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光片羽》柏新

3、你好 忙完已

　　忙完已经八点多了，凌航脱下西装外套，顺手搭在手臂，等电梯的时间给贺浔之发了个消息
　　航：明天，来？
　　贺：[OK.jpg]
　　俩人的聊天记录往上翻，清一色的“打游戏？”“来。”“五点？”“来。”偶尔简化成“7？”“。”
　　电梯门开，他直接按了-2层。下到车库，远远看见凌知渝那辆白色轿跑停在老位置，车灯闪了两下。
　　凌知渝闪了闪车灯示意，按下车窗，给弟弟打了个招呼。
　　“你坐后面去。”凌知渝说。
　　凌航看了看副驾驶——常阳洋探出头向自己挥挥手。
　　“乐乐姐也来了啊？”凌航拉开后座车门，弯腰钻进去。
　　常阳洋扭过半个身子看着凌航，“小航可以啊，今天得累坏了吧，是不是比咖啡馆累多了。”
　　“可不是，还是乐乐姐心疼我”凌航往椅背上一靠，做出一副要散架的样子。
　　“行了，别装了。”凌知渝从后视镜里瞥了弟弟一眼，启动了引擎，“请你吃饭，犒劳犒劳。想吃什么，自己选。”
　　“吃上次那家泰餐吧，他们家咖喱蟹好吃。”
　　二十分钟后，三人已在餐厅的包厢落座。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原木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柠檬草和椰浆的香气。这家店凌航来过两次，每次都点差不多的菜——冬阴功汤、咖喱蟹、泰式炒河粉，再加一份芒果糯米饭收尾。服务员端上冬阴功汤时，凌知渝看似随意地问起了工作：“明天的核查报告能按时给我吗？”
　　“已经整理好了，明早发你邮箱。”凌航夹了一块咖喱蟹放盘子里，“总表和分项明细得晚点，有几个展位的数据我还得再核对一遍。”
　　凌知渝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小瑾下个月要去录音棚录歌，具体时间我还要和杨老师那边确认。到时候你跟着去，学习一下专业录音流程。”
　　“宋怀瑾？”凌航抬起头，有些惊讶，“他要发歌？还和杨澈老师合作？”
　　“嗯，他挺有天赋的。”凌知渝停顿了一下，“不过阅历需要他自己去积累，公司能做的就是提供平台和机会，以后能走到哪一步，看他自己造化。”
　　凌航没接话，脑海里浮现出宋怀瑾的样子。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
　　“半日”咖啡馆刚开业那会儿，常阳洋说要搞个“音乐主题周”，请几个朋友来驻唱暖场。凌航想起之前在一个独立短片项目里合作过的宋怀瑾，试着发了条消息问他有没有兴趣。
　　宋怀瑾回了一个字：好。
　　演出那天晚上，宋怀瑾背着吉他准时出现。那是宋怀瑾之前淘来的二手吉他，音准一般，但摆在店里很有味道——试了几个音，然后开始弹。
　　凌航记得很清楚，当时店里坐了十来个人，原本都在低声聊天，宋怀瑾弹到第三个小节的时候，整个空间突然安静下来。不是什么炫技的曲子，甚至有点简单，但那种旋律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直接往人心里钻。
　　后来凌航问他那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宋怀瑾说没名字，随手弹的。
　　“随手弹的？”凌航当时觉得不可思议，“你这随手弹的，比很多人认真写的都强。”
　　宋怀瑾没接话，低头调弦。
　　演出结束后，凌知渝专门过来了一趟。凌航本来以为她是来视察店里的情况，结果她站在门口听了半首歌，然后问凌航：“那个人是谁？”
　　“宋怀瑾，我一个朋友，做配乐的。”
　　凌知渝没再说话，只是又多看了几眼。
　　一个月后，凌航在凌知渝公司的艺人名单里看到了宋怀瑾的名字。
　　“他确实厉害。”凌航收回思绪，认真地说，“我之前和他合作过一次，他的旋律……太吃天赋了。不过我以为他会一直做幕后呢，没想到还是被我姐‘收编’了。”
　　“什么叫‘收编’？”凌知渝无奈地看他一眼，“我是给他提供更好的平台。他那种才华，只窝在幕后给别人写歌，太可惜了。”
　　“他怎么同意签公司的？”凌航有点好奇，“我记得他那个人挺……”话还没说完。
　　“谈了三回。”凌知渝尝了口糯米饭，“第一回他说不考虑，第二回他说再想想，第三回我让他来公司看看录音棚和设备，他试了试那台斯坦威，然后就松口了。”
　　凌航忍不住笑了：“一台钢琴就把人搞定了？”
　　“不是钢琴的事。”凌知渝放下筷子，“是他自己想要的东西，我刚好能给。”
　　常阳洋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知渝挖人一向有一套。”
　　“吃你的饭。”凌知渝看她一眼，嘴角却弯了弯。
　　这时，凌航感觉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以为是工作消息，漫不经心扫了眼屏幕，却差点被汤呛到。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凌航忙不迭地打字。
　　航：程先生好！我是凌航！
　　发出去之后觉得太干，又补了一个笑脸表情。
　　过了一会儿
　　宇：嗯，我知道。
　　宇：我是程宇。
　　凌航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
　　“看什么呢？”常阳洋凑过来。
　　“没、没什么。”凌航把手机扣在桌上。
　　常阳洋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没追问。
　　一顿饭吃得常阳洋直乐呵，说好久没看到凌航在凌知渝面前吃瘪。
　　回到家，凌知渝熟练地使唤凌航给自己倒水。
　　她接过杯子抿了两口，觉得有点烫，递回去：“我要喝冷的，重新倒。”

　　“……行。”凌航认命地转身。

　　新倒的水温度刚好。凌知渝喝了一口，抬眼看他：“汇报今天的工作吧，航少爷。”
　　“查展品，分展位，确定流程，嗯……不就这些吗？”
　　“只有，这些？”凌知渝挑眉看着他，“特邀名单。”
　　“杨总、小江总、浩叔、陈经理……”凌航回忆名单上的人。“还有那个做艺术收藏的，姓什么来着……周，周老板？”
　　“周卫安。”凌知渝接话，“还有呢？”
　　凌航想了半天，摇头：“想不起来了。”
　　“陈铭。”凌知渝说，“XX地产那个陈铭。”
　　“哦对，他。”凌航突然想起来了，“他位置不高吧？我记得就是个部门经理。”
　　“位置不高，可他妈是C市副市长。”
　　凌航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背调过。”凌知渝放下杯子，“他跟着他爸过，两口子虽然离了，但都没再婚，对陈铭这个儿子也挺上心。他妈那边的关系，以后用得上。”
　　“你觉得公司为什么要办艺术展？还是公益性质的。”
　　“扩大影响力，立口碑，吸引曝光。”凌航不暇思索道。
　　“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结交人脉。来的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不是冲着那几幅画来的，是冲着彼此来的。你把人认全了，记清楚了，以后有什么事，至少知道该找谁。”
　　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人脉是张网，不断延伸，让网扩大。”
　　凌航没说话。
　　凌知渝觉得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这小子也有自己要学的东西。
　　“规则之外，法律之内，做什么姐都支持你。”
　　“守规矩还不行？”
　　“太守规矩会丢失冲劲儿的。”凌知渝笑了笑，“你还年轻，这么早被磨平棱角太可惜了，你又不是没有靠山。”凌知渝拍拍凌航肩膀。
　　凌航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从小到大，凌知渝在他面前一直是这副样子——嘴上不饶人，使唤起他来毫不手软，但每次遇到什么事，她永远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行了，别发呆了。”凌知渝站起来，“早点睡，明天还有一堆事。”
　　到了半夜，凌航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程宇的微信头像，朋友圈竟然不是三天可见。
　　凌航从今天一直翻到了去年，其实也就两分钟，程宇不怎么发朋友圈，大多都是一些画集分享，夹杂着几张甜品照片。
　　喜欢吃甜食？
　　凌航想起常阳洋说下个月要加自制甜品进菜单。
　　航：咚咚咚[小狗敲门.jpg]
　　两分钟后
　　宇：怎么了？
　　航：我们店下个月想推出新甜品，程先生有什么喜欢的吗？
　　宇：这是在口味调研？
　　航：差不多吧，程先生愿意帮帮我吗？[可怜小狗.jpg]
　　宇：我个人比较喜欢巴斯克蛋糕和茶味饼干。宇：不过，半日的提拉米苏很好吃^^
　　航：好的！
　　五分钟后
　　航：程先生早点休息！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
　　宇：没事。
　　半日的提拉米苏？自己好像也还没吃过。凌航想着。下次让乐乐姐给自己试试。
　　他躺着床上，思索着凌知渝的话。是时候考虑未来了，懂得利用身边资源，未尝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