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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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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手机震第三遍,何秋媛才接。
“何秋媛?”那头是个粗嗓门,背景音乱糟糟的,“明天《寻味之旅》录制,缺搬道具的临时工,一天两百,管盒饭。干不干?”
她没吭声。出租屋窗户没关严,夜风把窗帘吹得鼓起来。桌上摊着那本翻旧了的《寻味》,封面上许言的脸被台灯照得发黄。
小真在她脑子里急得打转:“你怎么不拒绝啊?你是晋级选手!明天应该以嘉宾身份参加录制!去当临时工算怎么回事?”
何秋媛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节目组说正式录制下周才开始,这一周是宣传片拍摄和选手培训,没我们什么事。”
“那也不至于去当苦力吧?”
“缺钱。”她说,“而且——”
她没往下说。
而且她想看看,镜头没对着的时候,许言和许叙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预选赛那天的事她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许言骂她“你是来应付的”,却让她晋级了。许叙白站在窗边冲她点头,温温柔柔的,可她总觉得那笑不对。
书里写的,和她看见的,对不上。
“好,我干。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她盯着书封上许言的照片。巴掌脸,高鼻梁,标准的完美偶像。可书里那些描写,什么“温柔的微笑”“得体的举止”,那天全没对上。她看见的分明是个疲惫的、会无意识抠自己虎口的人。
“我到底是来救谁的?”她问自己。
小真小声嘟囔:“系统说……保护主角许言,阻止反派妹妹许叙白。”
“那要是系统错了呢?”
小真没答。
城东旧厂房改的文创园,第二天早上堵得水泄不通。器材车保姆车应援车挤成一团,司机按喇叭按得手酸。
何秋媛套件灰连帽衫,混在十几个临时工里往里走。工头是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嗓门能震碎玻璃:“道具轻拿轻放!眼睛别乱瞟!惹了麻烦自己滚蛋,别连累老子!”
她接过工作证挂上。照片糊得人脸都看不清。
厂房里头搭得讲究。仿古灶台,不锈钢料理台,头顶灯光架密密麻麻像蜘蛛网。空气里混着新木材的涩味和食物半成品的油腥气。
何秋媛分到搬仿古陶罐。罐子死沉。
“假的。”旁边头发花白的大爷啐一口,压低嗓子,“泥胚都没烧透,上了层釉糊弄镜头。轻点搬,脆。”
她没接话,闷头摞罐子。直起腰时,视线扫过全场。
入口一阵骚动。
人群像被拨开。黑衣保镖先进来清道,后面跟了一串人——助理举着保温杯和外套,化妆师拎箱子,造型师攥着梳子。众星拱月般拥着中间那位。
许言今天穿烟灰色休闲西装,里头白T恤,长发松松挽着。她脸上挂着笑,一边走一边对工作人员点头。阳光从高窗斜进来,正好打在身上,整个人像镀了层柔光。
工头吆喝:“都低头!干活!”
临时工们齐刷刷垂下脑袋。何秋媛也低头,搬起另一个罐子,脚下却悄悄挪了几步,往那边蹭。
距离拉到五六米。
许言正听导演说话,侧着脸。导演比划拍摄角度,她点头,嘴角弧度像用尺子量过。助理递上保温杯,她接过来,拧开,抿一小口。
动作优雅得像拍广告。
但何秋媛看见了别的。
许言握杯子的手在抖,很轻,但抖。吞咽时眉头皱起来,很快松开。放下杯子,左手垂在身侧,拇指使劲按在食指指节上,按得那块皮肤发红。
然后那声音来了。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砸进脑子里的——一阵空洞的、拖长的嗡鸣,像冬天风吹过废弃铁皮屋顶。紧接着变成细碎的咕噜声,黏连,虚弱,是肠胃在剧烈收缩却掏不出东西的哀鸣。
哀鸣底下还藏着另一种响动,一阵将裂未裂时那种“铮”的余响。一声接一声,密密麻麻,从她身体深处渗出来。
何秋媛后背发凉。
“小真,”她在心里问,“书里写过这些吗?”
小真声音发虚:“书里只说她‘为了保持身材饮食清淡’……没写过这些……”
“所以书是假的。”
何秋媛盯着许言完美无瑕的侧影。
“发什么呆!”工头一巴掌拍在她旁边的铁架子上,哐当巨响,“搬完滚那边!”
她被吓一激灵,赶紧放下罐子走开。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
许言已经走到主拍摄区,侧身对着仿古灶台,拿起木柄锅铲。她歪着头做出“思考菜品”的姿势,笑容温暖俏皮。摄影师咔嚓咔嚓按快门,闪光灯亮成一片。
可那将裂的脆响,还在何秋媛脑子里转。
下午一点,第一轮录制开始。
规则临时改了。导演拿着喇叭喊,说要增加真实感,随机抽现场工作人员和嘉宾一对一PK,做同一道指定菜品,由观众和评委共同打分。
“被抽到的人有奖金。”导演说。
临时工们兴奋起来,交头接耳。
何秋媛蹲在角落擦道具,没抬头。直到副导演拿着名单念出三个名字,念到第三个——
“何秋媛。”
她动作顿住。
周围几个临时工都扭头看她,眼神里有羡慕有同情。旁边大爷咧嘴:“运气不错啊,能上电视了。”
何秋媛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看向嘉宾席。
许言坐在正中,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表情,只是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许叙白坐在她斜后方,正低头整理裙摆,嘴角抿着一点弧度。
抽选结束,何秋媛被带到录制区一侧。工作人员递上围裙和厨师帽,她接过来,机械地往身上套。
“你对手是许叙白老师。”副导演说,“指定菜品——糖醋里脊。二十分钟。”
何秋媛愣了一下。
糖醋里脊。书里写过这道菜。原著里许叙白就是在这一轮凭糖醋里脊惊艳全场,被观众称为“天才厨师妹妹”,而和许叙白PK的那个工作人员,因为紧张搞砸了,成了背景板。
可现在站在这里的不是原著里那个背景板,是她。
“开始!”
计时器按下。
何秋媛走到料理台前。食材已经备好:猪里脊、鸡蛋、淀粉、番茄酱、白糖、醋。她盯着那块里脊肉,没急着动刀。
闭上眼。
触感冰凉,带着新鲜猪肉的微微黏腻。然后那声音就来了——不是零碎的片段,不是模糊的情绪,是一句完整的话,清清楚楚送进脑子里:
“脊背那块,活着的时候最疼。现在好了。”
何秋媛睁开眼。
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小真——她能听见食材说话。不是碎片,是完整的句子。穿进来第一天她就发现了,但她谁也没说。小真从系统拿信息,系统给什么小真知道什么。可系统知道她能听见这个吗?系统要是知道,为什么小真从没提过?
她不是不信小真。她只是想知道,是谁在给小真喂信息。
下刀。
切肉,拍松,腌入味。她动作不快,但稳。鸡蛋打散,淀粉裹匀,油锅烧到六成热。肉条下锅,滋啦一声,金黄起泡。肉条在油锅里翻滚,又一句话送进来:“烫,但比活着的时候好受。”
她捞出来沥油,另起锅熬糖醋汁。番茄酱、白糖、醋,比例凭感觉调。汤汁咕嘟咕嘟冒泡,她尝了一口——酸味有点冲,又加一勺糖。
旁边飘来浓郁的焦糖香。许叙白的汁已经熬好了,色泽红亮,浓稠正好。
何秋媛瞥了一眼自己的锅。汤汁颜色偏深,糖放多了点。她关火,把炸好的肉条倒进去,快速翻炒裹汁。
装盘。
两盘糖醋里脊并排放在评委面前。许叙白那盘色泽红亮,肉条金黄,酱汁均匀,撒了白芝麻,摆盘精致得像餐厅出品。何秋媛这盘颜色偏暗,肉条形状不太规整,芝麻也没撒匀。
光看卖相,高下立判。
观众席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小声说:“这还用比吗?”
许叙白站在自己的料理台前,对评委微微欠身,笑容温婉。
试吃开始。
第一个评委是今天请的观众代表,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他先尝许叙白的,嚼了嚼,点头:“好吃,酸甜合适,肉也嫩。”
再尝何秋媛的。嚼了几下,眉头皱起来,没说话。
第二个评委是美食评论家,女的,戴眼镜。她尝许叙白的,闭眼品味片刻:“火候到位,酱汁比例精准,九分。”
尝何秋媛的。嚼了嚼,睁开眼:“糖略多,酸味被压住了。但肉的火候不错,外酥里嫩。七分。”
最后是许言。
她站起身,走到两盘菜面前。先看许叙白那盘,拿起干净的筷子,夹一块,送进嘴里。
咀嚼。吞咽。
“酱汁比例精准。”她开口,声音平稳,“火候也掌握得很好。八分。”
筷子转向何秋媛那盘。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咀嚼。
动作停了一瞬。
她慢慢咽下去,又夹了第二块。这回嚼得慢,嚼了很久。然后放下筷子,抬眼看向何秋媛。
那眼神不是上午的审视,也不是下午的冷淡。是别的什么——一丝极淡的、藏不住的意外。
“糖多了,酱汁偏甜。”她说,“但肉的火候是对的。里脊的鲜味没被调料盖住,咬下去能感觉到肉本身的质感。七点五分。”
七点五分。
比许叙白低零点五分,但比美食评论家给的七分高。总分算下来,何秋媛居然和许叙白只差零点三分。
观众席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嗡嗡声。
“这怎么可能?”
“卖相那么差,分这么高?”
“许言是不是放水了?”
许叙白站在料理台前,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不到一秒,马上又恢复成温婉柔和的样子。她甚至转向何秋媛,点头说:“你很厉害。”
可何秋媛看见了别的。
许叙白看着她,眼神从她脸上滑到手上,又从手上滑回脸上。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运气好的临时工”,倒像是在看一样“不该出现的东西”——困惑里掺着警觉,警觉底下压着一点……慌乱?
不对。
何秋媛心里咯噔一下。那眼神太熟悉了——就像她自己每次发现“书里写的和现实对不上”时,脑子里冒出来的那种感觉。
许叙白很快收回目光,低下头整理裙摆。动作自然,和之前无数次一样。但何秋媛看见了,她整理裙摆的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布料,捏得指腹发白。
“小真。”她在心里喊。
没有回应。
“小真?”
还是没声。
何秋媛愣住。从穿越过来到现在,小真从来没消失过,一直叽叽喳喳在她脑子里说个不停。现在怎么——
视野左上角忽然亮了一下。
暗红色的倒计时本来还剩【约9天17小时】,现在那串数字闪了闪,重新刷新:
【约11天23小时58分】
多……多了两天?
何秋媛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真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又惊又喜:“秋媛姐姐!你赢她了!你赢了一点点!系统说你改变了原著剧情,生命值增加了!”
“什么?”
“原著里这场PK,许叙白是大比分赢的!那个工作人员输得很难看!可是你现在只差她零点三分!这算改变了剧情走向,系统奖励你两天时间!”
何秋媛攥紧料理台的边缘。木质的台沿硌得手心生疼。
她看向许叙白。许叙白已经走到嘉宾席,正和许言说话。她侧着脸,笑得温温柔柔,看不出任何异样。可就在何秋媛盯着她看的时候,她忽然转过头,隔着整个录制区,朝何秋媛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太短了,短到任何人都会觉得是错觉。
但何秋媛没错过。
许叙白看着她,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可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的。然后她转回头,继续和许言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小真。”何秋媛慢慢在心里说。
“嗯?”
“许叙白……是不是知道什么?”
小真没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系统给的信息里,没写这个。”
“那你现在告诉我,”何秋媛盯着许叙白的背影,“原著作者是谁?”
“原著作者叫许——等等。”小真的声音忽然卡住,“我……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我之前明明知道的……书封上有名字的……怎么想不起来了?”
何秋媛没再问。
她看着许叙白站在许言身边,听许言说话,时不时点头。阳光从高窗斜进来,照在她米白色的连衣裙上,温婉得像幅画。
太像画了。
画里的人不会动,不会有破绽,不会让人看见皮底下藏着什么。
可刚才那一眼,皮底下露出来了。
录制结束,嘉宾和工作人员陆续离场。何秋媛收拾完道具,蹲在角落等工头发钱。
厂房里嘈杂退去,只剩零星工具碰撞声。她靠着墙,腿酸得像断了一样。
那盘糖醋里脊还剩几块,搁在角落的桌子上没人收。她走过去,用手指拈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那句话又回来了——
“脊背那块,活着的时候最疼。现在好了。”
她低头盯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肉,沉默了很久。
小真不知道这个。从头到尾,小真从没提过“能听见食材说话”这回事。不是小真不想帮她,是小真根本不知道她有这个能力。系统给小真的信息里,没有这条。
是被抹掉的,还是从一开始就没给?
她把肉咽下去,没得出答案。
一瓶水递到眼前。
透明的塑料瓶,没开封,瓶身凝着细密水珠。
何秋媛抬头。
许言站在她面前。墨镜摘了,脸上妆卸了一半,比镜头前更苍白。额前碎发被汗濡湿,耷拉着。她没笑,只是垂眼看着何秋媛,把水往前递了递。
“辛苦了。”
声音低哑,像嗓子干了好几天。
何秋媛愣住,忘了接。
许言没多说,见她没动,手腕一转,把水瓶轻轻放在她旁边的空纸箱上。然后转身就走。
脚步稳,背影挺直。
可就在她转身那一瞬,何秋媛又听见了那声音——比白天更近、更清晰——从她身体深处传来的喟叹。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砸进脑子里的:
“饿……”
“好空……”
那喟叹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好像她每天都这样,早就习惯了。
何秋媛看着许言的背影消失在厂房侧门。夕阳从门缝挤进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马上被合上的门切断。
她慢慢伸出手,拿起那瓶水。
塑料瓶冰凉,水珠沾湿手掌。
小真小声说:“她又给你水……可是她好饿啊……秋媛姐姐,咱们是不是搞错了?许叙白到底是不是反派?”
何秋媛没说话。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很凉,划过喉咙。
她想起那声“饿”,想起许言尝自己那盘糖醋里脊时,夹了第二块——第二块。她原本只尝一块就够打分了,可她夹了第二块,嚼了很久。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饿。
何秋媛攥紧水瓶,站起身。腿还麻,她跺了跺脚。
“小真。”
“嗯?”
“你刚才说,原著作者的名字想不起来了?”
“嗯……好奇怪……明明之前记得的……”
何秋媛看向厂房侧门。那扇门关着,门外天快黑了。
“许叙白今天看我那一眼,”她慢慢说,“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像什么?”
“像在看一样‘不该出现的东西’。”何秋媛顿了顿,“就像我每次发现书里写的不对时,看她的眼神一样。”
小真倒吸一口气,没说话。
何秋媛把空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塑料哐当一声响。
“咱们得弄清楚,她到底是谁。”
她走向工头那边,脚步比来时沉。
夕阳落尽,厂房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光线惨白,照得人影憧憧。
何秋媛领了工钱,往外走。经过道具堆放区时,余光瞥见一个人影站在暗处。
她停住脚。
许叙白站在一堆废弃布景板后面,手里拿着那个拍立得似的相机,正低头看照片。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这回许叙白没笑。她就那么看着何秋媛,眼神从她脸上慢慢滑到手里攥着的工钱信封,又滑回脸上。很慢,像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笑了。嘴角弯起来,眼睛却没弯。
“今天的菜做得不错。”她轻声说,声音柔得像羽毛,“比我以为的好。”
何秋媛没接话。
许叙白也没再多说。她把相机收进包里,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从何秋媛身边走过,往厂房门口走去。
擦肩而过时,何秋媛听见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有意思。”
声音太轻了,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何秋媛站在原地,等她的脚步声远去,才慢慢转过头。
许叙白的背影已经走到门口。米白色连衣裙在惨白的灯光下晃了晃,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小真。”
“嗯……”
“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她说‘有意思’……”
何秋媛攥紧手里的工钱信封。信封被汗浸得发软。
“她不是书里的反派。”她说。
“那她是什么?”
何秋媛没答。
她想起那本翻旧了的《寻味》,想起封面上许言的脸,想起自己读这本书时一遍遍想——许言太惨了,妹妹害她,身边人害她,所有人都在利用她。凭什么?
可书里没写许言饿成这样。
书里没写许言会半夜给临时工递水。
书里更没写——许叙白看人时那种眼神,那种打量、确认、然后说“有意思”的眼神。
她见过那种眼神。
在镜子里的自己脸上。
“小真。”
“嗯?”
“你刚才说系统奖励了我两天时间。”
“对!现在有十一天了!”
“那要是……”何秋媛顿了顿,“我把许叙白的真实身份查清楚,会不会奖励更多?”
小真没答。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系统……没说过这个。”
何秋媛走出厂房。
外面天全黑了。文创园里灯亮着,三三两两的人从身边走过。她站在路灯底下,掏出手机,打开那本《寻味》的电子版。
书封上,作者名字那一栏——
空白。
她记得以前有名字的。她明明记得买书时看过作者简介,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作家,笔名叫什么来着……
怎么想不起来了?
手机屏幕的光照得她脸发白。
她盯着那行空白的作者栏,脑子里反复转着许叙白最后那句话——
“有意思。”
她也觉得有意思。
一个书里的角色,怎么会用打量“真人”的眼神,打量另一个真人?
除非——
她也是从外面进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