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掉马甲后被死对头当猫娇养了》捉白马

28、无家可归 像一只被弃

　　钱金宝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

　　路灯跟在他脚步后面，一盏一盏的亮起来，投在湿漉漉的地上，像一块块碎掉的蛋黄。

　　钱金宝走在雨幕中。

　　怀里还抱着一个纸箱，箱子已经被雨水打烂了，里面三三两两的书角流露出来。箱子最上面放了一束花，之前买的准备送给杨弃表白的，还没说出口也全都泡汤了。

　　虽然花已经枯败的不成样子，但他就是不舍得扔。钱金宝抱着纸箱子走了很远的路，他把花往怀里拢了拢。

　　雨滴钻进他的后颈，凉丝丝的。

　　不知不觉全身都湿透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是哪一滴雨。

　　学校已经回不去了，宿舍也回不去了，他没有地方可以躲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傅先生的电话他也不敢接。

　　整整七个未接来电，整整齐齐的躺在通话记录里，他把每一个都看了，但不知道怎么说，于是干脆关机了。

　　是他愧对傅先生。

　　钱金宝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见到傅先生的场景。

　　那时候，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手里攥着半块别人剩的鸡叉骨啃，吃的浑身上下还脏兮的。

　　是傅先生摇下车窗，问自己的名字。

　　傅先生没有笑话自己的名字土，也没有嫌弃自己脏，只是伸出手对自己说：“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从头以后，他再次有了家。

　　有吃的，有穿的，还顺利考上这座名校，录取通知书是寄到傅先生那里的，先生拆开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他对自己说，他没看错人。

　　可现在，他又把这一切全搞砸了。

　　是，他只是个从乡下来的半残废beta，却每天喷香水装自己是S级Alpha。

　　是，他是故意穿着高定的衣裳，在人群堆里晃，张口闭口都是穷逼low货，嫌弃别人寒酸。

　　是，他是因为虚荣冒充那个首富家的真少爷，顶着这样的名头，享受着所有人羡慕的目光。

　　可钱金宝只是想过的好一点，想被别人看起，想让别人在乎他，有错吗？

　　钱金宝低着头往前走，纸箱在怀里滑了一下，他又往上托了托。

　　经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时候，正巧有同学在那里躲雨，声音不大不小的，刚好能传到他耳朵里。

　　“哎我去，这不是那谁吗？”

　　“我听说他被学校开除了……”

　　“他怀里咋还抱着一个破花啊？”

　　“谁知道，感觉脑子有点病，不然怎么可能发疯打人？……”

　　钱金宝抬头看了一眼。

　　对方立马愣住了。

　　“……别说了，一会他发病上来打我们了。”

　　“走走走，赶紧。”

　　几个讨论的人，立刻缩着脖子一哄而散了。

　　钱金宝没理他们，抱着箱子拐进一个巷子。

　　这巷子很窄，两边还堆满了垃圾桶，盖子敞开着，雨水灌进去又漏出来，和地上的泥水掺在一起，一股又酸又臭的味道弥漫出来。

　　钱金宝屏住呼吸，低头只想赶紧往前走。

　　突然，一个穿着雨衣小孩从侧面撞了过来。

　　靴子踩在水坑，溅的老高。

　　突然，这坏小孩像是恶作剧，还故意伸腿绊了自己一下。

　　纸箱脱了手，书散落在地，那束花从纸箱里翻了出去，滚到垃圾桶旁边的污水坑里。

　　钱金宝自己跟着栽了出去，膝盖的旧伤磕在泥水上，掌心蹭过粗糙的地面，没撑住，又歪了一下，按进那滩污水里。

　　烂白菜叶子沾在他的手上，黏糊糊的甩不掉。

　　钱金宝趴在地上。

　　那个坏小孩早踩就着水坑哒哒哒跑远了。

　　巷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豆大的雨水狠狠砸在他的后背上，那股酸腐的味道贴着地面涌上来，他闻到被这个世界抛弃的味道。

　　他已经没处可去了。

　　纸箱里的书散了一地，有几本摊开已经被雨水冲烂了，那是他认真做了一学期的笔记，上面用着不同的颜色标记着重点，前几天他还在认真复习以备考，现在全淋湿了。

　　钱金宝看着被雨水晕开的笔记，突然觉得自己什么也没有了。

　　他蜷缩地上，膝盖抵着胸口，像一只被淋透了被弃养的猫。

　　他伸手去够那束花，抱在怀里。花瓣掉的更凶了，小小的白色一片片往下掉，沿着痕迹碎落了一地。

　　钱金宝闭上眼睛，想：“就这样吧，反正也没人在乎……”

　　雨一直在下，世界慢慢在变冷。

　　钱金宝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小：“我这样不讨喜欢的人，被抛弃也是应当的吧……”

　　钱金宝闭上眼，听着雨打在自己身上和地面的声音，像是在等待一条没有尽头的回家的路。

　　突然，雨水在他身上停了。

　　准确来说也没停，他听到地面上的雨水还在往下砸。

　　有人在他上方撑了一把伞。

　　钱金宝睁开眼，看到自己面前的地上 多了一双鞋。

　　黑色皮鞋，一看就是手工高定的，鞋面锃亮，没有沾湿分毫。裤腿整齐的垂在上方大约一寸的位置，面料是深灰色的，一看就不便宜。

　　钱金宝第一反应是往后缩了缩。

　　他想自己也太衰了，栽倒在地上还能挡着有钱人的道，从哪里走不好，非要从自己旁边走？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争辩，只能把蜷缩的身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了点空足够对方通过。

　　等了一小会儿，那双鞋还是分毫未挪。

　　钱金宝合理怀疑他是来找茬的，正想着自己是老老实实顿顿打，还是换个位置继续躺，突然，一个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学长。”

　　钱金宝愣住了。

　　他慢慢的抬起头，是杨弃站在他的面前。

　　杨弃穿着深灰色的外套，剪裁合身，很衬他。头发梳起来了，不像以前那样被长长的刘海挡住眼睛，那双古板的黑框眼镜也不戴了，只是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居高临下俯视着自己。

　　他撑着伞，伞面是黑的很大，雨沿着伞面滚下来，落在自己脚边，爬成一条长长的线。

　　昏黄的路灯从杨弃身后照过来，它像是从光里走出来的一样，干净，干燥，体面的。

　　钱金宝蜷缩在地上，仰着头看他，第一反应是他换衣服了？这身衣服看起来好贵。第二反应是他站在光里，而自己趴在泥里。

　　他下意识把那束烂到不能再烂的花往怀里藏了藏，他不想让杨弃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连准备送的花都已经烂成这样了。

　　头发上的雨水，滑下来打湿睫毛，模糊了他的视线。逆着光，他看不清杨弃脸上的表情。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直觉，对面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柔弱顺从小白花。

　　钱金宝瞥了一眼地上蔫败的花，又抬头看了一眼，突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割裂感。

　　眼前的男人，以前只能穿得起廉价到透光的衣裳，洗到发黄的鞋子，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寒酸气，如今却突然打扮的像一个豪门贵公子。

　　这种突然的变化，天差地别。

　　好像他从来就不了解过对方一样……

　　他以为的贫穷、弱小、需要他保护的弟弟，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钱金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反应，只是一瞬间感觉有点害怕和陌生。

　　杨弃看着躺在地上的钱金宝，蜷缩在泥里，怀里还抱着一束破花，满身泥泥，像是被弃养的坏猫。

　　这个让他恨了十多年的人，这个曾经因为一点钱就背叛出卖他的人，这个顶着他的身份作威作福的人。

　　如今，趴在他的脚边，烂得像滩泥。

　　他应该感到畅快，但杨弃没有。反而心里像是被尖刺扎了一下，立刻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酸痛。

　　杨弃看到身前那个愚蠢的坏猫，非但没有立刻扑到自己怀里，流下眼泪哭诉求安慰，反而蜷缩的身子，往后连连退了一点。

　　“学长……你怕我？”

　　杨弃握着伞柄的手微微紧了下：“你为什么怕我？你怎么能怕我？”

　　钱金宝又后缩了一步。

　　他蹲下身来，不顾衣角沾到地上的泥污，上前一步，凑近两人的距离，语气中还染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阴湿和病态。

　　“难道我会吃了你吗？难道学长认为我会丢下你不管吗？……”

　　钱金宝还是没有说话。

　　突然，面前的男人像是伤心极了，他一个人蹲在雨里，那把伞还稳稳撑在钱金宝头顶。他的肩膀一点点塌下去了，垂下睫毛。

　　杨弃再开口，那种阴森冰冷的感觉全消失不见了。

　　他低下头，刘海重新垂下来遮住眼睛，衣服被雨淋湿贴在身上，弱小又可怜。又变回了原先那个小白花，温吞甚至柔弱的嗓音。

　　“难道……我跟学长的感情，只有我一个人在当真吗？”

　　钱金宝愣住了。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褪去了冷漠的外壳，变回了那个他以前认识的小白花。好像下一秒就要看到那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受了莫大的欺负要哭出来了。

　　“不，不是的。”

　　钱金宝慌忙辩解:“我没有不当真。”

　　“我只是突然看不清你是谁……”

　　杨弃嘴角似乎笑了一下，但很快被雨盖过去，钱金宝怀疑可能自己看错了。

　　“可是学长刚才就是害怕我。”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只是换一件衣服，学长就认不出来我了，我好伤心好难受……”

　　杨弃低垂着眼眸，尾音止不住的打颤。

　　他说到一半就停了，把脸侧过一边，用手背轻轻蹭了下鼻子，背着光看不清脸，但钱金宝总感觉他在哭，感觉他一直在强忍着让眼泪不掉下来。

　　钱金宝彻底慌了。

　　他也不躺了，撑着胳膊从地上坐起来，攥着手里的破花，往前挪了半步，又往前挪了半步。

　　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