相信狗是你的,你可以直接把它带走,是你说一定要找到证据,才肯接它回去。狗粮你根本没问我要不要,就直接问我住在哪栋,要给我送上门。我推拒了你…… 你说你还有别的事,让我别磨叽,我才收下的。”

      被她这么一讲,李斯峋脑海里的记忆渐渐清晰,那些话他好像确实都说过。可他明明不是那个意思。要找证据,是觉得她要求合理;说要送上门,是看她瘦小,怕她搬不动那一大袋的狗粮;最后那句 “别磨叽”,只是以为她不好意思收下,才故意催一句,好让她安心收下。

      简直是天大的误会。他满心觉得自己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可又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能把话说清楚。

      找到新的支点,他语气也不客气:“那你既然这么想,为什么不直接说?”

      朱愉被这句话一刺,原本的害怕里,骤然翻涌出更浓的委屈与愤怒,抓着林雪的手又紧了紧:“因为我不敢拒绝你。”

      “不敢?” 李斯峋一脸不解,“有什么不敢的?我看你在单位对着左青龙右白虎的花臂大哥,明明挺勇敢的,怎么到这儿就唯唯诺诺?”

      “面对花臂大哥,那是我在工作。”朱愉抬眼,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清晰,“难道我因为害怕,就能不做我的工作吗?”
      “至于为什么不敢拒绝你”朱愉飞快的上下扫视了他一圈,声音小小的说:“你自己一点自觉都没有吗?”

      “我该有什么自觉?”李斯峋气极反笑,前一秒还像只受惊的小猫,此刻被戳到了软肋,便要张牙舞爪,他倒想听听,她到底有什么说辞。

      朱愉深吸一口气,直直望向他的眼睛,鼓足了全部勇气:“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进了派出所。因为我以为自己被尾随,所以报了警。第二次,你突然出现在我单位。我本来准备好要跟你好好打个招呼,可你一上来就语气不善地质问我,为什么还没通过你的好友申请……这些,你都还记得吧?”
      “我……”李斯峋刚要开口。

      朱愉却没给他打断的机会,继续说下去:“你不用否认。我看得很清楚,你看到我窘迫为难的样子时,眼神里是带着得意的。”

      这一点,他无从辩驳。那天他确实存了几分逗逗她的心思。

      朱愉接着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不妥,但对我来说,每一次都很不舒服。那只狗是我在几百公里外捡回来的。你说它对你全家都很重要,可你连一张它的照片都拿不出来,也说不清它为什么会跑到那么远的地方。所以,本着对狗负责的态度,我提出等你找到证据再归还,我不觉得这个逻辑有问题。”

      “可你第二次见我时,态度恶劣、傲慢无礼,强人所难,让我觉得毫无尊重,只觉得难堪。但那顶多让我觉得,你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真正让我后背发凉的,是你在几分钟之内,就轻松推断出我住的小区,还让我下班早点回家,说要给狗送狗粮。”
      李斯峋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朱愉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你知道我在哪里上班,知道我住在哪个小区。你逻辑那么强,随便一推,就能知道我的上下班路线、我住哪一栋、甚至能猜到我是不是一个人住。你觉得,这不可怕吗?这相当于我在你面前,几乎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笑话,我干嘛要打听你的隐私?你的隐私对我有什么用?”李斯峋脱口而出。

      朱愉静静看着他:“是啊,正常人都会这么说。可我们女生不能这么大意。我们会忍不住想:这个人为什么要知道我住哪儿?知道了会做什么?会不会突然出现在我家门口,在不安全的时间敲我的门?”

      她没有躲闪,目光坦然又平静:“你可能觉得,至于吗?治安没那么差,是我太敏感。可我控制不住自己这么想。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女生出门,会习惯性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走夜路会故意放慢脚步……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警惕着生活的。因为侵害一旦发生,举证很难,代价却很低。”
      李斯峋的神情彻底变了。

      她顿了顿,把藏在心底的警惕全部摊开:“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女生出门,会习惯性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晚上尽量不独自行动,走夜路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会故意放慢脚步,让别人先过去;有人问住址,会下意识多说一站地;打车上车前,会默默把车牌号发给朋友……我们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警惕着生活的。”

      “因为被尾随,就算报警也很难举证,侵害没有发生,就很难认定干扰成立。就算成功认定,对方最多也只是拘留几天、罚款几百块而已。”

      李斯峋的神情彻底变了。原本松散的情绪一点点绷紧,嘴角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张了张嘴,好几秒才哑声说出一句:“我从来没想过这些。”

      “你可以没想过,因为你永远不会有这样的经历。”朱愉轻声说,“但我不能不防备,因为我们却每天都在面对,太多的教训,才让我们给了我们这样的教案。而所有这些警惕和不安,最后都会归结到一个我们永远改变不了的事实上。”

      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字句,把藏在心底的恐惧全部摊开:“毕竟,我们之间从体型开始,就有着天然的、无法忽视的差距。”

      李斯峋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不知道该怎么辩解,或者说是根本无从辩解。

      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句随口的询问、一次自以为是的好意、一个过于接近的举动,会在一个女生心里,掀起多大的恐慌。

      李斯峋垂眼,顺着林雪刚才比划的轮廓,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肩背。

      他常年健身,骨架舒展,身形挺拔,天生一米八六的身高,肩宽腿长,气场沉敛,走到哪里都是显眼的存在。平日里人人夸他身姿周正,他从未放在心上,可此刻才第一次意识到,这份在旁人眼里的优势,对另一个群体而言,可能是与生俱来的威慑与威胁。

      他以为主动送上门,是替她省去搬运的麻烦,是实打实的体贴,是周全。却从头到尾,都没有考虑过这些对于女孩子来讲,任何突然靠近的高大男性,第一反应永远是警惕,而不是领情。更可怕的是这是整个群体的恐慌。

      好心,一旦忽略了对方最基本的安全感受,就会变成让人喘不过气的负担。

      尾随、跟踪、骚扰…… 这些词离他的生活太远了。远到他长到二十八岁,从来不需要去理解、去顾虑。可此刻,从她嘴里一句句说出来,每一个字,都是她真实背负过的恐惧。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说“我不是那种人”?太轻,轻得像推卸责任。说“对不起”?又显得突兀,仿佛他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事。

      他第一次知道,什么都不做,也可以让人害怕。

      沉默许久,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许多,少了全部棱角,只剩下迟来的诚恳:“对不起。我…… 我为我的自以为是和一时兴起,为给你带来的所有糟糕、不安的感受,道歉。”

      李斯峋接着说:“我为我之前做错的所有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在办事大厅故意语气不善地逼你通过好友申请;我不该不问你的意见,就直接推断你住哪儿、说要把狗粮送上门;我也为我刚刚指责你‘表演型人格。”他顿了一下,更真诚地说,“其实我很庆幸是你捡到了李斯嘉,还给她了很好的照顾,我其实非常感谢你。所以刚刚的蛋糕和之前的转账都是想感谢你。”

      “其实我应该早点想到你应该是害怕我才表现的很……,或者送东西之前跟你商量一下,确定好你的时间的。”李斯峋继续说:“你放心,以后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会再做了,如果我想要送东西过去一点过会提前跟你约好时间和地点的。”

      朱愉原本还做好了继续辩解、继续对峙的准备,可他这一番真诚又恳切的道歉,像忽然松开了两人之间绷到最紧的那根皮筋。力道骤然卸去,力道骤然卸去,那些支撑着她把话说完的勇气,忽然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鼻尖一酸,眼眶泛红。她飞快地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委屈翻涌上来,比之前对峙时的愤怒更难以压制。

      她知道李斯峋正看着她,但她实在不愿意在这样的场合下表现的眼窝太浅,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把涌到眼眶里的热度一点点压了回去。转过脸时,眼眶虽还泛着热意,但目光已经不迷蒙了,更像是大雨刚停,涟漪虽未止住,风却已经住了。

      “我知道了”她声音有点哑,但还算平稳,“你的道歉……我听到了。狗的事情,就按你说的来吧,那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她拉着林雪,侧过身,从他身边走过去。

      “我送你们——”

      “不用了。”朱愉没回头,脚步也没停,语气不算冷,但很干脆。

      直到拐过弯,彻底离开了那个视线范围。朱愉的脚步忽然停住了,转身脸埋在朱愉的肩头,忍不住地抽泣了起来。

      倒不是因为李斯峋道歉让她感动或原谅,主要是她连日来的担忧和恐惧终于可以可以画上一个句号,就像是一个战士打完一场硬仗后,紧绷的弦突然松开,委屈的成分或许有,但更主要的是自我肯定、是后怕中的庆幸、是胜利后的宣泄,她为自己的勇敢骄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安与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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