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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还不是要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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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栩心里苦啊。
他跟着朱琰往海里跳,俯冲的太猛,脑袋朝下砸在水面,像磕在花岗岩上,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被五花大绑,扔在一个幽暗逼仄的屋子里,身上值灵石的东西,通通被扒了个精光,连他绣着银丝的外袍,与束发的银冠都未能幸免。
捆他用的还是能锁灵的捆仙绳,他浑身挤不出一丝灵力,越挣扎还收的越紧。
半醒不醒的时候,他似乎听到捆他的人在商量什么凝珏咒。
这个咒术他在岁崇那里听到过。
是青鸾一族独创,能强行将人灵脉里流转的灵力生生剥离,凝作灵石,哪怕千年万年的修,也能一朝尽毁。与杀鸡取卵无异。
什么人居然敢对他下手!
抬头看房间的门虚掩着,他铆足了一股劲,从床上滚下来,一路滚到门外。他要把这些人的嘴脸都记下来,回头一个一个算账。
滚着滚着,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百零八。
她是个好鸟啊,岁崇用藤蔓把他们高高吊起来的时候,一百零八只是握一下他的手,便能破困而出。
再往前些,灵鸟失踪案的罪魁也是被她诛杀。
她是厉害的好鸟!
宴栩一下子看到了救星,如同每次闯了祸就躲回朱雀神殿找朱琰撑腰一般,扯着嗓子大喊,“阿八,阿八阿八…”
他喊的声音越大,对面的女子脸色越难看。
朱琰不忍直视地上那条灰扑扑人影,有没有人,能堵上他的嘴,别让他再跟哑巴一样“阿巴阿巴”。
“你们二人相识?”明叔嘴角噙着一抹胸有成竹的笑,倒转手中的赤枪,枪尖指向宴栩,眼睛直视朱琰,“我劝你识时务,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我对他不客气。”
朱琰面色云淡风轻,语气斩钉截铁道,“我不认识他。”
宴栩委屈,“阿八?”
明叔压根不信两人素不相识,手腕一抖,枪尖狠狠钉在宴栩脑袋一侧的地板上,碎石崩裂。
宴栩偏头闪躲,咬到了舌头,疼的一抽,“阿八!”
朱琰没辙,毕竟宴栩一遇事就找靠山这个习惯,是她一手放纵出来的,自己的锅,重生了也得自己背。
“行,你别动他,我留下。”朱琰目光由明叔凝向小念,“不过得先让若宁离开。”
小念立刻点头附和,“明叔,若宁跟我们是同族,你放了她吧,她不会说出去的。”
“你当她是同族,她当你是同族了吗?”明叔忽的恶狠狠瞪若宁,“当初她姐姐若安做的那事你忘了吗。她明知若安所作所为,却知情不报,害了多少同族人。今天,我就替那些人讨回公道!”
若宁闻言脸色发白,拇指掐着自己虎口。
小念似是被勾起了不愉快的记忆,拉着明叔的手犹豫片刻,最终缓缓松开。
明叔朝他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向关着宴栩的小房间。
朱琰顺着二人暗自交流的眼神看过去,房门因宴栩滚出来,大喇喇的敞开。门口处的地板上有一截银色,看着应该是某种附了灵的法器,不知是什么用途,但总归不是什么吉祥如意的东西。
翡镜月说的没错,青鸾族别的不多,法器是真的多。持久战吃亏的是她,只能一招定输赢。
小念领悟明叔的意图,转身往小房间走,想去捡地上的法器。
朱琰立刻结印,熔炉里烧红的铁水受灵力牵引飞出,带着灼伤皮骨的热度朝着直逼小念。
要是被兜头铁水淋上,肯定瞬间就会皮开肉绽,要是铁汁顺着皮□□隙钻进去,连骨头都能烧得滋滋作响。
小念念头一起,登时吓得双腿打颤,一屁股坐在地上。
然而那团铁水并未伤及他,只是从他头顶飞速掠过,一头扎进冷水池中。
“滋啦啦”,冷水池瞬间沸腾。
蒸腾的水雾立刻充满整个房间,白茫茫的一片遮挡了屋内众人的视线。
明叔握着赤枪的手腕被什么东西击中,一阵酸麻,赤枪从他手中滑落,赤影在水雾中一闪,失去踪影。
宴栩趴在地上,位置最低,水雾凝结成的水滴尽数砸在他的身上,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觉得绑在身上的捆仙绳被什么利器挑了几下,忽的就失去束缚力。
他握了握手掌,确认自己恢复了身体的掌控,从地上爬起来。
终于自由了!阿八,一定是阿八救他!
“阿……”八字还没出口,突然一团粗布飞来,堵住了他的嘴。
他懂,一定是阿八不想打草惊蛇,他配合的闭上嘴。
明叔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腕,他对房间布局了如指掌,即便被水雾遮眼,也能辨别方位,他径直小房间移动,走到一半,忽的脖颈下一凉。
水雾渐渐散去,他的视野重新清明。
若宁带来的外族人手中持着他铸造的那柄赤枪,枪尖正稳稳顶在自己下颌。她持枪的动作流畅,周身透着一股不可反抗的威压。
“开锁。”枪尖离他的咽喉更近了一分。
明叔生出一丝恐惧,就在这时,脑海中忽然传出一个声音,带着蛊惑与怂恿。
“你缩头缩脑活了一辈子,如今还要看别人脸色行事吗?不争取,你永远只能活在泥沟里。”
每一句话都触到他的神经,他心里生出一个疯狂念头,越来越强烈。
朱琰以枪制服明叔,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惶恐,本以为他会屈服听命行事,然而下一刻他双眼忽的蒙上一层阴翳。
紧接着他伸手握住枪尖,往自己的脖颈猛地戳了进去。
朱琰始料未及,及时抽枪,那人却还是划破了脖颈,鲜血飞溅,点点低落在地上。
“明叔!明叔!!”小念被鲜血的殷红点燃了怒火,他本就距小房间只有几步之遥,见状手脚并用爬到房门前,捡起被门挡住半个身子的法器。
法器呈圆形的银环,下方垂有装饰的鸾羽,中间有丝网相交。
他念出咒语,银环中的网线喷出,如蛛丝一般将朱琰,岁崇,若宁三人缠绕。
“凝珏咒!”宴栩吐出嘴里的粗布,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朱琰自然知道这道咒术的厉害之处,调转枪头想割断缠住自己的网线。网线硬如钢铁,她加重些力气,那柄赤枪竟不堪重负,生生弯成了一道弧形。
朱琰:???
她枪一到手就感觉重量不太对,没成想这人为了偷工减料,居然把枪做成了空心的!实打实的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网线将三人越绞越紧,贴紧皮肤的网线生出无数宛如银针的倒刺,刺入皮肤之下,吸取灵脉中的灵力。
朱琰顿时觉得浑身发麻,力气被一点点抽走,几乎握不紧弯折的赤枪。
明叔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脖颈的伤口看着可怖,但刺的不深,血已经止住。无人注意到,他投在地上的影子忽然扭了一扭,抻长,拖延成一条蜿蜒的黑线,正往朱琰的影子靠近。
三寸,两寸……
黑线即将触到地面的影子时,一点火星从影子主人的发丝间掉落,“轰”的一声,一簇鲜红火焰骤然燃起,黑线顿时消散。
不只是透着阴诡的黑线,一同燃烧起来的还有绞着众人的丝网。
那火焰看着可怖,却丝毫不伤人,似乎怕被嫌弃,围绕着朱琰时甚至收敛了该有的灼热。
丝网寸寸成灰。
宴栩反应过来,心中大惊,这不是……离净渊他也在?
火焰顺着网线一路烧向小念,一改刚才的态度,释放自己引以为傲的灼热。还没到近前,拿着法器的少年就被热浪扫的虚脱,连忙丢掉银环。
“咔哒”一声。
门锁应声落地,锁身上的符文被灼烧的斑驳。
危机已过。
朱琰掸掉身上的灰,拉住已经吓呆的若宁,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
宴栩也不愿多留,走了几步,又返身回来逼问小念自己被扒走的东西在哪。拿完了东西,他快步追出门,朱琰的身影已走出一段距离。
“阿八,等等我,阿八!”宴栩一边叫,一边追赶。
朱琰肩膀一怔,脚步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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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乌西沉,彩霞染云。
金橘的阳光投在一扇贴满补丁的门上,房门颤了颤,从里面拉开。
宴栩已经换回了自己的缀着银丝的衣服,头发用银冠束好,洗了三遍的脸干净的发光,他大踏步从门里出来,又恢复了凤凰小殿君的风流肆意。
朱琰与若宁坐在门外的空地,面前支着一个火堆。
宴栩两三步走过来,为了让两人忘记他刚才的狼狈的形象,特意摆了一个自认为帅气的动作,扬了扬额前的碎发。束在发丝里的银白凤翎随着他的动作轻颤。
若宁盯着他,整张脸的表情呆住。
宴栩很满意她对自己的惊艳,一脸“被我迷住了吧”的沾沾自喜。
朱琰则有些心不在焉,盯着面前的跳动的火焰发呆。
刚才救她们出困境的,是南明离火。不知他什么时候将火星放在她身上的。
脑海中出现那张波澜不惊到欠揍的脸。
看吧,你嘴上说要与本君划清界限,但还不是要本君来救你。
离净渊恐怕在心里笑了她千百回!
解咒一事尚没有头绪,如今又欠了他的恩。一欠一还,又要生出不必要的纠葛。
朱琰越想心中越是烦躁。
“今天的事,是我连累了你,对不起。”若宁满含歉意的话让朱琰回过神,这才发现她双眼通红,泫然欲泣,带着哭腔的颤音继续,“明叔他人之前挺好的,我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变了。还好今天你们没有受伤,不然……不然……”
“不是你的错。”朱琰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今天幸好我跟着你,不然…”瞥一眼宴栩,“不然也不会捡到他。”
被捡到的宴栩丝毫不会看气氛,一心只想问八卦,“他们说你姐姐干了什么事,是什么啊?”
若宁嘴唇嗫嚅几下,豆大的眼泪啪嗒啪嗒滚落,砸在手背上。
朱琰瞪一眼宴栩,目光仿佛要杀人。
宴栩连忙噤声,发间的凤翎都蜷了起来。
“阿八,你救了我,我不应该瞒着你。”若宁抽了抽鼻子,抬起泪眼,“你知道焕颜咒吗?你们外族人好像叫它,噬骨水。”
朱琰刚刚还在纠结“阿八”这个称呼,盘算是不是得给自己重新取个名字?一听到“噬骨水”,静幽洞里刺鼻的焦臭似乎又萦绕在鼻子前。
“噬骨水?”宴栩撇一眼朱琰,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跟自己在想同一件事。
若宁点点头,“嗯,焕颜咒,是我姐姐研究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