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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重逢朱雀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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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琰与主上对峙,九十五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与朱琰隔了三个身位,害怕手心沁出的冷汗打湿掌心画着的符文,手不敢握紧,微微张开。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她的交待。
她掌心的符叫做“通路”,是子母符,画在她掌心的是母符,子符则画在那些催生灵泉的石壁上。
不得不说,这个一百零八确实有些厉害。
静幽洞里四通八达,到处布有结界,寸步难行。而她竟然利用石洞里发霉长出的蘑菇,灵力注入蘑菇的孢子,驱动孢子附着在藏有灵泉的石壁上,孢子会按照灵力流转的形状生长,形成符文。
如此隐秘,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而她要做的,就是将掌心的“通路”母符打在石壁上,念动咒语,就可以连通洗髓池与灵泉,将灵泉的水引过来。
一百零八说,她现在灵脉初成,灵力有限,需要从外部借灵力来施展法术。灵泉里的灵力虽然幽微,但数潭灵泉聚在一起,足够支撑她使用一次法术,将整个地下洞穴炸开,找一条出路。
九十五的心里既害怕,又兴奋。只要找机会,将掌心的符文打在石壁上,她跟四十九就能逃出这个鬼地方,获得新生。
她不自觉的瞟了眼四十九,却发现四十九的脸色阴惆,然后四十九向前走了两步,越出人群。
“主上,我有事回禀。”四十九的声音回荡在洗心池,“一百零八身世可疑,想引灵泉之水,对付主上。”
九十五愣住了。
还没动手的朱琰也愣住了,她僵硬的转头,四十九的侧过身子,不敢用正脸对她。
还没动手就被人卖了,出师未捷,朱琰一口气堵在心口,憋屈的很。
“对付我?”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主上“喀喀”的笑了两声,“你们这些鸟灵啊,以为长了翅膀,就能飞出我的掌心。”
王八主上身影一闪,瞬移到朱琰面前,伸手掐住她的脖颈,“这么不听话,该剪一剪翅羽。认清你宠物的身份。”
“拿我当宠物,也不怕灼了手。”朱琰双手握住他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腕,催动灵力,掌心迸出火花。
王八主上甩开朱琰,发现手腕被火烧的皮开肉绽。
朱琰揉了揉被抓疼的脖子,看向九十五的方向,九十五朝她点点头,倒退至石壁边,刚想将掌心按在石壁上,四十九却突然握住她的手腕。
“放开我,一百零八会被主上杀掉的。”九十五不敢大声,怕引起主上注意。
四十九朝她摇头,“一百零八初来乍到,怎么会懂这么多?九重天常有仙君为了功德,潜入邪仙洞府。那些个仙君闹砸了可以全身而退,你我呢?”
九十五咬咬唇,“可我觉得一百零八是只好鸟。”
四十九握紧她的手腕,“六十七就是心软,相信了十七,才永远回不来的。等主上收拾了一百零八,我们去投诚,就算出不去,也能像十七一样,在静幽洞自由行动。”
朱琰没等到九十五的阵法,看到四十九与她站在一起,心知九十五怕是也不会帮她了。
生前尔虞我诈,人情凉薄,死后重生,还是一副老样子。
她能相信的,从始至终只有自己。
“你这小鸟灵,有几分本事。”王八主上甩甩手,手腕上被烧灼的伤口登时愈合,“虽然你像她,但要是留着你,假以时日,一定会将这里闹得天翻地覆。就算我于心不忍,你也不能活着。”
王八主上的斗篷翻飞,迫人的灵力由他身上散开,卷向青衫少女。
高浓的灵压如一块巨石压在胸口,朱琰顿时穿不上气,她掰碎的刻着“一百零八”的竹牌,挥出。
破碎的竹片似箭一般射向王八主上的面门,他轻轻一拂袖,碎竹擦过他的身边,连跟头发丝都没伤到。
打空了的碎竹分向两边,钉在了石壁上的水晶上。水晶咔嚓裂开,莹光消散,石室里顿时漆黑一片。
压迫朱琰的灵力失了准头,让她得以喘口气。
骤失光源,王八主上一时失神,但很快反应过来,集中精神,分辨黑暗里的喘息声。
左侧一道疾风传来,王八主上心中一笑,小鸟灵还是太嫩了,按捺不住就冲上来。他伸手一抓,却并没有抓到人,而是抓到一团黏糊糊的水渍。
手掌顿时像按进了岩浆一样开始融化。
更多黏糊糊的水浇在他身上,熟悉的焦臭味道弥散,那只小鸟灵居然凝聚了洗髓池的水,往他身上泼。
“那么喜欢给改别人的脸,不如自己尝尝这个滋味。”黑暗里的语气里带着戏谑。
已经许久没人敢这么忤逆他了,王八主上怒火万丈,毛没长齐的小雀,居然也敢对他亮爪子。
沾上洗髓池水的皮肤快速破溃,但他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以灵力凝结成飞镰,无差别割向所有传出呼吸的地方。
反正都是些残次品,死了,就再造一批。
飞廉又快又急,朱琰侧身躲避,打空的飞廉割在地上,划出一道三寸深的沟壑,若是割在她们身上…
朱琰转头看因害怕聚集呈一团的少女们,一道格外锋利的飞廉斩向那处,惊惧交加的少女根本没有闪躲的空间。
朱琰闪身,催动巨石替一名少女挡下袭来的飞镰,她胸前被灵力划伤。这人看着像缩头王八,行事居然如此狂暴。
“你们站近些。”朱琰手指沾了点伤口渗出的血,画了一个守护的阵法拍在地上,阵法落地形成一个浅红色的光膜,蛋壳一样将其他人扣在里面,“不要出来。”
九十五看一眼丝毫不松手的四十九,又看了看朱琰胸前沾染的血迹,抿了抿唇。
仅仅是一个守护阵,几乎耗尽了朱琰稀薄的灵力,她急促的喘着气,再耗下去,大家都得完蛋。只能用那招了。
她按向胸口受伤的位置,手指扎进伤口里,分开血肉,直到指尖碰到跳动的心脏。
伤口描出一道浅金的光,一条金线蚕吐丝一般从伤口涌出,绕在朱琰的手腕。她抽回手,金线绕在她的掌心,形成了一把三寸长的匕首。
黑暗中,浅浅的金光犹为扎眼。
专注释放飞镰的男人眼睛盯着那道光,突然呆住,旋转的飞镰无声消失。
朱琰不知他受了什么刺激,但正好给了她动手的好机会。金光一闪,在黑暗中拖成一条金线。
再一回神,朱琰手中的匕首扎在了王八主上的心口。
“牵…牵魂。”男人颤抖的去摸胸口扎了一半的匕首,语气里满满的不可置信,“你,你会牵魂。”
这回轮到朱琰呆住了。
牵魂术,取心头血化魂丝,魂丝可根据主人心意随意化形,是个伤敌一万,自损八千的搏命术法。
是只有她才会的禁术,普天之下唯有离净渊见过她使过一回,怎么会有其他人知晓!
“你是谁?”王八主上攥住朱琰的手腕,他甚至没有想去拔胸口的匕首,只是急切的想知道面前人的真实身份,“你是谁,说,你到底是谁!”
九十五是夜行的鸟灵,在黑暗中的视力比其他人要好,她清楚的看见一百零八被主上抓住了手腕,心里急得不行。
六十七不会回来了,她不希望一百零八也回不来。
九十五挣开四十九的手,将掌心的符文打在墙壁上,念出在心头念了一百遍的咒语。
“通路”符成。
石壁上的符文亮起,转瞬化为一个碗口大的洞,灵泉从洞中流出,形成一个水柱。洞口越来越大,水柱跟着越来越粗。
灵泉水流到朱琰的脚边,温润的灵力渗进她的身体,缓解她过度消耗灵力刺痛的灵脉。
“你是她,对不对,你是神君。”王八主上已经无暇关注周遭的变故,借着灵泉荡漾的微弱白光,盯着面前鸟灵的脸,“你终于回来了,神君,神君啊。”
他忽然跪下,额头抵在朱琰的脚面上,像人间祭拜神像的信徒。
跪着的人青灰色的斗篷碎成了布条,被洗髓池腐烂的后背血肉重塑,覆盖上了一层赤红色的羽毛,赤色越往羽尾越浓,到末端时已经成了墨色。
那极具标志性的赤羽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心头大乱。
“血雀,你是血雀一族。”朱琰嘴唇颤抖,“怎么可能,三千离火,怎么会有人幸存。”
跪伏的人抬起头,面罩脱落,露出他鬼面一样的脸。那张脸上没有眉毛胡须,布满坑洼不平的疤痕,是烈火焚烧后痊愈的模样。
“三千离火,烧不灭吾魂,神君不归,吾等死不瞑目啊。”
沙哑的声音磨在朱琰的耳边,她只觉得周身血液凝固,大脑一片空白。
一条金线从血雀遗族的后心穿出,是刚才朱琰心魂丝所化的匕首,已经搅碎了他的心脏。
离火烧断了他所有的经脉,他早已没有疼痛的感觉,可怖的脸上透出难掩的狂热,“吾等必助神君诛杀离净渊,重夺朱雀神力…”
强弩之末的人咳出一口鲜血,断断续续的重复,“诛杀离净渊,夺朱雀神力,诛杀离净渊…”
声音若来越弱,直到他眼中最后一丝光彩熄灭,保持着虔诚跪伏的姿势,再也不动。
“主上死了?”最先出声的是九十五。
然后人群里渐渐传出其他的声音。
“死了?我们自由了。”
“自由了!”
声音越来越欢欣,不断有人从守护阵中出来,试探的一点点靠近朱琰的位置。看到他们所惧怕的主上跪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大着胆子,越走越近。
确定了主上没有生气,越来越多的脚步围拢。却又不敢真的走近,形成了一个圈,将两人圈在里面。
朱琰的心绪还没从发现血雀遗族的震撼中回归,当年三千离火焚烧不归山的一幕仿若在眼前,怎么还会有人幸存呢?
那为什么不来找她?
“轰隆轰隆”头顶的石块震动,发出移位的摩擦声音,紧接着一线日光沿着石头缝隙穿入,照在朱琰的头发上,光斑越来越大,驱散她周围的黑暗。
朱琰抬起头,被倾泻的日光晃了眼,伸手遮挡。
一道活泼的男声从头顶传来,“原来藏在地下,难怪我找了七八日,一点线索都没有。这回算我欠你,下次需要我帮忙,你就支个声。”
声音有些耳熟,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
另一道声音传来,冷冷的不带任何情绪,“不必。”
简短的两个字,撞进朱琰的耳中,胸口翻涌的心绪更加沸腾。
离净渊!怎么会是他?
赤红如血的火焰从头顶的洞口落下,落在灵泉的水面上,不仅没有熄灭,反而顺着水流展开,将整个洞窟映出橘色的暖光。
是南明离火。
“乖乖,这么多人?”头顶的声音带着些轻佻的不正经,“来来,都抬起头,瞧瞧是谁来救你们了?”
除了朱琰之外,围成一圈的少女听话的抬起头,像等待投喂的幼鸟,睁大眼睛瞅着探出脑袋的宴栩。
宴栩原意是想显摆自己救美的英姿,但那一张张酷似朱琰的脸抬头望上来时,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揉揉眼,再揉一揉,然后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离净渊。
“喂,我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到了朱琰神君。”
离净渊的眼睛睁开细细一条缝。
宴栩指指洞下,活像吞了只□□,“好多朱琰啊。”
朱琰还没做好再次见离净渊的准备,她本能的想溜。
刚一迈脚,牵魂的反噬回归身体,她心口一痛,咳出一口鲜血。取心头血的后遗症不合时宜的显现出来,她觉得自己像是被千刀万剐成了一片一片,每一截骨头,每一块皮肤都在刺痛。
她疼的眼前发黑,脚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有人及时扶住了她,带着熟悉的木樨香,朱琰疼的神思混沌,昏死前的最后一眼只看到一片赤墨相间的衣角,边缘绣着赤羽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