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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压力 她说,你不 ...

  •   四月下旬,沈既白接了一个大案子。

      姜屿不太懂法律,但从沈既白的状态来看,这个案子不简单——她开始在书房待到凌晨两点,早餐从煎蛋变成黑咖啡,便签上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有时候只有一个“早”字。姜屿每天早上看到那张便签,都站在冰箱前看一会儿。不是嫌短,是心疼。那个写字从来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不马虎的人,现在连写一个“早”都带着疲惫。

      姜屿想帮忙,但不知道该帮什么。她会煮面、会热牛奶、会从背后抱人,但这些在沈既白的案子里,什么都解决不了。她能做的,只是尽量不添乱——盲盒不拆了,随性区保持随性,整齐区她不敢动;暗房的工作尽量安排在白天,晚上不制造噪音;沈既白在书房的时候,她不敲门,只在门口放一杯温水,杯子底下压一张便签。

      便签上写的不是“加油”,不是“别太累”——她知道这些话说了也没用。她写的是“粥在锅里”“今天降温,多穿一件”“外面下雨了,记得带伞”。都是一些很小的事,但都是沈既白平时会对她做的事。现在她来做。她想让沈既白知道,你照顾我的那些事,我也会了。你可以放心忙,家里有我。

      那天晚上,姜屿从暗房出来,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她以为沈既白还在书房,走过去一看,门开着,灯关着,人不在。

      她愣了一下,找了一圈,最后在阳台上找到了沈既白。沈既白坐在躺椅上,没看手机,没看书,就那样坐着,看着外面的夜景。城市的灯火星星点点,晚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动,好像连抬手理头发的力气都没有。

      姜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沈既白的侧脸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更瘦削,下颌线绷得很紧。她走过去,在沈既白旁边蹲下来。

      “沈既白。”

      沈既白转过头,看到她,嘴角弯了一下。“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在想事情。”

      “想案子?”

      沈既白点了点头。

      姜屿看着她疲惫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既白的手。沈既白的手有点凉,指尖还有墨水渍——大概是签文件签的。

      “很难吗?”姜屿问。

      “嗯。”沈既白的声音很轻,“当事人的证据链有缺口,对方律师很强,时间也很紧。”

      姜屿不太懂这些,但她听得出来沈既白声音里的那种无力。不是那种“做不完”的无力,是那种“我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不够”的无力。

      “沈既白。”姜屿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不需要赢每一个案子。”

      沈既白看着她。

      “你已经很厉害了。”姜屿的声音很轻,“不需要每次都完美。”

      沈既白看着她,眼眶红了。“如果输了呢?”

      “输了就输了。”姜屿握紧她的手,“回家我陪你。给你煮面,给你热牛奶,给你……”

      她想了想,找不到更重的词了。

      “给你一个抱抱。”她说。

      沈既白看着她,忽然笑了。不是那种“被逗笑”的笑,是那种——心里那块石头被轻轻挪开了一点的笑。

      “姜屿。”

      “嗯。”

      “你过来。”

      姜屿站起来,沈既白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姜屿没站稳,整个人跌在她身上,两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躺椅上。沈既白抱得很紧,把脸埋在她肩窝里。姜屿感觉到她的呼吸有点重,胸口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着什么。

      姜屿没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很慢。风从阳台上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挤在一起,很暖。

      过了很久,沈既白的声音响起来,闷闷的。“姜屿。”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在这里。”

      姜屿把脸贴在她头发上。“我哪儿都不去。”

      那天晚上,沈既白没回书房。她躺在姜屿旁边,闭着眼睛,但姜屿知道她没睡着——她的呼吸不平,睫毛时不时颤一下。

      “沈既白。”姜屿轻声叫。

      “嗯。”

      “你睡吧。”

      “睡不着。”

      姜屿侧过身,面对着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沈既白脸上,照出她眼睛下面的青色。

      “那我陪你说话。”

      沈既白睁开眼,看着她。“说什么?”

      “说……你今天遇到的事。”

      “很无聊。”

      “不怕。你说,我听。”

      沈既白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始说。说今天的庭审,说对方律师的辩护策略,说证据链的缺口,说她想到的补救方案。声音很轻,有些地方断断续续的,像是在梳理思路,又像是在把那些压在心上的东西一点一点搬出来。

      姜屿听不太懂,但她听得很认真。她听的不是内容,是沈既白声音里的疲惫、焦虑、还有那种“我已经尽力了”的不甘。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沈既白的手,指尖在她手心里画圈。沈既白的声音慢慢平稳下来,呼吸也慢慢变得均匀。

      “姜屿。”她忽然停下来。

      “嗯?”

      “你听得懂吗?”

      “不太懂。”姜屿老实回答。

      沈既白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你还听。”

      “因为你在说。”姜屿笑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她凑过去,在姜屿额头上亲了一下。

      “好了,睡吧。”

      姜屿闭着眼睛,嘴角弯着。“好。”

      第二天早上,姜屿醒来的时候,沈既白已经不在床上了。她摸了摸旁边的位置,凉的。她心里一沉,披上外套走出房间。书房的灯亮着,门虚掩,沈既白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手里拿着一支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黑咖啡放在旁边,已经凉了。

      姜屿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没敲门,转身去了厨房。她煮了一碗面——沈既白教过她的那种,清汤面,加一个荷包蛋,几片青菜,几片牛肉。她端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沈既白头也没抬。

      姜屿走进去,把面放在她桌上。沈既白愣了一下,抬起头。“你做的?”

      “嗯。”

      沈既白看着那碗面——荷包蛋煎得有点焦,青菜切得大小不一,牛肉切得厚薄不均。但汤是清的,面是热的,蛋是溏心的。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好吃吗?”姜屿紧张地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姜屿笑了。“那你吃完。我去暗房,不吵你。”

      她转身要走。

      “姜屿。”沈既白叫住她。

      姜屿回头。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谢谢。”

      姜屿笑了,走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不客气。”

      那天晚上,沈既白难得早收工。她从书房出来,发现姜屿不在客厅,不在暗房。她找了一圈,最后在院子里找到了她——姜屿坐在桂花树下的躺椅上,怀里抱着相机,正在看屏幕。

      “看什么?”沈既白走过去。

      “看你。”姜屿抬起头,笑了。

      沈既白愣了一下。姜屿把相机屏幕转给她看——是今天早上拍的照片。沈既白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手里拿着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

      “你什么时候拍的?”沈既白问。

      “早上。送面的时候。”

      “我没注意到。”

      “因为你在认真工作。”姜屿笑了,“你认真工作的样子,很好看。”

      沈既白看着她,心里软软的。她在姜屿旁边坐下,两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躺椅上。

      “沈既白。”

      “嗯。”

      “案子什么时候结束?”

      “下周。”

      “那下周之前,我每天早上给你送面。”

      沈既白转头看着她。“不用。”

      “我想送。”姜屿笑了,“你照顾我那么久,轮到我照顾你了。”

      沈既白看着她,眼眶有点红。她伸出手,把姜屿拉进怀里,抱得很紧。

      “姜屿。”

      “嗯。”

      “你不需要照顾我。”

      “我知道。”姜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但我想。”

      沈既白的手紧了紧。两个人抱着,谁都没说话。风从桂花树上吹过来,叶子沙沙响。

      过了很久,姜屿的声音响起来,很轻。

      “沈既白。”

      “嗯。”

      “你赢了案子,我陪你庆祝。你输了案子,我陪你难过。不管怎样,我都在。”

      沈既白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没出声,但姜屿感觉到她的肩膀在轻轻颤抖。姜屿没说话,只是抱紧她。有些时候,语言是多余的。抱着就够了。

      案子结束那天,沈既白回来得很晚。

      姜屿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听到门响,她站起来,走到玄关。沈既白正在换鞋,表情很平静,看不出输赢。

      “怎么样?”姜屿问。

      沈既白抬起头,看着她。“赢了。”

      姜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真的?”

      “嗯。”

      姜屿扑过去,抱住她。“太好了!”

      沈既白被她撞得往后退了一步,但伸手稳住了她,环住她的腰。“你比我还高兴。”

      “当然!”姜屿抬起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你赢了!我就知道你会赢!”

      沈既白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弯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沈既白。”姜屿笑了,“你做什么都会赢。”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她低下头,在姜屿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那种轻轻的吻,是那种带着“我回来了”的如释重负的吻。

      姜屿的手指攥住她的衣领,感觉到她的嘴唇从自己的唇角移到中央,又从中央移到另一边。每一下都很轻,但每一下都带着温度。吻了很久,沈既白先退开,额头抵着姜屿的额头。

      “姜屿。”

      “嗯。”

      “谢谢你的面。”

      姜屿笑了。“那明天还送吗?”

      “不用了。”

      “为什么?”

      “因为明天我送你。”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那天晚上,两个人坐在阳台上,喝着热牛奶,看着城市的夜景。

      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手里捧着杯子。“沈既白。”

      “嗯。”

      “你下次接案子,不要太累。”

      “好。”

      “每天都要吃早餐。”

      “好。”

      “不许熬夜。”

      沈既白低头看着她。“好。”

      姜屿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你答应得这么痛快,能做到吗?”

      沈既白想了想。“尽量。”

      姜屿笑了。“行吧,尽量也行。”

      沈既白看着她弯弯的眼睛,忽然说:“姜屿。”

      “嗯。”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不要太累。每天吃早餐。不许熬夜。”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沈既白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约好了。”

      “约好了。”

      窗外的星星很亮,风很轻。这个夜晚,和所有的夜晚都不一样。因为这个夜晚,她们约好了——要一起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过每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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