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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撑腰 多谢夫君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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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一个柳妗从未预料到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响起,那声音甚是冰冷,“柳妗?倒是个好名字。”
柳妗的心脏漏了一拍,她感觉自己仿佛失去力气,手指微微蜷缩,视野随着红盖头的掀开而宽阔明亮。
她抬眸,准备好的谦恭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一张脸孔宛如冰雕玉琢,不见丝毫温热之色,皆是拒人千里的森然。唯独那双眸子,瞳色本是极深的墨,似千百年浸润出的寒髓,却在望见她的瞬间化成滩水。
喧嚣鼎沸的人声铺就的漫长甬道尽头,礼乐声骤然拔地而起。
殿内空无他物。只有一张布满凝固蜡泪的破木桌,桌面摆着一盏牛油灯和两只豁了口的陶酒碗,碗底沉着浑浊且散发着酸味的浊酒。
门外的风雪声中,隐隐传来戍边士兵随意的吆喝与下流的哄笑。一把砸在门框上的单刀替代了喜庆的催妆锣鼓。
谢云澈看向柳妗,深潭般的目光投向外面混沌的漫天风雪,声音低沉沙哑,“……合卺酒。”
柳妗接过,将那碗酒喝了下去,酒精的冲劲呛的她咳了咳,太阳穴也在此刻跳的厉害。
灯火跳跃,寒风呜咽着钻进寝殿,两人狼狈的相对而立,殿外士兵的痞笑和风雪声被无限放大。
【恭喜宿主柳妗完成第二个任务,已为您发放菌种奖励。】
新婚当晚的夜色格外沉重。
没有交拜天地的高堂,没有合卺共饮的期许,唯有被权术碾碎的残骸和被命运强行塞入同一座坟墓的怨侣。
柳妗端坐在炕沿。沉重的木簪勉强固定着发髻,额发被风吹得凌乱,贴在冰冷的鬓角。
门外传来谢云澈的声音,“二位无需如此费尽心机,竟安排奸人到孤的府上偷粮,此等手段是想让孤饿死吗!”
边关苦寒,民不聊生。柳妗在来时便已听闻此地粮食短缺,各家百姓像守着金子一样守着自己的地,府上的粮更是多不到哪里去。
对于这里的百姓而言,能否吃饱,就已经是件生死攸关的大事了。
柳妗站在门口,透过门的缝隙看着谢云澈与嬷嬷的对话,“没关系,孤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的。”
谢云澈笑着,似是有意无意的拿出一块沾血的帕子,鲜红色的血格外刺眼,“你们说,下一个会轮到谁呢?”
嬷嬷慌慌张张的离开,院落的大门紧闭,柳妗赶紧关好门装作若无其事,但她知道,门外发生的事足以证实他们的处境有多艰难。
废太子的身份像沉重枷锁,罪臣之女的标签如同烙印,将他们牢牢钉死在耻辱柱上,寸步难行。
柳妗不禁思考,在这急缺粮食的地方,种植蘑菇倒是个不错的选择。蘑菇易培植,长势也快,也可以摘几株改善新菌种。
倘若她种蘑菇的技术被普遍推广,那么民心自然会向他们靠拢。
柳妗看向角落里的米缸。如今她必须改变这样的局面,不论是权力还是民心,她都要得到。
但就是这谢云澈……
“还有你们,现在人已经送到,还在这里杵着做甚?”柳妗感受到谢云澈此刻的愠怒,他厉声吼道,“是想找死吗?还不快滚!”
柳妗浑身打了个寒颤,要说服如此阴郁可怖的人,她生怕把自己刚捡来的命扔回去。
谢云澈把府邸的房门关上,柳妗正好与他的视线撞个满怀。
她扭过头,指尖藏在宽大的袖子里蜷缩着,指甲掐入掌心,试图用这点痛楚来驱散无所适从的窒息感。
屋内唯一的光源是破旧铁盆里的柴火,火光在空荡荡的四壁和铺着薄薄枯草的土炕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对面,那身形高大的男人几乎融入身后的黑暗,正背对火盆站着。火光跳跃时勾勒出带着压迫感的轮廓,谢云澈正仔细地用麻布擦拭着手中那柄通体墨黑的长刀。
屋内的空气因他的存在而凝固得更加沉重冰冷,仿佛有粘稠的血腥气蔓延开来。
这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杀神,若非出了变故被废了储君之位,怕是如今还在京中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
“夫人并非是当初与我许下婚配的那位柳家嫡女吧?”谢云澈毫无征兆的开口问道。
墙角的柴火不合时宜的突然爆开一个刺眼的火星子,“噼啪”一响。燃烧的碎炭屑带着灼热的气息,直直朝着柳妗坐着的炕沿方向溅射而来。
柳妗几乎来不及反应,身体带着一种本能对火与危险的恐惧僵硬地向后缩。
离她裙摆不过半尺距离的刹那,一只大手带着劲风,没有触碰她,也没有触碰火光,只是极其精准地在火星飞溅的路径上猛地一挡、一拂。
火星和滚烫的碎屑瞬间被拍散,一缕青烟随之飘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谢云澈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灰尘。他依旧背对着柳妗,擦拭长刀的动作甚至没有任何一丝紊乱。
如此尴尬的场景,柳妗的喉咙发紧,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谢云澈终于转过身,三步两步的走向柳妗,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起身时眼前却忽然一黑,却被谢云澈稳稳接住。
下一秒,柳妗便听见谢云澈笑道,“夫人这是何意?”
柳妗微微抬起头,她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退,灵机一动,“妾身……多谢夫君。”
“你这么怕我?”谢云澈看着她的动作眯了眯眸子,“那不如,你回答一下我刚才的问题。”
“不重要。”眼前的那人面若寒玉,眸似幽冥的样子,柳妗不怕才怪。
柳妗的心顺着咯噔一下,扯了个不自然的微笑,强装从容道,“夫君说笑了,你我已成夫妻,又何来‘怕’这一说?”
谢云澈面色上挂着冰冷的笑意,柳妗刚要开口,却被打断,“夫人拿我当挡箭牌为自己脱身的时候,可未曾见过有如此惊慌失措的神色。”
“夫君是如何得知的?”柳妗转念一想,今日送嫁路上发生的事怎么会传到谢云澈的耳朵里,但当她抬头对上谢云澈那双晦暗难分的眸子后却立刻变了口吻,“此事,妾身也定心怀感激。”
谢云澈轻拽柳妗,将二人的距离变得更加亲密了些,“好啊,不妨夫人来说说想如何感谢我?”
柳妗微微抬起头,“此地苦寒,妾身不慎听闻今日太子府偷粮一事,倘若能种出耐寒的雪绒菇……”
谢云澈听着柳妗未说全的话挑了挑眉,“条件?”
“我需要夫君助我。”柳妗扬了扬嘴角。
既然已经到了此等贫瘠之地,她就一定要将他拉入伙。更何况靠着谢云澈的名号狐假虎威是屡试不爽,他更清楚这里的环境,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谢云澈轻笑,似乎也并未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居然能让她当真。他像是看着小孩子说梦话的眼神看着她,“平日里较弱矜贵的柳家女,怎会知晓种蘑菇的道理?”
柳妗随意胡扯了个理由,“因为妾身有一个愿望。”她顿了顿,“想让全天下百姓都不再受温饱疾苦。”
谢云澈眸光闪烁,“夫人的目的就如此而已?”却并未多言。
“当然不止。但我能助夫君夺回本属于你的一切。”柳妗抬眸对上谢云澈的目光,“比如说,权力。”
良久,谢云澈才在柳妗的注视下松口,“我给你机会。但夫人若敢骗我。”他的手轻轻将柳妗额前的碎发拨弄至一旁,“你清楚我的手段。”
真是用最温柔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在他的手下,哪怕是草菅人命也只会落得个被遗忘在荒郊野岭的结局。
破败的西苑成了柳妗的实验基地。但她很快摸清环境,冬天寒冷透骨,夏日闷热潮湿蚊虫肆虐。
生活在此地的村民日夜风餐露宿,土黄色的脸像被风化的岩石般失去生机。他们眼神警惕而又麻木,像是避什么不得了的灾星一样躲着他们的容身之处。
院内的土壤绝大部分撂了荒,但土质却很肥沃。柳妗决定就先在自家院子进行菌菇的种植。
柳妗根据系统的指引找到了靠近树下那簇簇生长的菌菇群,她趁着没人将它们一个个摘下,再用衣服包裹住。
柳妗从前便下乡助农过,对于菌菇的生长习性和种植环境都格外了解。穿越回古代,正可以借着古今技术融合来培植出足以在此地稳住脚跟的耐寒菌种。
不巧,柳妗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男人,“等等,你怀里是何物?”
那位中年男人的脑袋上突然出现四个大字。
【未知人物】
柳妗自从有了金手指后还是头一次看见这般头衔,难道他并非是生活在这里的村民?
柳妗见来者不善,下意识的护住自己刚摘的菌菇。但这个动作在那人眼里却格外显眼,“你鬼鬼祟祟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什么,随意采的野菜而已。”柳妗想着不便多生事端,还是快些脱离纷扰较好。可她刚一抬脚就被面前的男人拽住胳膊,疼痛感瞬间传来。
“捡的?”男人大大咧咧的朝着柳妗吐口水,“这荒山野岭的地方哪里有野菜,我看你就是偷的,这村子就是被你这种人败坏的!”
“大家快来评评理,她鬼鬼祟祟一定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柳妗刚要张嘴说话,却被那男人连连向后推,倒在了地上。围观的人瞬间多了起来,一时间众说纷纭。
“长得溜光水滑的没料到是这样一个人。”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
“嫁给那废太子果然是没什么好心。”
她一瞥便看见身侧的石头上长了一些无害的曲霉菌落。柳妗抹了一把,忍着头晕站起身来,直直的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男人面色通红,怒气瞬间涌上,他抬手就要还给柳妗,却被谢云澈拦下,再将这巴掌落在了男人另一侧脸上。
“敢动孤的人,我看你是活的有些不耐烦了。”柳妗看着谢云澈挡在了自己身前,“找死?”
面前那人偶掀眼帘便能令人肝胆俱裂,仿佛利刃刮骨,剜见魂魄深处的污浊与罪业。
看着谢云澈把掉落在地上的菌种捡起,柳妗笑着对那胡搅蛮缠的男人说道,“我虽初来乍到,但也知晓不能随意污蔑他人的道理,或是说你觉得我一个弱女子无法参透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招数?”
那男人被她说的心服口服,看向身侧谢云澈时更是吓得落荒而逃。
“我堂堂正正。”柳妗看着围观的群众抬手指向后山,“那后山本就无人照料,更不归属任何人,又何来偷人东西一说?”
围观的人群见状吃了瘪,又胆怯那位“杀神”的出现,都不约而同的离开了。
“有没有伤到?”柳妗整个身子被谢云澈转来转去,她摇了摇头,“没有。”
柳妗回过神来有些不可思议,那个传言冷冽的杀神竟帮了她?
几日后,村子里便传出那男人得了怪病,颈部和面庞莫名生出大块红斑,瘙痒难耐,虽然很快会痊愈,但足以让其束手无策。
柳妗下手有分寸,那是致敏效果强但无大害的真菌孢子,若不及时用冷水处理便会如此。
夜晚,柳妗正在微弱烛火下记录菌种生长态势,谢云澈在殿内听到了传闻,“我真是看轻你了。”
“也多谢夫君及时相救。”柳妗也分辨不出他话里话外的意思,但只看着他内心就惴惴不安,“夫君看那人,是否有些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