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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祸不单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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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琰脚尖轻点,几个纵身便回到若宁贴满补丁的仓库前。
月光下,仓库静谧,门还是她走之前虚掩的状态,能听到里面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朱琰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掉以轻心,怕那团诡异的黑雾去而复返。她走到仓库两面墙相接的拐角下,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土上画下含有守护之意的符文。
又走到其余墙角,如法炮制。
待符文最后一笔落定,纹路延伸,四角的符文汇聚成一个圈,轻纱一般的白光笼罩被包围的仓库,只一闪,随后便隐匿消失。
朱琰扔掉树枝,拍掉手上的泥土,轻手轻脚推开门回到房间。
深夜经历的一场混乱,消耗她的精力,刚挨到枕头,困意便袭来。
不知是不是白日有所见,梦里出现了一张她避之不及的脸。遭瘟的离净渊,连梦里都不肯放过她!
梦境里,她仿佛是一团轻飘飘的祥云,飘啊飘,飘到覆着金瓦的屋顶。
飞檐下,一身赤袍,金冠束发的离净渊手持离弦,剑身翻涌的离火宛若游龙,带着能烧穿骨头的灼热,直扑向对面的人。
一柄孔雀羽的扇子轻轻一挥,火龙瞬间消散。
翡镜月挑衅似的往前走了两步,她看着比白日更加耀眼,一身翡翠绿的仙袍,长裙曳地,衣料织着暗金鸾纹,走动时流光隐现,衬得她身姿雍容,气场慑人。
“离净渊,你既已达成所愿,坐上朱雀神君之位,现在装什么深情厚谊!把东西给我!”
离净渊下颌线绷得死紧,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不给!”
火龙再次凝聚昂首,气势汹汹地扑去。
孔雀扇一左一右,凌空扇了火龙两个耳光,火光再度散开。零散的火星在空中爆了几下,便如强弩之末,无法再凝聚成形。
离净渊额头沁出细汗,离弦燃烧的火焰宛如失去生机,自下而上开始熄灭。握剑的手开始颤抖。
“我当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也不过是个草包。”翡镜月用扇子遮唇,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好好一座殿宇,给了你,真是可惜。”
她持扇向着幽深的朱雀神殿招手,一道金光自殿中冲出,转瞬没入她的广袖。
拿到东西,翡镜月毫无留恋转身离开,翡翠绿的裙角划过灵玉砖。离净渊抛出离弦,剑尖堪堪钉住她的一截裙角。
“还给我!”声音里带着颤抖,又似带着哀求,“还给我。”
翡镜月以扇为刃,干脆利落的割掉被钉住的裙角,看离净渊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今日起,我青鸾一族与朱雀神君割席,不再奉其为主。此后青鸾族避世,还请神君勿来相扰。”
青鸾鸟自朱雀神殿飞离,经过屋顶的一片祥云。
朱琰被青鸾翅膀扫了一下,飘出去老远,她吭哧吭哧飘回原位,离净渊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肩头微微垮着,目光空茫地落在那一截割下的翡翠裙角,良久,才一步一步走向斜插在地面上的离弦,拔出,翡翠色的裙角被风吹走。
不知为什么,那人影看起来失魂落魄,她心底竟掠过一丝莫名的心酸。
离净渊捧着离弦盯了片刻,不知丢了哪一魂,忽然调转剑刃,朝向自己心口。离弦狠厉的穿过他的胸膛,不带丝毫犹豫。
胸口被贯穿的疼痛骤然炸开。
朱琰猛地惊醒,背后沁出一层冷汗,她捂着心口,那里还残留着尖锐的疼痛感,缓了好久才勉强能呼出一口气。
一定是昨日偷听翡镜月与离净渊的八卦,才做了这么离谱的梦。
虽然离净渊的年岁只有翡镜月的零头,但朱雀之灵生来就有血脉压制,不至于挨了两下就输的这样惨。
更何况,离净渊不可能因为被抢了东西就想不开,拿剑往心窝子捅,他只是人木讷一些,又不是真傻子。
心口的余痛终于缓解,朱琰撑着身子坐起身。
十七到底下的是什么咒啊!离净渊在梦里自残,居然能影响到梦境外的她。那要是她多做几个噩梦,岂不是要自己把自己折腾死?
梦境这东西,又不能随心控制,总不能以后不睡觉吧。
得赶快找翡镜月,把咒解开!
朱琰下定决心,看向若宁的床铺。窗外天光已经大亮,若宁不在床上,床铺已经收拾的整洁。
她掀开被子下床,几步走到门前,拉开房门,若宁正站在门外。昨日那张脸上满是对未来的热情,现下却皱成了苦瓜。
“怎么了?”
小苦瓜若宁转头,指了指仓库一角悬挂的鸾铃,“鸾铃传信来,说女帝还在跟个什么离斗法,神像被毁,今年的酬神戏,可能要取消。”
朱琰一时语塞,都一天一夜了,还没分出胜负,那两位可真有精神啊。架没打完,她现在去找翡镜月,等于是去找离净渊自首,得再等一段时间。
期待了一整年,被告知取消,若宁难掩失望,走到门前的台阶,也没心思擦去台阶上的脚印,直接坐了上去。
朱琰于心不忍,陪她并排而坐,出言安慰,“可能,那就是不确定,等翡……等女帝她赶走那个不识趣的,说不定心情大好,更会好好庆贺一番。就算真的取消,那也可以等明年,明年我还……”
“明年不行!”若宁倏地打断,“姐姐她等不到明年。”
朱琰昨日便从床铺看出,若宁的姐姐并非简单离开,恐怕是出了什么意外。现在看她情绪激动,更加确信心中猜想。
她现在虽然没有九重天的位子,但也算得上见多识广,说不准能帮上忙。踌躇片刻,仍决定开口。
“你姐姐她……”
若宁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匆忙站起身,“明叔接待的外族人多,消息最灵通,我去问问。”走了几步,她转过身来,绞着手指,一副胆怯的模样询问朱琰,“你可以陪我去吗?”
见她有些病急乱投医,朱琰担心的点点头,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路穿街走巷。若宁停在一间闭门的铺子前,铺子招牌垂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铁锤。
她推开门,屋里“滋啦”一声,一股灼热的蒸汽扑面而来。
朱琰用袖子挥开迎面而来的蒸汽,下意识地贴紧若宁,神色戒备。
待蒸汽散开,朱琰才看清屋内的陈设。角落的炭炉上斜放着一个脸盆大小的铁炉,炉里残留着一些烧红的铁水。
屋里有两个男子,一壮一少。壮年人手里正握着铁钳,将什么东西按在面前的水池中,水面瞬间翻起滚滚水泡,滋滋作响。
朱琰见状反应过来,他们是在铸器。
青鸾一族天生骨骼纤细,做不来那种需要千锤百炼才能成型的器具,所以多用模具。用烧红的铁汁灌进雕刻精细的模具里,在冷水里一过,等铁水按照模具的形状凝固之后,敲碎模型,便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刚才那股灼热的蒸汽,就是模型入水时,被蒸发的冷水。
少年人擦擦额头的汗,看到推门而入的若宁,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后露出一个笑容,“若宁,今天我们不营业,你快走吧。”
若宁被铸器吸引,径直走上前,“明叔,今天又在造什么好东西啊。”
被称为明叔的壮年没有吭声,将铁钳从水里往外抽,钳口夹着一条长条状的模具。他另一只手拿起一旁的铁锤,对着模具轻敲两下,外层的泥模便应声碎裂开来。
明叔又将铁钳重新按入水中浸了浸,再抽出时,模具已尽数脱落,露出了里面的器物。
他所铸的是一杆长枪,枪身长逾七尺,通体赤红如石榴花,刻有朱雀旋纹。
朱琰一怔。
“诛邪?!”若宁一眼认出这杆大名鼎鼎的神枪。
“还是若宁识货。”明叔用粗布擦着神枪上的水渍,抬眼看到她身后的外族人,眼神一暗。
只是被扫了一眼,朱琰却敏锐的察觉出他的恶意,神经不由绷紧。
若宁只欣喜了一瞬,随即皱起眉,“可女帝不是明令禁止私下仿造诛邪吗?”
“我们……”少年刚一开口就被明叔打断。
“小念,去屋里看看。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动静。”
小念看了看若宁,没再说话,转身走向角落的一扇小门,打开,钻了进去。
明叔握着枪上下检查了一番,对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翡镜月她就是想炫耀自己的本事,不就是一杆枪,若由我来赋灵,未必比她差。”
若宁惊了一跳,“你怎么能直呼女帝的名讳呢?”
“女帝?”明叔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与怨怼毫不掩饰,“翡镜月只是运气好早生了几年,真论根骨,她那点资质根本上不得台面。小有作为便拿乔做大,跟朱雀神君划清界限,害的青鸾族这些年一蹶不振,她根本就不配当女帝!”
明叔越说越激动,双眼赤红,周身的灵力都跟着躁动起来。
若宁被他突然的转变惊吓,不知所措。
朱琰拉住她的手,“此地不宜久,我们走!”
两人刚转身,朱琰便感觉到脚下泛起一丝灵力的波动,揽住若宁的腰连续后退几步。刚才站定的地面灵纹相交,形成一个锁灵的咒。
若宁并非天赋异禀,一旦落进去,浑身的灵脉便会被立刻封死,只能任人摆布。
明叔一击未得逞,脸上透出警惕,眼神刮在若宁身后的外族人。
他还想再动手时,小念匆忙从门里出来,拉住他向后拖,“明叔,你不是说只骗外族人,不对自己人动手的?”
刚才他一直在门后听动静,见状不对,这才赶忙冲出来。
明叔恨铁不成钢,“还改不了你心软的毛病,以后出了青鸾族,你怎么跟我混!”
“明叔,你这是干什么?”认识多年的人突然变了脸,若宁一时无法接受。
朱琰则不懂声色的计算她们与门的位置,以她现在的灵力,一对二有些吃力,更别说还要保护若宁。动手不是上策,得想办法跑。
明叔看穿她的心思,握紧手里的赤枪,周身灵力暴涨,沉声道,“今日,谁都走不出去。”
“咔哒”一声,朱琰背后发出轻响,门上锁自动扣紧,锁身上亮着符咒的纹路。
朱琰:……
她就是路过,怎么就成了瓮中之鳖。
熔炉尚未熄灭,烧红的铁水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屋内氛围剑拔弩张,一时无人说话,唯有铁水沸腾的声响在屋内回荡。
“哐当”
重物落地的声音从小念刚刚冲出的房间里传出。
紧接着是衣物摩擦地板的声音,一个灰扑扑的人影从没关严的房门里滚了出来,那人被捆仙绳捆的结结实实,活像个粽子。
他只穿着里衣,蹭了满身的灰尘,头发蓬乱遮住了脸,整个人狼狈的像是个拾荒老人。
“你们敢绑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背后是谁吗?”灰扑扑的人影扭动了起来,叫喊声熟悉的很。
朱琰心中一紧,不会吧……
蓬乱的头发后露出一双充满怒火的眼睛,将屋里的人一一扫过,似乎要将他们刻在心里,等以后报复回来。
目光挨到朱琰,怒火顿时融化,一双眼睛里充满委屈与见到亲人的激动,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一百零八,一百零八!”似乎是觉得叫全名不够亲近,他喊了两声就换了个称呼,“阿八,阿八,阿八。”
像个在唱歌的哑巴。
朱琰从心底生出一种名为丢脸的情绪,定睛细看,那人蓬乱的头发里果然支棱出一根白色的翎羽,是凤凰一族的象征。
不会吧,不应该啊,宴栩他好歹是九重天的仙君,怎么就被这群下三滥算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