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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离净渊,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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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琰对着高耸的石像愣愣出神,身旁参拜行礼的人换了三波,她才恢复些许神智,拉住一名行完礼,准备离开的青鸾族人。
“这尊神像,雕的是谁?”
被拉住的是名少女,她穿靛蓝色的衣裙,身上的布料不似其他人泛着缎面的光泽,身形清瘦却挺拔,一双碧色的瞳仁满是疑惑,“自然是朱琰神君啊。”
“那那个小雕像呢?就是那个跪着的?”
“你是不识字吗?”少女看她的眼神如看文盲,伸手点着地上的字,一字一顿念道,“离,净,渊。”
这是认不认识字的问题吗?
朱琰继续询问,“你知不知道离净渊是谁?”
少女皱眉费力想了想,诚实的摇头,“不认识,不过女帝说过,离净渊是个小人。所以你看,女帝才把他雕的那么小。”说着还伸出两根手指一捏,比划了一个矮小的手势。
这姑娘比文盲也好不了多少。
“那神像是谁立的?”
青鸾少女更加疑惑,“当然是女帝啊,喏,那就是女帝的府邸,除了她,谁敢在门前造这么大的东西。”
朱琰顺着少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雕像后果然有一处殿宇,粉墙黛瓦,不像朱雀神殿那般张扬招摇,院墙里种着翠竹,几枝细竹斜斜探出墙头,透着几分人间清居的雅致。
不仅建了她的雕像,还建在自家门口?翡镜月到底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些事族里人人都知道,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知情?”被拉住问话的青鸾少女终于察觉出异样,“啊,你是从外面来的!”
朱琰心头一紧。青鸾一族避世不出,她一个外来人突然出现,一定会引起警惕。要是引起守卫,恐怕会惹出一些不必要的纷争。
少女的反应没有她预料的充满戒备,反而有些兴奋的牵起她的手,“你是来参观酬神戏的吧。”
酬神戏又是什么东西?不管了,先顺着她的说法。
朱琰立刻点点头,语气笃定的胡说八道,“是啊,我就是来参观酬神戏的。”
“那你可一定要将票投给我!我叫若宁!”自称若宁的青鸾族少女眨巴着眼,碧色的眼眸里满是希冀。
朱琰被盯的有些心虚,“投票嘛…”
“对对,你刚来,还不懂这里的规矩。”若宁拉紧她的手,似乎怕她好不容易拉到的票跑了,将她拉到不远处供人休息的八角亭。
八角亭八面飞檐,覆着层浅青釉瓦,檐角微微上翘,各悬着一枚小巧的铜铃,此刻亭子里并没有其他人,若宁放下心,拉着朱琰在石凳上坐下。
“酬神戏是青鸾一族一年一度的特典。已经沿袭了一百多年,酬的便是朱琰神君。”若宁说着,眼神又不自觉的瞟向亭子外的雕像,带着一丝虔诚。
“青鸾族无论老幼贫富,都可以自编自演酬神戏,在庆典当日,于神像之前表演。族人觉得谁的戏更好,便给谁投票,票数最多的就能获胜。像你这样的外族人,一票抵十票呢。要是谁的酬神戏能得女帝青睐,那就不用投票,直接便是魁首。”
翡镜月不仅给她造了一尊神像,还以她为名安排了一个节日?!
“外族人一票抵十票?”朱琰说出内心的疑问,“青鸾族不是避世了吗?怎会有这么多外族人来?”
“不是避世,那是女帝的策略。”一提到翡镜月,若宁小小的脸上满是崇敬,“你不知道,妖神被灭之后,灵鸟族恢复生机,百废俱兴。日子过的舒坦了,心里就会冒出千奇百怪的要求。青鸾族以赋灵闻名,那段时间,四海八荒的鸟灵都来这里求着给器物赋灵。”
朱琰在脑海勾勒当时的盛况,“有生意,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但也没那么好。”若宁绞着垂下来的发丝,一脸无奈,“那段时间来青鸾族求赋灵的,都是些莫名其妙的要求,有要给深海珍珠赋灵,要求夜间亮如白昼,说是要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信物,有要给木柜赋灵,要求存入的瓜果可以永远不腐。”
朱琰:……
“人多了,乌烟瘴气的糟心事也跟着多了。女帝烦不胜烦,所以找了借口,封住青鸾族的各个入口。想要青鸾族赋灵,就必须先书信一封写明原委与用途,有族人感兴趣接了,才放人进来。”
朱琰点头,这样既能保证青鸾族正常运作,又能隔绝外界烦扰的声音,倒是一举两得。
“酬神戏一年一度,女帝为了热闹,开了赌局,外族人可以给酬神戏投票,若是投票的戏最终拿下头筹,就可以免去他赋灵的报酬。所以只要快到酬神庆典,外族人就会比平时多一倍。”
翡镜月一个视财如眼珠子的人,居然愿意将吃进嘴的灵石吐出来?
种种不合理的细节在朱琰脑海中拼接,她内心突然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翡镜月这么做难道是为了……
朱琰倏地站起身,隔着八角亭缀着风铃的飞檐,望向广场中央屹立的神像。
神像双眸微垂,眉眼间透着几分悲悯的神性,静静伫立在那里,俯瞰着往来的族人。
翡镜月为她塑神像,砸灵石让更多的人关注并参与进酬神戏,难道是为了不让世人遗忘那个曾站在九重天的战神,她想在这处不通外世的桃源里,将她塑造成唯一的神明。
可是,为什么?
她当年冒充朱雀神君,心安理得受翡镜月下跪行礼,奉她为主。翡镜月知道真相,不该恼羞成怒,恨她欺瞒作践她吗?
为什么还要继续供奉她呢?
那静静伫立的,雕刻的栩栩如生的神像似乎感应到她内心的疑惑,跟着轻轻摇了摇头。
等等!摇头?!
朱琰惊得回过神,手搭凉棚,仔细往神像的脑袋看去,足有一丈宽大小的石头脑袋突然又上下点了点。
“它它它它,它是不是动了!”朱琰指着石像,激动的声音都劈了叉,“它平时就这么动吗?”
若宁被朱琰的语气感染,跟着盯住广场中央的神像,“不能啊,那是神像,又不是活物,怎么可能……”
见到眼前景象,若宁的话说了一半顿住。
这次不只是脑袋了,整尊神像的身躯都抖了一抖,不只是她们,连神像周围正在行礼参拜,求今年酬神戏拔得头筹的族人也感觉到了异样,纷纷昂起脑袋。
“朱琰神君显灵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瞬间沸腾。
朱琰:……
她人就站在这里,显的哪门子灵?
神像颤抖的越来越厉害,摇晃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石质的身躯上骤然裂出一道细纹,纹路转瞬便往深处蔓延,自下而上,似乎要将神像一分为二。
“这不是显灵,这是要塌了!快闪开!”
少女厉喝的声唤醒还懵在原地青鸾族人,好在神鸟后裔虽头脑不但灵光,但腿脚还算矫健,一个个着急忙慌往外散去。几个人撞在一团,就索性化成青鸾鸟,振翅往高空飞去。
一盏茶功夫,广场的人散的干净,唯有一人还站在原处,未曾挪动半步。
玄袍赤纹,身姿挺拔。
朱琰胸口一滞,后脑勺发紧。
这人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追到这里来了?他什么时候来的?站了多久?发现她了吗?
“那人怎么不躲啊。”若宁眼看着那人不仅不躲,还迎着颤抖的神像往前走了两步,越发担心,想跳出八角亭,将那人救出来。
刚一动身,手腕突然被人抓住,转头,是那个外族人。
她脸上之前和颜悦色消失不见,换上一副不苟言笑的肃穆,与参拜了一百六十年的神像有几分相似。
“别过去,那是离净渊!”
“离净渊?”若宁小小的脑袋,大大的问号,“那个小人?是他显灵,来欺负朱琰神君吗?”
好问题,朱琰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反正看离净渊的样子,大概不会是来参拜神像的。
离净渊步步逼近摇晃不止的神像,掌中亮起鲜艳如血的离火,离火寸寸延长,化成一柄赤色长剑,剑尖曳地,随着他的步伐拖出一条赤色火线。
神像手握一杆石刻的长枪,随着身体晃动,枪尖跟着左右摇摆,好巧不巧正对着离净渊,乍一看,像是朱琰神君要与他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不需要三百个回合。
离净渊只是略微抬手,握着赤剑轻轻一挥,空气被离火烧成扭曲的波纹,波纹荡开,撞上神像的石座,只听轰然一声,那尊伫立了百年的神像,“轰隆隆”向后倒去。
神像后方,正是翡镜月布置精致的府邸。那些粉墙黛瓦在重达千斤的石像面前不堪一击,凡是被神像压住的地方,尽数土崩瓦解,化作一片狼藉的废墟。
而神像的头颅,更是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主殿的屋脊上,整个房顶瞬间崩裂粉碎,碎瓦断木混着石屑漫天飞散,烟尘滚滚。
事情发生的太快,青鸾族人根本没反应的机会,更没人通知府邸的主人。
烟尘中咆哮出一声尖锐的鸟鸣,刺的朱琰耳朵生疼。
若宁抬手捂住耳朵,脸色发白,“神像……不会砸到女帝了吧。”
话音未落,一道青碧色的身影从坍塌了大半的主殿中冲了出来,在半空中旋身化成一名美艳的女子,正是翡镜月。
她身上青碧的缎面蒙了尘,发髻松散,发上簪着的成对玉钗少了一支,剩下那支也摇摇欲坠。没了发钗固定,几缕头发散落下来,垂在她充满怒火的眼前。
她伸手撩开头发,厉声喝问“谁干的?!”
她的目光扫过广场,落在了神像石座前唯一那道玄色人影身上。
翡镜月先是一怔,随即嗤笑一声,眼底的嫌弃毫不掩饰,一双妩媚的桃花眼上上下下,来来回回将离净渊打量了个透彻,语气刻薄:
“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原来是你这个赔钱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