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主人好像有点难搞》丘丘唐

12、创伤 周六下午的

　　周六下午的晚高峰是从4点多就开始的，坐在李斯峋的后排朱愉觉得有点难受，很想问问他车的型号避雷。不过想想林雪看见车时的眼神就知道这个车她应该很多年之内都买不起，遂就此作罢。

　　李斯峋握着方向盘，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皮套的缝线打法自己的尴尬，本来地铁半个小时的路程，他们光是在这段路上，就已经走走停停快40分钟了，还没拐出去。

　　三个人本就有点尴尬，现在被困在这铁皮盒子里尴尬度更是爆表，连成摸都已经不那么体面。她在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的两个人，一个倒是乐呵地刷着手机，还好，只是那个他一心想补救的那一位似乎正在饱受晕车的折磨心里更懊丧了。

　　一个小时之前，他在酒店外的那条路边停着，终于等来了两人。

　　路上行人来来往往，李斯峋一眼就看到了从里面出来的两人，嘻嘻哈哈地往地铁站方向走。李斯峋叫住两人，再次发送了送她们的请求。

　　朱愉看的出来有点犹豫，但是林雪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起初林雪还随口交谈了几句，但寒暄的几句话说完，气氛就陷入了尴尬。

　　林雪手机刷的正开心，忽然察觉到四周的环境似乎安静的有点过分了，一抬起头野葱后视镜里看到了一双关切的眼睛，似乎正在盯着某处，而被关注的那一位正闭着眼睛头外在车窗上，眉头微蹙。

　　“晕车了？”
　　“有点，不过不要紧”

　　局面重新陷入尴尬。

　　“堵车是挺无聊的哈，不然咱们来点音乐？”林雪试探的提示。

　　音乐好，音乐好，有声音就没那么尴尬了，怀着希望之心李斯峋打开了车载音响。

　　——爱哥的美女你听哥说，哥哥的家里已有老婆，你的爱伤害了她伤害了我，劝你别做小三那浮云的生活。

　　土嗨的电子鼓点配合油腻又自恋的填词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李斯峋觉得自己5位数改装的音箱正在发出此生最屈辱的嚎叫。

　　李斯峋顺手切歌。

　　短暂的静默之后，旋律变成了幽怨的伤感的网络风格的前奏，听起来似乎安全。

　　——我曾经爱国这样一个男人，他说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是我鼻子犯的……

　　李斯峋：w(°ｏ°)w
　　朱愉：t( -_- t )
　　林雪：>_<|||

　　再切。
　　再一段短暂的静默后很明显是和前两段截然不同的画风，十分起劲，声音炸出来的时候音量就吓了李斯峋一大跳。
　　——太阳出来我爬山坡，爬上了山坡我想唱歌

　　这是什么鬼热闹啊。

　　李斯峋关掉了音箱。

　　“没看出来，你平时听歌的品味还挺特别的。”林雪说。

　　“这不是……”

　　这句有点慌张的解释倒是让气氛松动了下来，朱愉的眼睛虽然闭着，但嘴角还是不自觉的弯了。

　　因为才刚解开误会，也明白女孩子的担忧，所以李斯峋只把他们送到小区门口。

　　李斯峋也从车上下来，从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从副驾上提出来一个蛋糕盒，递给朱愉：“今天很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兴致，这个蛋糕算是赔罪，请你们务必收下。”

　　朱愉有点尴尬，毕竟一个多小时之前两个人还是剑拔弩张的状态，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做法没有问题，但是看到对方还在诚恳的道歉心里还是有点难为情。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收，收下吧总觉得下一秒就要把对方拉进自己的朋友行列，但要是不收吧担心对方觉得自己还在计较这件事情，显自己挺小气。

　　犹豫间，林雪倒是结果了蛋糕盒，“那就谢谢了，现在还不方便就不邀请您去做客了。”

　　李斯峋点点头，“应该的。”然后就上车走了。

　　——

　　晚上林雪是留宿在朱愉这里的，两人折腾了一下午，下午茶的甜点也没怎么吃，两人倒是饿了。

　　朱愉打算用妈妈寄过来的牛肉面做了红烧牛肉面。

　　“阿姨可真好，牛肉哪里买不到啊，还特意给你寄”林雪换了家居服，蹭到朱愉旁边，“很明显就是觉得你舍不得自己买，所以买好给你寄过来，真实幸福小孩啊。”

　　林雪一直羡慕朱愉的家庭氛围。

　　大学时她跟着朱愉回家住过几天，那是没太多工业化气息的小镇。朱愉的父母是乡村教师，课余种地、打零工，赚钱来路不多，日子不算宽裕，激励的日子却过的蒸蒸日上。不光有宽敞的房子，还把两个孩子都拉扯长大，教育得很好，都是考上了不错的大学。

　　对朱愉的疼爱是肉眼可见的，两层自建房，朱愉的房间是整栋楼里唯一带独立卫生间的，装修虽有些过时，那盏美羊羊吸顶灯，明明白白照着父母按她心意布置的宠爱。

　　她们去周边景点，一家人齐齐整整陪着，爸爸和哥哥轮流开车，她和朱愉、朱妈妈坐在后排，一路上唱歌讲笑话，好不欢乐。到了地方，父母怕她们不自在，买好票、递上提前备好的水果零食包，让她们先去玩，只一遍遍叮嘱注意安全，累了就打电话来接。

　　有的地方他们一起去，她和朱愉在前面挽着手，朱愉的爸爸就挽着妈妈，哥哥也挽着爸爸，就那样跟在后面，等到有好看的地方想拍照了，就会喊她过去给她拍照。

　　这都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珍视和爱护。

　　她是独生子女，可成长里没什么温情回忆。父亲对家庭没耐心，相比于妻子女儿他更愿意和朋友相聚，不上班的时间也很难再家里见到他的人。母亲总向她倾倒生活的苦水，抱怨丈夫的不负责任。她早早被迫长成小大人，成了母亲的精神依靠，而不是被呵护的小孩。读大学后她很少回家，毕业之后联系更少，每周一次例行通话，聊完表面话题，只剩无话可说的煎熬。

　　朱愉对林雪的家庭情况也是了解的，她也很怜惜林雪早些年委屈的经历，林雪经常说羡慕朱愉的家庭，朱愉也知道她其实很渴望自己也能被温柔的爱护和照顾，她愿意在周琳雪遇到那个可以和她组建一个那样家庭的人之前，爱护和照顾林雪，给她的人生多一点幸福的底色。

　　朱愉把调好的酱汁倒进高压锅，轻声道：“嗯，你今天也是被疼爱着的小孩。”

　　“你也太好了吧，我能不能娶你回家？”林雪想来财一样用脑袋在朱愉肩膀上蹭。弄的朱愉痒痒的。

　　朱愉笑不停的说：“那可不行，要是娶我回去只为了给你做饭，我可不干。”

　　朱愉把调好的酱汁倒进高压锅里“是啊，你今天也可以当幸福的大人”

　　“你真是太好了，天啊，我能不能跟娶你？”

　　“那不行，你要是娶我回去是为了让我给你做饭，那可不行啊。”

　　林雪见她状态轻松，才慢慢绕到正题：“今天这事算彻底解决了，你有什么想法？”

　　“以后要勇敢一点。” 朱愉轻声说，“察觉到不舒服就及时说出来，不然难受的只有自己。”

　　“就没点别的？”“别的？” 朱愉停下手上的动作，回头看她，“还该有什么？”

　　“防备心啊。”林雪耐心帮她梳理，“这件事里李斯峋有分寸问题，但你自己也太紧绷了，对陌生人的警惕有点过了头。”

　　“可这是正常的自我保护啊。”朱愉辩解，“现在新闻里这种事那么多，多小心一点总没错。”

　　“不是说防备不对，是已经有点过激，影响到你正常跟人相处了。”林雪语气很轻柔，“你想想，那件事过去一年多了，从那之后你很少出门，这一年多，你几乎没再交过新朋友。”

　　朱愉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

　　仔细想想她的确很久没独自出门了，就算白天也更愿意待在家里；在外面有人搭话，她会下意识皱眉躲开，尤其是男生搭讪。大学时遇到陌生人要微信，她还能礼貌拒绝，现在只剩冷着脸快步走开。这些变化，好像就是从那年那件不好的事之后，才慢慢变成这样的。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克服这种情况，有些时候它好像已经是无意识的行为了”朱愉说。

　　同时她想起来一件事，去年年前一天晚上，她去小区的快递点取快递，到了门口有一个戴了衣服上的兜帽的人叫她小姑娘，朱愉以为是个男的，冷着脸没有理。等她走进了快递站在听到那个声音又叫了另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回应的是：“怎么了阿姨。”

　　朱愉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那是个大姨，脑袋上烫着一圈卷卷，然后就听到大姨说：“帮姨看看这身新衣服是和过年不。”

　　等她拿完快递出来，大姨已经穿上了新衣服在另一个女孩子面前转圈。

　　他们这个小区本来老年人居多，独居的老人更多，大姨本来是想跟她分享买过年新衣服的喜悦，却先在她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她还因为这件事自责了一晚上。

　　“没关系，慢慢来，这只是很小的一步。” 林雪握住她的手，“我们平时多给自己一点心理暗示：刚认识的人约你，觉得舒服就试着答应；有人搭话，只要不越界，先别立刻当成坏人。我们一点点试，好不好？”
　　朱愉轻轻点了点头。

　　——

　　朱愉的牛肉面是拿手菜，两人吃的很满足，但是心里记挂着李斯峋带过来的那个蛋糕，两人还是留出了给蛋糕的肚子。

　　“果然贵有贵的道理”林雪抿着叉子上细腻丝滑的奶油感叹到。

　　林雪这才想起来李斯峋，虽然之前他的行为让她煎熬了好几天，但今天毕竟送她们回家，还送了蛋糕，而且也已经解释清楚了她也应该豁达一点。
　　想到这里，朱愉拿起手机在企鹅号上给李斯峋发了一条消息。

　　——

　　李斯峋回家之后把院子里自己从实验基地带回来的几株月季浇了水，又埋了肥。料理完弟子叫了一声才想起来回来的时候忘了在路上买点吃的。

　　在家里翻箱倒柜一通，只找到了两桶泡面，还是他最不喜欢的香菇鸡口味的，外卖还得一段时间，他也没资格挑，岗上之后就坐在餐桌边等着，手机提示音响了。

　　根据信息提示框点开，是朱愉。
　　【朱愉】：“蛋糕很好吃，谢谢。”
　　【朱愉】：“您到家了吗？”

　　李斯峋原本是吊儿郎当地撑着头歪着坐在的，看到这两条信息，瞬间坐得端正了些，嘴里一边念着，一边打字。

　　“你们吃的开心就好，我已经到了很久了。”

　　对方没有再回复，等到李斯峋吃完面还是没有回复。

　　李斯峋拉开便捷框，确认网络连接正常，才放下手机，拿着泡面盒去水池边，打开了水龙头。

　　水声哗哗间李斯峋似乎听到了手机提示消息的声音，李斯峋跑到餐桌前才发现手上还占着油，蜷起小指头用指节点开了消息。

　　【朱愉】：不好意思，刚忙别的去了，您到了就好。

　　就着！就着？李斯峋看了一会儿对面还是没有消息再过来，才想起来自己正在洗碗，可是自己不是吃的泡面吗？该不会……。

　　等到李斯峋再站到水槽前，感觉那个还沾着泡沫的塑料盒正在嘲讽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