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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既敢赌,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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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栩觉得朱琰说的十分有道理,岁崇一看就来势汹汹,不像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商量的样子,况且讲道理也不是他的长项。
宴栩长臂微屈,想去搂朱琰的腰,带她逃出岁崇的攻击范围。这动作带了些暧昧,朱琰条件反射的扣住他的手腕,往他后背一拧。
被制服的宴栩满脑袋问号,转头一瞪,“你哪边的?”
朱琰反应过来,忙松开手,“误会,误会。”
一番乌龙耽误了逃走的最佳时机。
岁崇调整轮椅的位置面朝两人,三丈之外,宴栩不高兴的揉着肩膀,朱琰则双手合十的正在道歉。
他抬手指向远处的人影,缠绕在轮椅的藤蔓猛地扎进地面,周围的地砖被顶起,逐渐拖成一条线,仿佛有条巨蟒在地下翻身。
拱起的地砖即将蔓延到宴栩的脚下,如此动静自然避不开他的眼,他大丈夫的将朱琰护在身后,“我来对付他,你别乱跑。”
朱琰却敏锐的察觉出异样,身体反应比大脑快了一步,一脚将宴栩从身前踹开。
宴栩踉跄两步站稳,又来?!
与此同时,横梁一般粗的藤蔓破开地面,直冲而上。带着尖刺的藤身狠狠朝着原本宴栩站着的位置砸去。
藤蔓冲天而出的位置不是从宴栩正面,而是从他背后。
宴栩迟钝的反应过来,拱起的地砖只是为了吸引他的主意,身后的藤蔓才是真正攻击的主力。要不是一百零八踹他这一脚,藤蔓这一鞭子肯定结结实实抽在他身上了。
读书人的脑子怎么能这么好用呢?他看的真的只是医书吗?还有,这个一百零八是怎么看出他的意图的?
难道……
一定是他们两人同看过一本书!
宴栩彻底被激怒了,毛茸茸的向着对面的人放狠话,“岁崇,你太不讲武德了!这里是朱雀神殿,大事小事都是离净渊做主,你再动手,我可要将他喊来了。”
你闭嘴吧。朱琰在心里恨不得捏上他的嘴,真把离净渊喊来,他俩一个都跑不了。
岁崇充耳不闻,似乎懒得跟他废话,悬停在空中的手指划了个圈。
宴栩身后的藤蔓得到他的指令,藤身开始分散,横梁粗细的藤蔓散成数百根手腕粗细,毒蛇一般缠向被阻断后路的两人。
朱琰虽说灵力没有往昔巅峰时候的一成,但步伐灵活,无论藤蔓从哪个刁钻的角度缠过来,她都能游刃有余的避开。
反观宴栩,他就没有那么灵活了。往左闪,背上挨了藤蔓一鞭子,往右闪,右手手腕则被藤蔓缠上锁紧。藤蔓的尖刺穿透他手腕的皮肤,尖刺顶端猩红,似包含着某种毒素,宴栩的右手顿时失去了知觉。
麻木的钝感顺着右手一路延续到肩膀,宴栩的动作迟钝下来,三条藤蔓看准时机,朝着他的腰间,双足捆去。眼看要将他捆成粽子,朱琰不知从什么角度冒出来,推了他一把。
藤蔓与宴栩错开,返身扣住了她的手腕。
大意了!躲过了第一次的声东击西,没躲过第二次。
数座殿宇之外,离净渊感到手腕一紧,拉开袖子,看到腕间正在消退的红痕。
缠着朱琰与宴栩手腕的两根藤蔓扬起,两人被高高吊起,像悬挂在藤蔓中的两颗一捏就碎的果子。其余的藤蔓退开,以两人为中心,缠绕交织成一堵圆形的墙。
墙豁开一条缝,岁崇的轮椅滑了进来。
“岁崇,你赶紧放我下来,不然……唔。”想放狠话的宴栩被一根藤蔓勒住了嘴。
岁崇抬头,没有焦距的眼对上朱琰。
心底有个声音正在肆虐,“杀了她,杀了离净渊,杀了她!”
一根藤蔓他脚下升起。
朱琰眼神一凛,这根藤蔓与其他的不同,通体呈黑色,顶端尖锐如针,闪着淬了剧毒的墨绿色光泽,一息时间,已经快升到她脚下。
一股寒意窜上她的脊梁,岁崇是真的想杀了她。
撇头,宴栩被藤蔓堵上嘴,吚吚呜呜的,一肚子脏话说不出来。他伸手去扯勒在脸上的藤蔓,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红色的手环。
那是,她送的发带?发带是由她一根朱雀羽所化,锁着她一缕朱雀神力。
朱琰心念一动,“宴栩!手给我!”
宴栩闻言侧头看她,她脸上神色严肃了几分,原本只有七分像的脸,不知为何竟让他看到了当年持枪立于云之巅的朱琰神君。
他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宛如听师父训诫的乖徒儿,乖乖将带着红绳手链的手伸向她。
围城圆形的藤蔓墙不断升高,顶端开始合拢,似乎要将此地包裹呈一个密不透光的刑场。藤蔓交织成一个弧形的顶,漏光的地方越来越窄,只余碗口一般大,即将闭合时,蠕动的藤蔓突然定住了。
一道道赤色的光从藤蔓的缝隙里透出来,下一刻,藤蔓织成的刑场从内部被炸开。无数被炸断的藤蔓纷纷扬扬落下,朱雀神殿顿时像下了一场浓绿的雨。
雨幕中央,从高空坠落的少女单膝撑地,稳住身形,她青色的衣衫周围浮动着赤色的灵力,如同烈阳的光晕。
岁崇麻木的眼神颤了颤。
“宴栩!”少女大喝一声。
捆住宴栩的藤蔓已经断成了七八截,他想也不想,按朱琰的命令行事。
银白的羽毛从他周身炸开,飞扬的少年转瞬化成一只银白的凤凰,翼展丈余,通身翎羽似揉碎的霜雪,尾羽修长,层层叠叠如垂落的银帘。
朱琰翻身坐上银羽凤宽阔的后脊,凤凰展翅,劲风骤然卷起,他双翼猛地一振,带着背上的人扶摇直上。
破碎的藤蔓不甘心,残端扭曲着追逐天际的银色流星。
高墙之外,一道莹白的光箭破空而来,击中轮椅上男子的后心。
岁崇吐出一口血,眼神从混沌变得清明。他张开手,掌心有一株断成两段的兰芝草。
中断的记忆涌现。
对了,是他自己掐断了兰芝草。
他在暗室碰上了一团蛊惑人心的黑雾,那黑雾洞悉一切,在暗室中自己无法与它抗衡,因此他折断兰芝草,以身为诱饵,让黑雾掉以轻心。
栖芝阁有一整片药田种着兰芝草,只要发现邪物,不用他催动,那些净化之光就会追着邪祟而来,他只要等兰芝草蓄积足够的净化之力便可恢复神智。
他一向敢赌,这次,又是他赢。
岁崇的眼神扫过地上狼藉一片的藤蔓,黑雾似乎利用他,做了件不得了的事情。
兰芝草的莹光从后心穿透到前胸,浓黑的雾气从岁崇的心口一点点被逼出,团成一个球形。
“你诈我。”黑雾里传来女子的声音,被净化之力所伤,她的声音透着虚弱。“被我附身,你也好不到哪里去,伤敌一万,自损八千。你就不怕真的被我所吞噬?”
岁崇弯眼轻笑,明明人如温玉,却透着入骨的寒,“我既然敢赌,便不怕输。”
净化之光游龙一般,循着黑雾的痕迹一路穷追。所经之处,苟延残喘的藤蔓顿时失去生机,化成一截枯木。
岁崇伸手,净化之力在他指尖凝成一条白色光鞭,光鞭挥舞,击中闪躲不及的黑雾,氤氲的雾气被净化之光劈成两段。
追着黑雾的白光立刻圈成一个网,将其中一半黑雾困在网中。
另一半黑雾见势不对,不再停留,卷着残存的戾气穿墙而过,消失了踪影。
岁崇呛出一口血,脸色惨白,刚才一鞭子耗尽他的力气,只能见好就收。他招招手,白网迅速收缩,飞向他的掌心。黑雾被锁在里面,被迫缩成药丸一般大小。
他盯着氤氲翻涌的雾气,黑雾中似乎也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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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清唳的凤鸣吵醒浅睡的四十九。
凤鸣散去,另一道压低了的女声传进房间,“四十九!四十九!”
四十九睡的混沌的大脑立刻清醒过来,这个声音她认识,是一百零八,那个诛杀主上,豁了性命也要救她们的人。
她匆匆下床,刚拉开房门,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得一动不敢动。
一只硕大的银羽凤悬停在她的门口,凤首高昂,双瞳如鎏金,颈间翎羽蓬松,羽梢凝着细碎的灵光。
未等她缓过神,凤颈后探出一个脑袋,“四十九,快来。”
正是一百零八,她边说话边向身后看,仿佛身后有什么追魂索命的东西。
“来不及解释了,快走!”
银羽凤上的少女伸出一只手,一把将四十九拉上凤凰的脊背,银白的翅膀一挥,流星一般跃出朱雀神殿的高墙。
四十九僵的更硬了,急速的气流吹在她的脸上,她连眼睛都忘了眨。
她是不是还在梦里。
九重天唯一的银羽凤,那不是宴栩小殿君吗?小殿君怎么成了一百零八的坐骑?她们这是要去哪?从朱雀神殿越狱,她们是要造反吗?
她跟她们可不是一伙的,能不能前面把她放下,她还有大好年华要活呢!
朱琰丝毫没听到她内心咆哮的求生欲,双手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你知不知道,为了来见你,我差点死了。”
四十九:?
“你快帮我看看。”朱琰撸起袖子,把手腕放到她的面前。
四十九不明所以,拿起她白如皓月的手腕捏了捏,细腻柔嫩,是条好胳膊。
“我被人下了咒,你是青鸾一族,最懂解咒之法,看出什么了吗。”朱琰见她捏自己的手腕,以为她有了眉目,急切问到。
提到青鸾二字,四十九飞走的魂这才原路返回,“解咒之法,我并不精通。”
朱琰刚升起的一丝希望被掐灭。
“但是青鸾一族的女帝,无咒不能解。”
希望再度升起,朱琰想到什么,眼中的光闪了闪,又黯淡下来,“青鸾一族不是已经避世了?”
“没有避世,是……”四十九话说了一半停住,抬头看看朱琰,“当日在静幽洞,是我不信你,还背叛了你。以你的能力,本可以丢下我们自己逃,但你不计前嫌救了我跟九十五,你的恩,我是要报的。”
她双手在胸前握了握,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青鸾一族没有完全断绝通往外界的路,只是入口隐蔽,我可以带你进去。”
“多谢!”朱琰说着拍拍身下的银羽凤,“你来指路,剩下的交给他!”
四十九指出一个方向,银羽凤丝毫没有怨言,振翅翱翔。
不是,这个一百零八到底拿捏了小殿君什么把柄啊?把人都训成这样了?
一道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如惊雷般炸响,“宴栩,你要拐本君的人去哪?”
四十九感到掌心下的羽毛炸了起来。
朱琰急切拍着银羽凤的凤颈,“快走快走!离净渊追过来了!”
四十九惊恐睁大眼睛,竟然直呼朱雀神君的名讳,这个一百零八,到底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