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柴之后宫江山》蜗牛的触角

1、冷宫檐下的废柴 腊月里

　　腊月里，大胤皇城的寒风刺骨。
　　楚风缩在冷宫偏殿的角落里，身上裹着一层薄薄的旧棉被，棉絮早就硬了，硌得人浑身发冷。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呼出的气在昏黄的烛光下凝成一道白雾，又迅速消散。
　　他住的地方，连正经宫里仆人的住处都不如。
　　窗户纸破了几处，冷风呼呼往里灌。屋里除了一张硬板床，一张瘸腿的桌子，便只剩墙角堆着的几卷发霉的旧书。这里是“听雨轩”，名字倒是雅致，其实是一处早就被遗忘的角落，紧挨着浣衣局和废置的库房。楚风的生母，生前就是浣衣局的低等宫女，偶然被临幸，生下他便不幸离世。皇帝或许早就忘了还有这么个儿子，宫里的人，自然也就没把出风放在眼中。
　　“九殿下，该用膳了。”
　　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喊着，接着是食盒放在地上的声音。
　　楚风起身，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监，姓陈，食盒里是两碗冰冷的稀粥，一个硬邦邦的馒头，外加一小碟几乎看不见油星的腌咸菜。
　　“陈公公，有劳您了。”楚风低声道。
　　陈公公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佝偻着背转身走了。那背影，让人心生一种孤寂之感。
　　楚风关上门，将食盒放在房间地上。他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又冷又硬，差点硌了牙。就着冰凉的稀粥，他慢慢吞咽着，目光有些呆滞。
　　他不是这个世界原本的楚风。
　　或者说，他的意识里，掺杂了另一段模糊的记忆。那记忆来自一个叫做“现代”的地方，言语很难表达，与他眼下这凄冷压抑的深宫截然不同。那些碎片化的画面——会发光的板子，跑得飞快的铁盒子，高耸入云的楼阁——时常在他梦里闪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隐约觉得，自己看待这宫墙、这人情世故的眼光，似乎与旁人有些不同。
　　但这不同，带不来半点好处。
　　他自幼体弱，据说出生时就差点没活过来。后来测修炼资质，更是奇差无比，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无法完成。在崇尚武力和修为的大胤皇室，一个不能修炼的皇子，比平民还不如。于是，“废柴九皇子”的名号，便如同烙印般烙在了他身上。
　　太子楚恒，三皇子楚烈，七皇子楚明……那些兄长们，要么天资卓绝，要么母族显赫，前呼后拥，光芒万丈。而他楚风，就像墙角最不起眼的苔藓，无人问津，还要忍受时不时落下的践踏。
　　上个月，因为走路时不小心挡了三皇子楚烈宠侍的路，被那侍从当胸踹了一脚，去太医院求药，管事太监眼皮都没抬，只丢给他一包最次的止血散。
　　这皇宫，金碧辉煌之下，是吃人的冰冷。
　　楚风吃完最后一口冷粥，将碗碟收拾进食盒。窗外天色愈发暗沉，看来又要下雪了。他走到窗边，透过破纸洞望向外面。远处，东宫方向灯火通明，隐隐有丝竹欢声传来。而他所处的这片区域，只有风声呜咽，和远处浣衣局隐约传来的捣衣声。
　　“难道真要这样，窝囊一辈子，悄无声息地死在这冷宫角落里？”楚风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窗棂。木刺扎进掌心，带来钻心的刺痛。
　　他不甘心。
　　那来自另一段记忆深处的某种东西，在蠢蠢欲动。那是不甘于命运摆布的躁动，是想要求变、想要挣脱的渴望。尽管微弱，却像一颗埋在冻土下的种子，不肯死去。
　　夜深了，寒风更紧。
　　楚风吹熄了那盏油灯，摸黑爬上硬板床。薄被根本抵不住寒冷，他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停打颤。闭上眼睛，脑海里却纷乱如麻。那些欺凌的面孔，冷漠的眼神，以及梦中那些支离破碎却充满活力的景象，交织在一起。
　　在陷入昏睡的前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一片朦胧的金光，还有一张残缺的、古旧的图卷虚影，在意识深处一闪而逝。
　　夜色浓重如墨。
　　皇宫深处，东宫。
　　太子楚恒坐在书案后，面色阴郁。他生得英俊，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此刻，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眼神冰冷。
　　“消息确切？”他开口，声音低沉。
　　下方跪着一个黑衣侍卫，低头恭敬道：“回殿下，千真万确。北境那边递来的密报，三殿下的人，近期和镇北将军府走动异常频繁。而且……七殿下似乎也在暗中接触礼部侍郎。”
　　楚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老三向来不安分，老七倒是学会韬光养晦了。都想坐我这个位置？”他手指用力，玉佩几乎要被他捏碎，“父皇近日龙体欠安，他们倒是迫不及待了。”
　　“殿下，是否要……”侍卫做了个手势。
　　楚恒抬手制止：“不急。让他们先蹦跶。宫里最近太平静了，也该有点动静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精光，“听说，老三那个新得的西域美人，很受宠？”
　　“是，三殿下几乎夜夜留宿在她那里。”
　　“很好。”楚恒笑得有些残忍，“找机会，让那美人‘病’一场，病得重点。再把风声，往听雨轩那边引一引。”
　　侍卫一愣：“听雨轩？九殿下那里？”那个废柴？这能有什么用？
　　楚恒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一个无关紧要的引子罢了。记住，做得干净点，要像意外。”
　　“属下明白！”
　　侍卫退下后，楚恒独自坐在灯下，看着跳动的烛火，眼神幽深。夺嫡之争，早已暗流汹涌。每一颗棋子，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颗，在合适的时候，也能搅动一池浑水。
　　而他亲爱的九弟，那个活在尘埃里的废物，或许很快就会明白，什么叫身不由己。
　　窗外，开始飘起了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