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光片羽》柏新

1、初遇 初春的

　　初春的风卷着晚冬的寒袭来，南方的春向来无常，前几日的暖意现而又转了冷瑟。
　　“您好，请问需要些什么。”咖啡店店员的声音将程宇的思绪拉回。
　　“薄荷拿铁和乌龙拿铁，少冰。”程宇开口。
　　声音夹杂着些清冷，灰色大衣将他整个身子裹在里头。镜片染了些雾，又很快褪去，这才露出镜片后，那双略显疲惫却依然沉静的眼睛。他低头看了看时间，12:23，已经是中午了。
　　“请问是现喝还是外带？”
　　“都是外带，麻烦了。”
　　“好的，请您稍等片刻。”
　　等待的间隙，程宇走出店门，靠在墙边，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寒风吹得他指尖微凉，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灰白的烟雾很快被风吹散。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的对话框。
　　——明天见一面吧。
　　一支烟燃尽，他掐灭烟头，重新走回温暖的室内。两杯打包好的咖啡已经放在取餐台上。
　　“程先生，您的咖啡好了。”凌航开口提醒道。
　　程宇抬头，恰好正对上凌航目光，他诧了一下，随即接过咖啡，扬起了一个极浅的礼貌性的弧度：“谢谢”。
　　等凌航回过神来，那道灰色的身影已经离开，融入了门外的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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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啪塔一声轻响，钥匙转动，家门被推开。的装潢算不上精致奢华，却处处透着整洁与温馨。客厅传来电视节目的嘈杂声，还伴着游戏手柄的按键音，叽叽喳喳，却添了几分生气。
　　“程弈，吃饭了。”程宇将路上买的馄饨和咖啡放在餐桌。
　　“哥，你不吃吗？”程弈从沙发上探出头，看了眼餐桌，发现只有一人份的馄饨。
　　“我不饿。”程宇脱下大衣挂好。
　　“早晚胃溃…”还没说完，就感觉脑袋被不轻不重地揉了一把。
　　“吃你的。”程宇没好气说道，语气里还带着些许无奈。
　　馄饨热气腾腾，咬开内馅儿，里头烫得程弈直嘶哈。程宇透过雾气看着程弈龇牙咧嘴的模样，配上程弈新剪的发型，活像颗圆滚滚的栗子。
　　“慢点儿吃，毛栗子。”程宇噤不住，笑着看程弈。
　　程弈原本的发型清爽利落，不知怎么就心血来潮，前两天非要去剪个寸头。显然理发师的手艺不太到位，剪完的效果颇为童趣，程宇笑称像颗刚出炉的糖炒栗子，这个调侃一直持续到了现在。
　　“过几个月就长回来了！你别总笑我。”程弈抗议道，耳尖渐渐发红。
　　“没事，这样也挺可爱的。”程宇揉了揉毛栗子，“我过几天有事出差，你自己在家待着，有事给我发信息。”
　　“行，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画展吗？”毛栗子探着脑袋问。
　　“嗯，稿子过了，主办方让过去布置一下。”
　　话音刚落，“嗡—嗡—嗡”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阵震动，程宇拿出来一看。
　　——好，地址发我。
　　……沈砚的回复。
　　程宇深吸一口气，想到明天俩人四目相对，忍不住犯愁。
　　程宇盯着手机屏幕半晌，转到通话界面，拨通了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号码。
　　“喂，怎么了？”对面传来清澈利落的女声，是程宇的好友方墨。
　　“我打算和沈砚分了，明天当面和他说。”程宇没有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
　　“什么时候，我陪你。”方墨立即回应。
　　“明天下午三点。”
　　“地方呢？”
　　“上次带你去过的那家咖啡馆。”
　　“行。”
　　电话挂断，程宇走到阳台，轻轻带上玻璃门，隔绝了室内的暖气。他再次拿出烟盒，点燃了一支。火星在指尖明灭，映着他略显凝重的侧脸。
　　第二天下午，程宇提前抵达了约定的咖啡馆。让他意外的是，方墨比他到得更早，正坐在靠里的位置，远远地朝他晃了晃手。
　　“怎么到这么早？”程宇扫完桌角的点餐码就把手机递给了方墨，“你点吧，我还是老样子。”
　　“你也真是喝不腻。”方墨接过手机，忍不住吐槽。
　　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点完单，方墨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开始了“审问”：“怎么突然现在决定要分了？之前不是还有点……”
　　“很早就想说了，没找到合适机会。”程宇的声音很平静。
　　“老实说，我没想到你俩能谈到这时候。”方墨坦言。
　　“我也没想到。”程宇沉默了片刻，方墨对他们这段关系感到疑惑，他自己又何尝不是。
　　“那，你还喜欢他吗？”方墨问得直白。
　　“喜欢可能就不会分手了。”程宇不知道自己的心思，他只本能地想逃离这段关系。
　　“二位的咖啡。”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凌航端着托盘，将两杯咖啡轻轻放在他们面前。他的动作标准而安静，目光与程宇接触时，礼貌地点了点头。
　　“谢谢。”程宇低声说道。
　　凌航转身离开，走回工作区时，眼角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程宇沉静的侧脸。
　　离约定时间还差十分钟，咖啡馆的门再次被推开。沈砚走了进来，一如既往地衣着考究，气质干练。看到方墨也在场，他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拉开程宇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给你带的。”沈砚将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放到桌上，程宇看见了盒子上某知名腕表的标志。
　　“不用了，你收回去吧。”程宇没接，只是将礼盒轻轻推回，“要点些什么吗？这儿东西挺不错的。”
　　沈砚抬起眸子，目光从程宇略显紧绷的坐姿、他手中无意识摩挲的咖啡杯，再到旁边明显是来“撑场子”的方墨身上掠过，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了然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得体，却没什么温度：“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想你特意约我出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请我喝杯咖啡吧？”
　　程宇叹了口气，不再迂回：“我想了挺久，咱俩要不分了吧。”
　　“本来不想劳烦你过来一趟，但我觉得这种事还是当面说比较好。”程宇补充道。
　　“我能知道原因吗？”沈砚不动声色地问道，仿佛在讨论一件与己无关的公事。
　　“我们不合适。”程宇给出了一个笼统却是深思熟虑的答案。
　　空气安静了几秒。沈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喜怒：“我尊重你的决定。”
　　他站起身，将那个被推回的礼盒又往程宇的方向轻轻推了推：“东西你拿着吧，就当是……朋友间的礼物。”说完，他没等程宇再回应，便转身离开了咖啡馆，步伐依旧从容不迫，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寻常的会面。
　　程宇没料到，沈砚会是如此平静、甚至堪称“绅士”的反应。不仅是程宇，连旁边的方墨都愣住了，看着沈砚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有些回不过神。
　　“这是…什么意思？”方墨转头看向程宇，又继续追问，“你想分手，到底是什么原因？”
　　“我觉得他不喜欢我，我应该，也不喜欢他。这样在一起没意思。”程宇垂下头。
　　沈砚给他的感觉总是疏离的，程宇总觉得两人之间像是隔着层什么。在一起前如此，在一起后也未曾真正改变。程宇想，沈砚大概也不是真心喜欢自己，那么自己也没必要守着他身边的位置。
　　“那这个呢？你怎么办”方墨指了指桌上的礼盒。
　　程宇看看那个盒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打开，只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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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吧台后的工作区，凌航擦拭着咖啡机的蒸汽棒，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角落的那张桌子。他隐约听到了只言片语，并非有意偷听，只是距离并不算远，某些字眼还是飘进了耳朵。
　　“喜欢可能就不会分手了。”
　　然后，一个衣着讲究、气场强势的男人走了进去，坐下，交谈，最后平静地离开。
　　等等……男人？凌航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所以，那个人之前交往的……是男人？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喂，愣什么神儿呢？”常阳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刚从冷藏柜里拿出一个新品蛋糕，转头就看见凌航像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两眼发愣。
　　“噢噢没。”凌航回过神来，连忙接过常阳洋手中的蛋糕，“乐乐姐怎么了？”
　　“新品，你试试看怎么样？”常阳洋递给他一个小勺。
　　凌航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绵密细腻的芝士率先在口中化开，醇厚浓郁，底部的蛋糕胚夹杂着浸润过酒液的饼干碎紧接着蔓延开，层次丰富而和谐。
　　“惊为天人！甜度刚好，口感也和我之前吃的不一样。乐乐姐，你简直是做甜品的天才。”凌航就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得了吧你。”常阳洋看着凌航吹彩虹屁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