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你》阅舟

34、第三十四章 缓释 她说，你终

　　案子赢了之后的第三天，沈既白才真正缓过来。不是那种“从忙到闲”的缓，是那种——身体比脑子慢半拍的缓。

　　第一天，她睡了整整十二个小时。姜屿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沈既白还在睡，没叫她。自己去厨房做了早餐，吃完，留了一张便签在床头柜上：“粥在锅里。醒了热一下。”然后出门去了画廊。

　　下午回来的时候，沈既白刚醒，坐在沙发上，头发乱糟糟的，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手里捧着一杯水，眼神还有点涣散。姜屿站在玄关看了她三秒，然后笑了。

　　“你笑什么？”沈既白的声音有点哑。

　　“没笑什么。”姜屿换了鞋走过去，“就是第一次见你这么……不沈既白。”

　　沈既白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没说话。姜屿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那就是累的。”

　　“嗯。”

　　“饿不饿？”

　　“还好。”

　　姜屿看着她疲惫的脸，忽然凑过去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你坐着，我去热粥。”

　　沈既白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

　　第二天，沈既白开始恢复日常节奏。早上七点起床，做早餐，贴便签。但姜屿发现，她做早餐的时候会发呆——拿着锅铲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但眼神是空的。

　　“沈既白。”姜屿从背后抱住她。

　　“嗯。”

　　“你在想什么？”

　　“在想……接下来做什么。”

　　“工作啊。”

　　“不是工作。”沈既白关了火，转过身，“是生活。”

　　姜屿愣了一下。沈既白看着她，目光有点空。“案子结束了，突然不知道要干嘛。”

　　姜屿看着她，忽然懂了。那种感觉她也有过——拍完一组很重要的照片，冲印、装裱、展览结束之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不知道该干嘛。她伸出手，轻轻捧住沈既白的脸。

　　“那就什么都不干嘛。”

　　“什么都不干？”

　　“嗯。发呆，晒太阳，陪我浇花，看我没营养的电视剧。”姜屿笑了，“你以前不是嫌我看的剧没营养吗？现在可以一边看一边吐槽了。”

　　沈既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好。”

　　那天下午，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姜屿攒了很久没看的综艺节目。沈既白平时不看这种东西，觉得浪费时间。但今天她没反对，就那样靠在沙发上，姜屿靠在她肩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节目里的人在笑，在闹，在做一些沈既白觉得毫无意义的游戏。但她没换台，因为姜屿在笑。姜屿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轻轻晃，头发蹭着沈既白的下巴，痒痒的。

　　“沈既白，你看那个人，好搞笑。”姜屿指着屏幕。

　　“嗯。”

　　“你都没看。”

　　“我看了。”

　　“那你笑什么？”

　　沈既白想了想。“笑你。”

　　姜屿转过头，看着她。“笑我什么？”

　　“笑你笑的样子。”

　　姜屿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你这个人，看个综艺都要说情话。”

　　沈既白嘴角弯了。“不是情话，是事实。”

　　姜屿看着她，心跳快了起来。她凑过去，在沈既白嘴唇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

　　“奖励。”她说。

　　“奖励什么？”

　　“奖励你说了事实。”

　　沈既白看着她，笑了。她伸出手，把姜屿拉回来，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回礼。”

　　姜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笑了很久。

　　晚上，两个人一起做饭。

　　沈既白掌勺，姜屿打下手。姜屿洗菜，沈既白切菜。姜屿递盐，沈既白接过去。配合得很默契，像做了很多次。

　　“沈既白。”

　　“嗯。”

　　“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哪样？”

　　“就是……一起做饭，一起看电视，一起窝在沙发上。”

　　沈既白把菜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你想。”

　　姜屿愣了一下。“因为我想？”

　　“嗯。”沈既白头也没回，“你想的，我都会尽量做到。”

　　姜屿看着她背影，眼眶热了。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沈既白，把脸贴在她背上。

　　“沈既白。”

　　“嗯。”

　　“你也是。”

　　“我也是什么？”

　　“你想要的，我也会尽量做到。”

　　沈既白的手顿了顿。她关了火，转过身，看着姜屿。

　　“我想要的，你已经做到了。”

　　姜屿看着她。“什么？”

　　“在这里。”沈既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你在这里。”

　　姜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扑过去，抱住沈既白，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沈既白，你真的好会。”

　　沈既白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会什么？”

　　“会让我哭。”

　　沈既白笑了。“那我不说了。”

　　“不行！”姜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你继续说。”

　　沈既白看着她红红的鼻头，笑了。她低下头，在姜屿额头上亲了一下。“好，以后慢慢说。”

　　案子结束后的第一周周末，程今夏和苏念来家里吃饭。

　　程今夏一进门就开始打量。“哟，沈律师，气色不错嘛。案子赢了就是不一样。”

　　沈既白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苏念跟在程今夏后面，抱着一束花，乖乖地递给姜屿。“这是给你们的。”

　　姜屿接过来，是一束小雏菊，配着白色的满天星。“好漂亮！苏念你眼光真好。”

　　苏念笑了，眼睛弯弯的。程今夏在旁边哼了一声。“我选的。”

　　姜屿看着她。“你选的？”

　　“花是我付的钱。”程今夏别过脸。苏念笑着补充：“她说小雏菊很安静，适合你们家。”

　　程今夏的脸红了。“我没说‘很安静’。”

　　“你说了。”苏念认真地说，“你说‘这个花，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像沈律师家’。”

　　程今夏别过脸，耳朵红透了。姜屿笑得不行，沈既白也弯了嘴角。

　　四个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沈既白做了四菜一汤，姜屿帮忙摆碗筷。程今夏看着她们配合默契的样子，忽然说：“你们俩，越来越像了。”

　　“哪里像？”姜屿问。

　　“说不上来。就是……动作、眼神、说话的语气。”程今夏想了想，“可能住久了都这样。”

　　苏念在旁边点头。“嗯。程今夏和我也是这样。”

　　程今夏愣了一下。“我们哪样？”

　　“你说话的时候，我会知道你下一句要说什么。”苏念看着她，“你想吃什么，不用说你也会点。”

　　程今夏看着她，脸红了。“你观察我？”

　　“嗯。”苏念笑了，“每天都在观察。”

　　程今夏没说话，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姜屿和沈既白对视了一眼，都忍着笑。

　　吃完饭，四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姜屿选的，一部爱情片。看到一半，她靠在沈既白肩上，昏昏欲睡。沈既白没动，让她靠着。

　　程今夏和苏念坐在另一边。苏念看得很认真，程今夏在玩手机。过了一会儿，程今夏放下手机，看着苏念的侧脸。苏念感觉到了，转过头。“怎么了？”

　　“没怎么。”程今夏别过脸，“看你。”

　　苏念笑了，靠过去，肩膀挨着程今夏的肩膀。程今夏没躲，但耳朵红了。

　　电影放完了，片尾曲响起来。姜屿已经睡着了，整个人挂在沈既白身上。沈既白没叫醒她，就那么坐着，轻轻拍着她的背。

　　程今夏看了她们一眼，低声说：“她睡着了？”

　　“嗯。”

　　“你不叫她？”

　　“让她睡吧。”

　　程今夏看着沈既白，忽然说：“沈律师，你变了。”

　　沈既白看着她。

　　“以前你像块石头。”程今夏说，“现在像个……人。”

　　沈既白没说话。程今夏笑了。“挺好的。姜屿适合你。”

　　送走程今夏和苏念，沈既白回到客厅。姜屿还窝在沙发上，但醒了，正揉着眼睛。

　　“走了？”她问。

　　“走了。”

　　“你怎么不叫我？”

　　“你睡着了。”

　　姜屿看着她，忽然笑了。“沈既白。”

　　“嗯。”

　　“你刚才跟程今夏说话的时候，笑了。”

　　“嗯。”

　　“你以前不会对程今夏笑的。”

　　沈既白想了想。“以前觉得没必要。”

　　“现在呢？”

　　“现在觉得……”她顿了顿，“她是你的朋友。”

　　姜屿愣了一下。“因为是我的朋友，所以你对她笑了？”

　　“嗯。”

　　姜屿看着她，眼眶热了。“沈既白，你真的很会。”

　　沈既白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会什么？”

　　“会让我觉得，你把我放在很重要的位置。”

　　沈既白看着她，目光很柔。“你就是。”

　　姜屿凑过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我知道。”

　　沈既白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睡吧。”

　　“嗯。”

　　姜屿把脸埋在她胸口，听着她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稳。

　　“沈既白。”

　　“嗯。”

　　“明天干嘛？”

　　“你想干嘛？”

　　“我想……”姜屿想了想，“去海边。”

　　“好。”

　　“你陪我去？”

　　“好。”

　　姜屿笑了，把她抱得更紧。“那明天去看海。”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出发了。

　　姜屿开车，沈既白坐在副驾驶。车窗外的天空很蓝，云很白，路两边的树绿得发亮。

　　“沈既白。”

　　“嗯。”

　　“你以前去过海边吗？”

　　“去过。”

　　“跟谁？”

　　“一个人。”

　　姜屿转头看了她一眼。沈既白看着窗外，表情很平静。“出差的时候，顺便去的。站在海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走了。”

　　姜屿听着，心里有点疼。她伸出手，握住沈既白的手。

　　“那今天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今天有我。”

　　沈既白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嘴角弯了。“嗯。”

　　到了海边，姜屿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沈既白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两个人的鞋。

　　“沈既白！你快来！”姜屿站在海水边上，浪花冲过来，打湿了她的裙摆。

　　沈既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海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都吹乱了。

　　“好看吗？”姜屿问。

　　“好看。”

　　“我是问海。”

　　“我也是在说海。”

　　姜屿转头看着她，笑了。“你骗人。”

　　沈既白嘴角弯了。“嗯。”

　　姜屿拉着她的手，沿着海边走。海浪一下一下地涌上来，又退下去。两个人的脚印被冲掉，又留下新的。

　　“沈既白。”

　　“嗯。”

　　“你说，海的那边是什么？”

　　“不知道。”

　　“我想去看看。”

　　“好。”

　　“你陪我去？”

　　“好。”

　　姜屿笑了，握紧她的手。“那说好了。以后一起去海的那边。”

　　沈既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说好了。”

　　傍晚，两个人坐在沙滩上看日落。

　　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海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姜屿靠在沈既白肩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沈既白环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头顶。

　　“沈既白。”

　　“嗯。”

　　“今天开心吗？”

　　“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

　　姜屿笑了，把脸埋在她胸口。“我也是。”

　　沈既白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太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的颜色从橘红变成深紫，又变成深蓝。海风吹过来，凉凉的，但两个人挤在一起，很暖。

　　“沈既白。”

　　“嗯。”

　　“以后每年都来看海。”

　　“好。”

　　“每次都要你陪。”

　　“好。”

　　“不许反悔。”

　　沈既白低头看着她。“不反悔。”

　　姜屿笑了，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盖章了。”

　　沈既白看着她，笑了。她低下头，在姜屿嘴唇上亲了一下。“回礼。”

　　姜屿把脸埋在她肩窝里，笑了很久。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长长的线。姜屿开车，沈既白坐在副驾驶，两个人手牵着手。

　　“沈既白。”

　　“嗯。”

　　“我今天拍了好多照片。”

　　“嗯。”

　　“回去洗出来，挂在暗房里。”

　　“好。”

　　“你也要拍。”

　　“好。”

　　“拍我。”

　　沈既白转头看着她。“好。”

　　姜屿笑了，握紧她的手。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车里很暖。因为这个人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