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掉马啊，神君他为何这样？》夜雨寄东

16、第 16 章 离净渊，去

　　朱琰原以为出了静幽洞，铲除了那个王八主上后，再也不会听到噬骨水的消息。

　　没想到进了青鸾族，竟意外探听到了噬骨水的来源。

　　十七宁愿以身赴死也要将咒种在离净渊身上，死前还喟叹自己不负所托，说明她背后必定还有人，能继续进行诛杀离净渊的计划。

　　青鸾族避世后，能入翡镜月的眼，有资格入内的外族人大大减少。王八主上身形佝偻，脸上有焚烧的伤疤，模样太过显眼，绝不会亲自来。

　　十七更不可能，她是要在最后关头与离净渊对峙的人，身份要干净。万一刺杀一事还没开始，噬骨水一事暴露查到她身上，便会功亏一篑。

　　既然噬骨水来自青鸾族，只要能找到是谁将它带出青鸾族，就能顺藤摸瓜揪出潜伏在暗处的刺客，顺便找到解咒之法。

　　解了咒，她就能与离净渊彻底划清界限，成为世上最自由的鸟。

　　朱琰激动的心脏突突跳，没有出声打扰，静静等待若宁的下文。

　　若宁捡起一根树枝，拨一下火堆，火焰抖了抖，往上窜了一截，映的她半张脸橘红，“我姐姐名叫若安，她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她眼角下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语气却渐渐平稳，“我自小体弱，医仙说是先天不足，不过十年必定夭折。姐姐为了寻找灵芝仙草给我续命，花光了所有灵石，为了赚更多的灵石，她铤而走险，钻研先代族人留下的禁术，研制出了焕颜咒。”

　　“焕颜咒一开始并不危险，只是修饰容貌上的瑕疵。青鸾族人爱美，姐姐的焕颜咒卖的非常好。可我的病越来越重，寻常仙草已经不起作用了。那段时间我每天都想消失，想不要拖累姐姐，可我病的昏昏沉沉，连自戕的力气都没有。”

　　若宁的语气再次染上哭腔，她缓了缓，继续道，“姐姐看穿了我的心思，她要我好好活着，说已经找到了能医治我的方法。没过多久，她带了几个外族人回到家里。”

　　听到关键信息，朱琰与宴栩不自觉的将脑袋凑得更近。

　　“那些人给我吃了一种灵药，说可以定魂安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吃下去之后，身体立刻就不痛了，然后每一天都在转好。”

　　“我想跟姐姐分享喜讯，可姐姐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甚至好几天不回家。姐姐说她在帮那些外族人研制新的咒术，等完成之后，她就能跟我好好生活，我们可以离开青鸾族，去看外面的世界。可是…”

　　“咔哒”，若安手中的树枝应声而断，“那几个外族人知道我姐姐是从禁术中悟出的焕颜咒，他们用我的命做威胁，逼迫我姐姐制出完整的禁术，就是你们所知道的噬骨水。”

　　“制造噬骨水非常危险。但姐姐她非常有天赋，终究还是制成了。可在交付当天，咒术失控。”

　　若宁的拇指按在断枝尖锐的折角，似乎以此来抵消心中翻涌的疼痛。

　　“能够噬骨销魂的咒术蔓延了整个青鸾族，当时是在深夜，许多族人在睡梦中，根本无法抵御咒术的威力。许多人在梦中被咒术吞噬，亲人去想去救的时候，发现床上只剩完整的衣物。”

　　“后来是女帝出手，开启曦光神塔，才将咒术镇压平息。我姐姐也这场灾难中罹难失踪。后来女帝将责任归咎于我姐姐，将她从青鸾一族中除名。”

　　“太过分了。”宴栩义愤填膺，“明明是那几个外族人的错，为什么全要归咎到你姐姐头上！”

　　若宁垂下头，“那几个外族人消失了，青鸾族甚至找不到他们进出的记录。他们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我跟其他人说了，可没有人相信我，他们都说是我姐姐的错。”

　　地面落下几滴圆形的水痕。

　　朱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慰。

　　能够抹除青鸾族出入记录，要么是本族的叛徒，要么便是灵力与翡镜月相当。

　　可无论是什么人，犯下罪孽，却推到其他人身上，自己一身清白的在外继续逍遥，甚至参与进刺杀离净渊一事中。

　　若离净渊是追根究底的暴君，整个青鸾族怕是都会受到牵连。

　　让无辜人枉死，无罪人受过，始作俑者必须付出代价！

　　宴栩行侠仗义的心被勾了出来，“那几个外族人有什么特征吗？等我出去了，我帮你找找，等找到了，我帮你出这口恶气。”

　　若宁停下抽噎，抬头看着他，轻轻摇头，“我那时候病的昏昏沉沉，不记得了。所以，我一直想赢得酬神戏。”

　　朱琰疑惑，“跟酬神戏有什么关系？”

　　“只要赢下酬神戏，外族人可以免去酬金。本族人可以向女帝许下一个心愿。”若宁眼中亮起一点的希冀之光，“曦光塔可以回溯过往时光，只要我能登上塔顶，就能知道是谁害了我姐姐。”

　　难怪若宁知道她是外族人后，就一直拉着她求票。她怕族人只记得姐姐是个炼邪术的罪人，所以才孤注一掷的想为姐姐讨回公道。

　　朱琰心里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她身死之后，也有人像若宁这样，替她讨回公道吗？

　　朱琰与若宁沉浸在自己情绪之中，宴栩融不进去，有些焦虑，想强行融进去，“那个，我打断一下，酬神戏是什么？”

　　朱琰白他一眼。

　　若宁则耐心向他解释，“酬神戏是……”

　　暮色四合，三人的身影被拢在火堆的橘色暖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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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如锦，月遮半面。

　　镜月府前一片狼藉。

　　原本殿宇只被神像摧毁了一半，现下另一半也成了废墟。但倒在废墟里的，那尊照着朱琰模样雕刻的神像，除了摔下时碰撞的裂痕，没再有丝毫损坏。

　　青鸾族人怕被波及，早已退避三舍。

　　广场上空空荡荡，只有碧，玄两色身影。

　　翡镜月仍悬在半空中，刻意比离净渊高出一截。她精致到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碧琉璃一颗颗浮在她的周围，点点青碧衬得她雍容矜贵。

　　对峙了两天一夜，她站的脚有些酸，但面上仍保持着从容的微笑，“离净渊，你就这么闲吗？滚回你的朱雀神殿，这里不欢迎你！”

　　离净渊早已收了离弦，此刻垂手站在那里，不疾不徐道，“本君得到想要的东西，自然会离开。”

　　翡镜月瞥一眼他，“朱琰生前不见你有多深情，人没了，你装模作样给谁看，虚伪至极。”

　　“本君记得，她也不曾与你多亲近。”离净渊的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埋怨。“每次你一来，她就躲去月宫，好几日都不肯回来。”

　　“你知道个……”翡镜月说了一半顿住，换了个文雅的词，“你知道个卵！我是看着她长大的，她的来时路，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比任何人，都替她不值！”

　　翡镜月含着怨气的眼神几乎要将离净渊烧穿，“你见过妖神霍乱百川，满山枯骨无人埋的景象吗？九重天只知道朱雀神君应运而生，斩妖神，救苍生。可斩妖神的，是朱琰神君！不是你离净渊！”

　　“前人栽树，后人摘桃。哪怕现在还有人知道朱琰，千年后，万年后呢？九重天说她冒充朱雀，可她斩妖神，救了整个灵鸟族。而你，传说中的朱雀神君，你做了什么呢？”

　　语气一转，由怨怼化为嘲讽，“你也不是什么都没做，你杀了朱琰，夺了她的功，篡了她的位，坐高台，享众生敬仰，你午夜梦回，内心真的能安吗？”

　　半空中，孔雀羽的扇子指向神像石座上，那个矮了一头的石雕，“九重天说朱琰是假，可我看，你才是那个冒牌货，你根本配不上神君之位！你就该跪在那里，向朱琰赎罪。”

　　离净渊这才注意到石雕下的字，脸上毫无怒色，甚至透出几分认真欣赏的神情。

　　翡镜月不理解，她刚才是存了羞辱的意味，但这人怎么一脸甘之如饴？她以前就嫌弃离净渊不够伶俐，像块木头，几次劝朱琰将人送到重明鸟一族医治脑疾。

　　后来离净渊坐上神位，古怪行径更是让她大开眼界。大概上古神祗的脑回路与她们长的不同吧，她懒得去深究。

　　“你若是喜欢，拿回朱雀神殿日日欣赏就是。”

　　离净渊像是听不懂人话，语气带了三分温柔，“你竟将她与本君雕在一处。”

　　翡镜月险些将象牙扇柄捏断，这都多少年了，真的没有人给他治治脑子吗！

　　谁来都行，赶紧把这个瘟神带走吧！

　　似乎有路过神君听到翡镜月的祈求，空寂的长街上，竟真的传来脚步声。

　　沉闷的，一步一步，似乎走的非常艰难。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金属摩擦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片刻后，街道拐角走出一个臃肿的身影，夜色中看不清他的脸，他喝醉酒一般走的歪七扭八，右手拖在身后，应该是握着什么重物，金属擦地的声音正是从那处传来。

　　“翡镜月！”臃肿的人影吼了一声，声音沙哑，“你根本不配当青鸾族的女帝！”

　　刚才还在训斥离净渊不配为朱雀神君，这么快就有人过来拆她的台？！

　　离净渊火上浇油，“看来，你也并非很得人心。”

　　言下之意是，你怎么有脸说我？

　　翡镜月心里不痛快，羽扇轻轻一挥，一颗碧琉璃朝着奔来的身影飞去，落在人影前，骤然亮起华光。碧光漫开，照清那人的模样。

　　是个壮年的男子，他双目赤红，瞪着她的方向，仿佛与她有深仇大恨。最刺目的是他脖颈间有一道伤口，原本已经结痂，随着他的动作又被撕开，鲜血涌出，在他衣领浸出一大块的红斑。

　　他右手拖着的，是一柄仿造的诛邪神枪，枪杆弯折呈一个弧。

　　离净渊一见那弯折的赤枪，眼神立刻凛冽，“不用你出手，本君替你解决。”

　　燃着离火的长刃凭空出现，离弦之箭一般刺向臃肿的男子，火光在夜色中拖成一条长线。

　　翡镜月立刻出声阻止，“离净渊，他是青鸾族人，你敢伤他！”

　　碧琉璃瞬间凝出一个护盾阻挡在壮年男子身前，而离弦擦着那人的面庞而过，径直钉在他身后的影子上。

　　持枪的壮年宛如被抽走魂魄，僵在原地不动。被离弦钉住的影子却突然疯狂扭曲挣扎，妄图从长剑之下脱身。

　　剑身的离火沿着影子的轮廓开始燃烧，火光中传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

　　南明离火，驱邪降祟。

　　翡镜月的眸色登时暗了下来。

　　离净渊伸手，离弦破空飞回，稳稳落入他的手中，“本君早跟你说了，你这里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