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停在旧盛夏》喻清绾

7、些许的心动 早读铃

　　早读铃声刚落，教室里立刻被此起彼伏的读书声填满，有人扯着嗓子念课文，有人有气无力的应付，有人还趁着老师没盯紧，低头偷偷传纸条。迟翻开语文书，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句上，脑子却半天没转进去一个词。身旁的许洛渊已经端正坐好，课本摊开，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着，不知道在算些什么。他看书时格外专注，眼睫垂落，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侧脸线条干净利落，连认真的模样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可迟清辞偏偏就忍不住看，看一会儿，赶紧收回目光假装读书，没过几秒，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过去。他其实很清楚自己这样不对劲。从前对谁都没这么上心过，就算是班里长的好看的女生主动搭话，他也只是客气应付，从不会像现在这样，一颗心轻飘飘悬着，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大概是许洛渊太特别了。看上去冷淡难接近，却会在他不会做题时耐着性子讲步骤，会收下他递过去的糖，会在放学路上安安静静陪他走一段，会在清晨见面时，低声回他一句“早”。那些细微的、不轻易示人的温柔，全部落进了迟清辞眼里。讲台上的语文老师敲了敲黑板，提醒大家，声音再大一点，迟清辞才慌忙收回心神，跟着周围一起开口朗读。可他声音不大，心思依旧绕在身旁人身上，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丝淡淡的、属于许洛渊身上的干净气息，像是洗衣液混着清晨冷空气的味道，清冽又好闻。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迟清辞侧头看去，只见许洛渊把刚才他给的那颗糖拆开，糖纸被折得整整齐齐，放进了校服口袋。他没有立刻吃，只是用指尖捏着糖，顿了顿，才慢悠悠送进嘴里。动作很淡，却像是刻意做给某人看似的。迟清辞心脏猛的一跳，连忙转回头，耳根悄悄发烫。他能想象到，舌尖再次被甜味包裹的感觉，也能想到对方面无表情、却悄悄吃糖的样子。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小动作，在他心里却被无限放大，搅得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过早读，课间十分钟立刻成了教室最热闹的时候。男生们勾肩搭背往厕所冲，女生们围在一起小声聊天，还有人抱着作业本往办公室跑。迟清辞本来也想跟着同桌出去透透气，可刚站起身，就被他的好哥们儿池路转过来挡住。“迟清辞，待会数学小测，你有把握吗？”迟清辞脸一僵，瞬间垮了下来：“没把握，完全没把握。”他数学本就一塌糊涂，昨天许洛渊讲的题，勉强听懂一点，放到真正测试上，估计还是一窍不通。一想到等会儿就要面对满纸看不懂的公式，他就头大。池路嘿嘿一笑：“要不一会儿……你懂的。”迟清辞还没开口，身旁忽然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自己写。”许洛渊不知何时转了过来，目光淡淡落在池路身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压迫感。池路顿时一缩脖子，干笑两声：“懂了懂了，不开玩笑了。”说完立刻转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一句。教室里瞬间安静了几分。迟清辞看着许洛渊，忍不住笑：“你好凶。”许洛渊撇她一眼：“对你有用吗？”迟清辞立刻点头：“有用，特别有用。”至少他刚才那一下，让他自己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许洛渊没再接话，只是伸手把迟清辞桌上的数学书拉过来，翻到昨天讲过的章节，笔尖在那几道典型例题上轻轻点了点。“这几道题看熟，测试会有类似的。”迟清辞凑近一些，顺着他笔尖的方向看去。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近，它能清晰闻到许洛渊身上淡淡的气息，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速度。他连忙收敛心神，认真看题，有哪里不懂，就小声问一句。许洛渊也不烦，低声讲解，声音压的很低，只够两人听见。磁性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迟清辞有时候甚至没听进去多少知识点，光顾着感受身旁的温度。等到数学老师抱着卷子走进教室，迟清辞心里总算比刚才有底了一点。他转头看向许洛渊，小声道：“谢了啊，同桌。”许洛渊抬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轻轻“嗯”了一声。卷子发下来，迟清辞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写，前面基础题靠着刚才临时抱佛脚，勉强能应付，可写到后面大题，他again陷入了迷茫。笔尖在纸上顿了半天，只写出一个解字，后面一片空白。他偷偷侧头，看向身旁。许洛渊答题速度很快，草稿纸上写满整齐的步骤，神情依旧平静，仿佛这些难题在他眼里不值一提。迟清辞看着看着，竟莫名觉得安心。就算自己不会，只要身旁坐着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焦虑。他咬着笔杆，努力回忆刚才许洛渊讲过的思路，一点点往下推算。中途有几次实在卡壳，他犹豫了很久，还是亲亲右胳膊肘碰了碰许洛渊。许洛渊笔尖未停，目光淡淡斜过来。迟清辞把卷子往他那边微微挪了一点，用眼神示意这道题不会。周围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老师在讲台前来回踱步。许洛渊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在自己草稿纸的一角，飞快写下几个关键步骤，轻轻的网迟清辞那边推了推。动作隐蔽又自然。迟清辞心头一暖，连忙低头看，思路瞬间通畅。他赶紧提笔往上写，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原来被人悄悄偏宠，是这种感觉。一场小测下来，迟清辞居然比预想中顺利很多，交卷时，他松了一大口气，转头对许洛渊小声说：“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许洛渊收拾着笔，淡淡开口：“下次再不会，我可不讲了。”话虽这么说，嘴角却饥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的让人抓不住。迟清辞看的真切，心里像被奶糖彻底浸甜了。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大家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迟清辞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了顿，转头看向许洛渊：“一起去食堂吗？”许洛渊平时都是一个人吃饭，迟清辞其实没抱太大希望，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沉默几秒，站起身：“走。”迟清辞眼睛一亮，立刻跟上。两人并肩走出教室，楼道里人潮拥挤，吵吵嚷嚷。许洛渊下意识往迟清辞那边靠了一点，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内侧，避开拥挤冲撞的人群。迟清辞心头一暖，侧头看他，对方却一脸平静，仿佛只是随意站位。阳光从走廊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发出两道并排的影子。清冷学霸与阳光少年，是盛夏里最动人的并肩。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香气弥漫。迟清辞熟门熟路带着许洛渊人少的窗口走，一边走一边介绍哪个窗口的菜好吃。许若渊安静的听着，偶尔点头，没有不耐烦。打好饭，俩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周围都是三三两两说笑的同学，唯独他们这一桌安安静静。可迟清辞一点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格外舒服。他低头扒了两口饭，又忍不住看向许洛渊。对方吃饭姿势很规矩，不紧不慢，连咀嚼都很轻，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好看。“你平时都一个人吃饭？”迟清辞忍不住问。许洛渊夹菜的动作一顿：“嗯。”“以后我陪你。”迟清辞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这话太像某种承诺，直白又认真，在喧闹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许洛渊抬眸看他，眼底情绪难辨，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应了一声。“好。”简单一个字，却像一颗石子，彻底砸开了迟清辞心底的涟漪。窗外阳光正好，风穿过食堂敞开的大门，带着一阵暖意。桌上饭菜冒着热气，身边坐着想靠近的人，一切都温柔得恰到好处。迟清辞低头吃饭，嘴角却一直扬着，压都压不下去。他忽然觉得，高中生活好像也没那么无聊。有了一个特别的同桌，好像连枯燥的题目、吵闹的课间、拥挤的食堂，都一并变得让人期待起来。而许洛渊看着身旁眉眼弯弯的人，舌尖奶糖的甜味似乎又重新漫开，压过了饭菜的香气，在心底久久不散。他从前从不在意身边有没有人，独来独往惯了，也不觉得孤单。可现在，他忽然有点期待。期待每一次并肩走路，期待每一次课堂上的小声交谈，期待每一颗递过来的糖，期待今后无数个，有迟清辞在身边的日常。阳光落在餐盘上，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少年微微泛红的耳尖。有些心动，始于一颗糖，始于一段同行的路，始于清晨一句轻声的早安。而这份心动，才刚刚开始，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这份心动就要在这漫长的时光里，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