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之后宫江山》蜗牛的触角

2、雪夜惊变 雪下了一夜

　　雪下了一夜，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楚风天没亮就醒了，是被冻醒的。他裹着被子坐起身，哈出一口白气，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听着外面簌簌的落雪声，他知道，今天去内务府按例领炭火的路，怕是更难走了。
　　不出所料，等他简单洗漱（用的是结了一层冰碴的冷水），穿上最厚实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袍，深一脚浅一脚踏出听雨轩，积雪已经没过脚踝。冷风卷着雪花往脖领里钻，他不得不缩着脖子，抱紧双臂，沿着宫墙小心前行。
　　去内务府要穿过大半个西六宫。平日里，这条路就少有人走，今日大雪，更是寂静。只有他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和远处宫人扫雪时偶尔传来的沙沙声。
　　经过一处废弃的荷花池时，楚风下意识地朝池中央那座孤零零的亭子望了一眼。池水早已冻结，覆着一层厚厚的雪。亭子年久失修，朱漆剥落，在雪景中显得分外凄凉。
　　忽然，他脚步一顿。
　　亭子那边，似乎有个人。
　　雪太大，看不太真切。但隐约能分辨出，是个女子，穿着单薄的宫装，站在亭边的栏杆旁，一动不动，像是要往下跳。
　　楚风心头一紧。这冰天雪地的，谁会跑到这荒废的地方来？看那身影摇摇欲坠，莫非……
　　他来不及多想，拔腿就朝亭子跑去。积雪太深，跑起来十分吃力，等他气喘吁吁地冲到亭子下，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个面容苍白的少女，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穿着藕荷色的旧宫装，外面只罩了件薄斗篷，嘴唇冻得发紫，眼神空洞地望着结冰的池面。
　　“喂！你别做傻事！”楚风喊道，一边手脚并用地爬上通往亭子的石阶。
　　那少女似乎被他的喊声惊动，茫然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是深深的绝望和死寂。
　　楚风爬上亭子，顾不得喘息，急忙道：“这天寒地冻的，有什么事想不开？快下来，那里危险！”
　　少女看着他，声音细若游丝，带着颤抖：“危险？这宫里……哪里不危险？我活着……才是拖累娘亲……”
　　楚风这才注意到，少女的宫装样式，并非普通宫女，倒像是低等妃嫔的款式，但极为陈旧。他忽然想起前些日子听陈公公隐约提过一嘴，说西边最偏僻的“静思苑”里，还住着一位多年前因事被贬的徐才人，似乎有个女儿。
　　“你是……静思苑徐娘娘的女儿？”楚风试探着问。
　　少女瞳孔微缩，戒备地看着他：“你……你是谁？”
　　“我是楚风，住在听雨轩。”楚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些，“你看，咱们住得都不算好，这宫里，不如意的人多了。但跳下去，就真的什么都没了。你娘亲若知道你如此，该有多伤心？”
　　提到娘亲，少女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滚滚而下，混合着脸上的雪水。“娘亲……娘亲病得很重，没有炭火，没有药……我去求，没人理……他们还说，还说我们是罪人之后，活该……”她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单薄的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楚风心中恻然。同是天涯沦落人。他叹了口气，解下自己那件虽然旧但还算厚实的棉袍，上前几步，披在少女瑟瑟发抖的肩膀上。
　　“先穿上，别冻坏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娘亲的病，总要人照顾。你要是没了，她怎么办？”
　　温暖的棉袍裹住了冰冷的身体，少女猛地一震，抬头看着楚风。眼前的少年比她高不了多少，面容清瘦，穿着寒酸，眼神却清澈而坚定，没有宫里常见的那些势利与冷漠。
　　“我……”她咬住下唇，泪水流得更凶，但终究是慢慢从栏杆边退了下来。
　　楚风松了口气，这才觉得刺骨的寒意重新包裹了自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搓了搓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苏……苏晚晴。”少女低声道，紧紧裹着带着楚风体温的棉袍。
　　“苏晚晴，好名字。”楚风笑了笑，“先回静思苑吧，你娘亲还等着你。炭火和药……我想想办法。”
　　苏晚晴愕然地看着他：“你……你能有什么办法？”一个落魄的皇子，自身难保。
　　楚风没有回答，只是道：“总比没有希望强。走吧，我送你一段。”
　　他率先走下亭子。苏晚晴犹豫了一下，裹紧棉袍，跟在了他身后。
　　雪还在下，两人的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路痕迹。一路无话，直到接近静思苑那破败的院门。
　　“就送到这里吧。”苏晚晴停下脚步，将棉袍脱下来，递给楚风，“谢谢你……九殿下。”她知道了他的身份，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的恭敬，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楚风接过棉袍，重新穿上，残留着少女微温的气息让他稍微暖和了一点。“快进去吧。我会再来看你们。”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再做傻事。”
　　苏晚晴深深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楚风站在雪中，望着那紧闭的院门，心中五味杂陈。苏晚晴眼中的绝望，他太熟悉了。那是对这冰冷宫廷彻底的失望。自己呢？难道真要一直麻木下去？
　　他摸了摸怀里，空空如也。唯一值点钱的可能就是生母留下的一支素银簪子，早被他藏在了床板下。那点东西，换不来多少炭火，更别提请太医开药。
　　“得想个办法……”他喃喃道，转身朝内务府方向走去。就算领不到好的，哪怕是最次的炭灰，也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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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楚风和苏晚晴在雪亭相遇时，东宫的计划也在悄然进行。
　　三皇子楚烈最宠爱的西域美人“丽姬”，午后忽然腹痛如绞，冷汗淋漓，很快便昏迷不醒。三皇子府邸顿时乱作一团，急召太医。
　　太医诊断后，面色凝重，说是误食了相克之物，伤了脾胃，又引动旧疾，情况凶险。三皇子楚烈暴怒，下令彻查饮食。然而查来查去，线索却若隐若现地指向了食材采购环节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而那小太监，据说有个远房亲戚在……听雨轩当差。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皇宫隐秘的渠道里飞快传播。虽然听起来荒谬——一个废柴皇子哪有能力把手伸进三皇子府？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在某些有心人眼里，就足够了。
　　楚烈本就性情暴烈，疑心重，加上爱姬病重，怒火攻心之下，哪管什么证据确凿？他阴沉着脸，对心腹吩咐：“去，请我那九弟过来问问话！记住，动静小点。”
　　他要亲自“审问”这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弟弟。至于手段，自然不会太温柔。在这深宫，一个无依无靠的皇子“意外”受伤甚至身亡，也不算什么大事。
　　夜色再次降临，雪停了，风却更厉。
　　楚风刚从内务府回来，怀里抱着可怜的一小包劣质炭灰，手里还攥着两个冷硬的窝头——这是他磨了半天嘴皮子，那个势利眼的管事太监才施舍般丢给他的。他想着苏晚晴母女，这炭灰好歹能有点热气，窝头也能充饥。
　　刚走到听雨轩附近那条僻静的夹道，前方忽然出现几个高大的身影，拦住了去路。
　　灯笼的光映出他们冰冷的铁甲和腰间的佩刀。是侍卫，但不是普通巡逻的侍卫，衣甲制式更精良。
　　楚风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
　　为首的一个侍卫队长，面容冷硬，开口道：“九殿下，三殿下有请，跟咱们走一趟吧。”
　　语气是和气，但那架势，分明是押解。
　　楚风握紧了怀里的炭包，指尖发凉。他知道，麻烦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莫名其妙。
　　“三哥找我？不知何事？”他努力保持镇定。
　　“殿下去了便知。”侍卫队长不容分说，一挥手，身后两名侍卫上前，一左一右夹住了楚风。
　　怀里的炭包和窝头掉落在雪地上。
　　楚风没有挣扎，他知道挣扎无用。他只是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转动：三皇子楚烈，为何突然找他？自己从未得罪过他，最近更是连面都没见过……除非，是有人故意把自己牵扯进了什么事情里。
　　是太子？还是其他什么人？
　　他被侍卫推搡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雪地上散落的炭和窝头，那是他仅有的、想带给别人的一点点暖意和生机。
　　夹道幽深，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鬼魅。
　　前方的黑暗，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