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光片羽》柏新

2、意外收获 距离展

　　距离展览开幕还有五天，程宇已经提前抵达现场，着手布置。大部分画作由主办方统一安排空运，他只是想亲眼见证自己作品第一次参展的过程。定位、装裱、布墙……所有环节他都亲力亲为。
　　对程宇来说，每一幅完成的画都像是自己的孩子，总要多费些心思。
　　这是个规模不大的公益展，程宇本就没指望靠它赚钱。但当自己的插画真的被摆上展览架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还是从心底涌了上来。
　　刚忙完，方墨的消息就准时抵达：
　　“布置好了没？给我看看成品。”
　　程宇调整了一下画框的位置，找了最好的光线，按下快门。照片里，作品下方标注着：“Mint-Scented Sunflower（清盏含阳）——余欢”。
　　方墨很快回了一个双手点赞的表情包，紧跟着一条语音：“我们程宇老师越来越厉害了，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程宇会心一笑。是啊，一定会越来越好。
　　布展完工后，程宇习惯性地走向楼梯间，摸出烟盒。打火轮咔嗒作响，一次，两次……火苗终于窜起。他微微仰头，用牙齿轻轻咬破爆珠，清凉的薄荷气息混着烟草的醇厚涌入口腔，再缓缓压入肺腑。片刻后，烟圈从微启的唇间袅袅升起，在昏黄的楼道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喜欢这种角落。展馆的楼梯间很少有人来，安静，隐蔽，还有一扇小窗能看见外面的天光。对程宇这样需要时常社交却又渴望独处的人来说，这种地方就是最完美的喘息之地。
　　不知过了多久，隔间的门忽然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人，外头罩着件黑色西装，内里的衬衫却凌乱地敞开着两颗扣子，领口被汗洇湿了一片。程宇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对方倒是先笑盈盈地开了口：“诶！你是程先生吧？”
　　程宇微怔，下意识将手里的烟往回收了收：“你好，请问你是？”
　　“我们见过两面，”年轻人答道，“我是凌航，半日咖啡馆的店员。”
　　程宇回忆了一下，确实有这么个人。他每周都会去那家咖啡馆几次，那里的咖啡品质不错，环境也安静适合工作。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好像确实见过。脸上那点疑惑这才化作了浅淡的笑意：“你记性挺好的。”
　　凌航捕捉到了那个笑容——礼貌，却带着若有若无的距离感。他并不觉得讨厌，或许是因为眼前这个人实在太过好看。在男人里算得上漂亮，却又不会显得俗气。
　　也难怪……这样的人，会被同性喜欢也很正常。
　　凌航玩笑道：“那当然，职业素养！”
　　程宇这次是真真切切被逗笑了，觉得眼前这小孩儿挺有意思。明明看起来二十出头了，说话却带着点孩子气的活泼，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凌航心想，这种笑比刚才那个好看多了。刚才那种笑像是隔着一层玻璃，现在这个才是真的。
　　程宇打量着面前的年轻人，和几天前在咖啡馆见到的样子判若两人。那天他穿着咖啡色的围裙，头发打理得很整齐，说话轻声细语。今天却满头大汗，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开，头发也被汗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倒多了几分鲜活感。
　　程宇不动声色地将烟捻灭，轻轻挥了挥手，想散去指尖残留的烟味。虽然对方是自己撞见他抽烟的，但程宇还是下意识地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烟瘾太重——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意这个。
　　他从包里摸出两张纸巾，换了一只手递过去：“擦擦。”
　　凌航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注意到这些，也没想到会这么体贴地递来纸巾。他接过纸巾，心里默默给程宇贴上了“好人”的标签。
　　“谢谢。”他胡乱擦拭着脸上和脖子上的汗渍，纸巾掠过额头，擦过脖颈，最后在胸口处顿了顿。那里被汗浸透的衬衫贴着皮肤，有些黏腻，他用纸巾按了按，试图吸掉些潮气。
　　程宇不经意地偏过头去。凌航以为是自己身上的汗味熏着对方了，赶紧把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扔掉。
　　“程先生，那个……我还有事，先走了！”凌航匆匆说道，“下次来店里，有活动我提前通知你！”
　　话音未落，人已经开门出去了。
　　程宇望着关上的门，又笑了笑。这小孩儿，还真是有意思。
　　凌航是临时被凌知渝抓来帮忙的。几天下来，核对展品、盘点库存，他跑前跑后累得够呛。凌知渝美其名曰“锻炼”，在凌航看来不过是把亲弟弟当成免费劳力使唤。
　　不过想到凌知渝许诺过，帮完这次忙就让乐乐姐给他放一周带薪假，凌航又觉得这笔买卖不算亏。
　　而且今天好像……还有意外收获。
　　他原本只是想趁着巡查的间隙去楼梯间透透气，没想到会撞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程先生今天穿了件米白衬衫，外面套着燕麦色的针织开衫，下身是条同色系的裤子。还……怪可爱的？凌航在心里嘀咕，gay都这么会穿搭的吗？
　　只是时机不太巧，程先生正在抽烟。他本想装作没看见，可既然门都推开了，打个招呼再走吧。
　　……
　　从楼梯间出来，凌航找了个角落蹲下，掏出手机开始摸鱼。展馆里空调开得很足，他终于从刚才的闷热中缓过劲来，汗水慢慢干了，衬衫贴在身上有点凉。
　　——乐乐姐，你猜我今天遇着谁了？
　　没过几分钟，常阳洋的消息就回了过来：[疑问.jpg]
　　“来过咱们店的程先生！”
　　“程宇？”
　　“他叫程宇？”凌航愣了一下“不对，你怎么知道？”
　　“他是常客，我们有联系方式。”
　　“在展馆遇见的，他也来布展。这也太巧了。”
　　“他之前就有在店里画画，好像还挺不错的。”
　　凌航盯着屏幕上的回复，若有所思。
　　——
　　程宇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AAA无敌帅哥小航：请求添加你为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