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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次同行 夜色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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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把整条街道静得柔软,路灯的光落在路面上,晕开一片暖融融的黄。迟清辞拐进小巷之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贴着微凉的墙壁站了一会儿,心跳还在不自然的偏快,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口的微光漫进来,在地上铺出一块模糊的亮区。风从深处吹过来,带着夜晚独有的安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像极了他刚才塞给许洛渊的那颗糖。他又忍不住探出头,朝路口望了一眼。许洛渊还站在原地。昏黄的灯光把他的身影勾勒的格外清晰,肩背挺直,单手随意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自然垂落,侧脸隐在明暗交错之间,看不清具体表情。可只是那样安安静静的站着,就自带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气场,像一幅被夜色定格的画面,沉默却格外动人。迟清辞的心跳又轻轻漏了一拍。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许洛渊,升旗仪式上远远看过,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匆匆一瞥,就连操场上被人围着的时候,他也悄悄留意过。可从来没有一刻,能像今晚这样,近距离站在对方身边,安安静静走一段路,连沉默都不觉得尴尬,反而有种说不上来的舒服。原来这位人人敬畏的校霸,并不是浑身是刺、难以接近。他只是冷淡,只是习惯独来独往,只是不擅长表达。迟清辞靠着墙,嘴角不自觉往上弯了弯。晚风卷过巷口,吹动他额前的头发,他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到路口那道挺拔的身影终于缓缓移动,沿着大路渐渐走远,才收回目光,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这条小巷很窄,两旁是挨得紧密的居民楼,窗户里透着零星的灯光,偶尔夹杂着电视声和家人低声说话的声响,烟火气十足。和校门口那条空旷冷清的大路比起来,这里多了太多温暖。可迟清辞心里莫名觉得,刚才那段和许洛渊并肩走的路,比任何地方都让人安心。他掏出钥匙打开家门,客厅还留着一盏小夜灯。妈妈温歆从房间探出头,轻声叮嘱他桌上有温好的牛奶,记得喝。迟清辞随口应了一声,换了鞋,把书包往沙发上一丢,整个人便松懈下来。他倒了一杯牛奶慢慢喝着,温热的液体划过喉咙,驱散夜晚的凉意。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许洛渊在灯下的侧脸,是他低沉清淡的声音,是两人走在一起时若有似无的靠近。那颗糖,她到底吃了吗?会不会觉得太甜?会不会觉得自己突然递糖很奇怪?迟清辞靠在桌边,指尖无意识摩擦着杯壁,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从前从不会为这种小事心神不宁,可以碰到和许洛渊有关的事,那些细碎的情绪,就像春天悄悄冒头的草,压都压不住。他拿出手机翻了翻班级群,里面安安静静,没有一条新消息。又点开通讯录,指尖在屏幕上停顿许久,最终还是没有点进任何对话框。他和许洛渊,还没有加好友。迟清辞轻轻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到一边。算了,明天到学校再说。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头。许洛渊沿着路灯一直往前走,既没有加快,也没有刻意放慢,就那样不紧不慢的走着。夜晚的风依旧清凉,吹在脸上让人很舒服。舌尖上还残留着奶糖的甜,淡淡的,却格外清晰,像一根轻柔的线,缠在心底,挥之不去。长这么大,他很少接受别人的东西。家里条件不差,身边也从不缺刻意讨好的人,零食饮料各种小玩意儿,他向来随手丢开,从不会放在心上,更不用说一颗不起眼的糖。可这一颗,不一样。不是因为味道多好,而是因为递过来的那个人。迟清辞。许洛渊在心里默念一遍这个名字,指尖不自觉的碰了碰口袋。里面还剩一张被揉的微皱的糖纸,他明明可以随手丢掉,却鬼使神差的留了下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这样一个人成为同桌。阳光,温和,话还有点多,成绩一塌糊涂,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刚被调在一起时,他只觉得麻烦,我为对方要么小心翼翼,不敢说话,要么刻意套近乎,要么就在后排吵吵闹闹。可几天相处下来,此心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不讨好,不疏远,不吵闹,不纠缠。我是下课的时候有点话多,甚至还有一点欠嗖嗖的。有时安安静静做自己的事,实在不会做题了才小心翼翼开口,得到一点帮助就露出很干净的笑,像一束不刺眼的光,轻轻落在他一成不变的生活里。刚才那段路,是他这么久第一次和人同行。没有勾肩搭背,没有大声说笑,没有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的走,听着身旁人的脚步声,感受着若有似无的靠近,连晚风都变得温柔许多。许洛渊微微低头,舌尖轻轻抵了抵唇角。甜味还在。他忽然想起迟清辞回头看他时眼里的光,像藏了细碎的星。想起对方笑着说“那以后不会的就都问你”时毫不掩饰的雀跃。想起他站在巷口挥手的样子,干净又柔软。一向平静的心湖,像是被投进一颗小石子,一圈又一圈涟漪慢慢漾开。他不习惯这种情绪,陌生,细微,却清晰地不受控制。许洛渊在一盏路灯下停下脚步,灯光落在他脸上,照亮微微蹙起的眉。他很少这样心神不宁,做题、比赛、甚至和人起冲突,他都能保持冷静,唯独今晚,思绪反复被一个身影占据。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一片落叶。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重新迈开脚步。不管是什么情绪,到了明天,一切都会回到原样。他这么告诉自己。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城市还笼罩在一层薄雾里。迟清辞难得没有赖床,早早的起了身。洗漱完,他站在衣柜前,挑了一件干净平整的校服外套,又特意从罐子里抓了几颗糖,塞进书包。想到昨晚许洛渊没有立刻吃,今天可以再给他一颗。母亲看他一反常态积极,忍不住笑他:“今天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迟清辞含糊应了一句,背上书包便出了门。“路上慢点。”清晨的空气微凉,带着露水的湿气,街道上行人不多,只有零星学生和早起的上班族。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浅金,薄雾在风里慢慢散开,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新。迟清辞沿着昨天放学的路往校学校走,脚步不自觉加快。他心里隐隐有些期待,希望能在路上碰到许洛渊。可一直走到校门口,那道熟悉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他心里微微失落,却也没有太在意。许洛渊向来独来独往,时间不固定,碰不到很正常。走进校园,清晨的空气格外清爽,只有零星读书声从窗户飘出,混着鸟鸣,让人心情平静。迟清辞推开教室门,里面还没几个人。一出惯性走向最后一排,目光下,意识落在旁边的位置。空的。许洛渊还没来。迟清辞拉开椅子坐下,拿出一本书摊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总是不自觉飘向门口。时间一点点过去,同学越来越多,教室渐渐热闹起来,他依旧心不在焉。直到早读预备铃快要响起,门口终于出现一道挺拔的身影。许洛渊来了,他单手挎着书包,脊背挺直,神情冷淡,一走进教室,周围便不自觉安静几分。不少人偷偷看他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校霸的气场,无论何时都格外明显。他看着许洛渊一步步走近,心跳轻轻加快,手指悄悄摸向书包里的糖。许洛渊走到最后一排,目光淡淡扫过,直到在迟清辞身上落下,脚步几不可察顿了一下。两人目光在空中轻轻一碰。清晨阳光恰好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许洛渊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金光,柔和了他锋利的轮廓。他眼底依旧冷淡,缺少了平日的疏离,多了一丝只有迟清辞能察觉到柔和。“早。”迟清辞先开口,声音干净明亮,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许洛渊站在座位旁,垂眸看他,沉默几秒,他轻轻开口,声音低沉,在清晨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早。”只一个字,就让迟清辞嘴角扬得更高。许洛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依旧利落冷淡。迟清辞看着他,手指在桌肚里捏了捏糖,正犹豫要不要拿出来,对方忽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昨天的糖…”他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很甜。”迟清辞一怔,随即笑开:“果然我说的没错,你很喜欢。”他立刻从桌肚里摸出一颗新的,轻轻放在许洛渊桌角,动作亲而自然。“再给你一颗。”许洛渊目光落在糖上,又看向迟清辞明亮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沉默,伸手拿起糖,指尖不经意轻轻碰到迟清辞的指尖。一瞬触碰,微凉,却格外清晰。两人同时一顿。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两人之间,照亮空气中细小的尘埃,也照亮那一瞬间悄悄升温的空气。许洛渊收回手,把糖放进兜里,耳尖在阳光下极淡的泛红。他重新转回头,看向桌面,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嗯。”迟清辞趴在桌上,看着他微微绷紧的侧脸,眼底笑意温柔。清晨的风拂过窗沿,吹动书页。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昨晚的晚风还未彻底散去,而属于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蝉鸣不止的夏天,高冷与阳光,撞了个满怀。蝉鸣扯的很长,盛夏把一切都晒得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少年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