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停在旧盛夏》穗十安

3、沉默的开场白

　　夏末的余热还未散尽，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卷着窗外枝叶晃动的影子，慢悠悠拂进教室。现在悬在天花板上的吊扇慢悠悠转着，切割开细碎的光线，落在摊开的崭新课本上，泛起一层淡淡的纸香。周遭是此起彼伏的交谈声，有人在互相打听假期趣事，有人在整理刚发的书本，喧闹将整个教室填的满满当当。迟清辞与许洛渊刚互相通了姓名，两人之间便陷入了一段安静的空白。他们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位置偏角，离讲台最远，天然比前几排多了几分隐蔽与清静。迟清辞坐姿舒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沿，眉眼舒展，自带几分明朗温和的气息。他侧头看向身旁的少年，目光落得自然。许洛渊脊背挺得笔直，单手随意搭在桌角，另一只手转着一只黑笔，动作利落又散漫。他眉眼锋利，睫羽垂落时遮住眼低情绪，整张脸冷白又好看，连附近几桌原本喧闹的同学，都不自觉压低了声音，不敢轻易往这边靠近。迟清辞看着他安静的侧脸，也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这样安静待着也挺舒服，想了想，有轻声开口：“刚才老师排座位的时候，我还在想会不会是个陌生人坐一起，没想到还挺有缘的。”许洛渊指尖转笔的动作顿了半秒，依旧没怎么看他，只是淡淡应道：“还好。”迟清辞笑了笑，声音干净又温和：“以后上课要是有什么没听清的，我们还能互相提醒一下。”这话刚落下，许洛渊才终于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睛很黑，瞳色偏深，看人也没什么温度，却也不算敌意，只是纯粹的冷淡。顿了两秒，他才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得到答复，迟清辞眉眼弯的更明显了些，没再继续追问，免得惹的这位校霸同桌不耐烦。他转过头，随手翻了翻桌上崭新的课本，指尖划过扉页，偶尔余光还是会不自觉落在身旁人身上。坐在最后一排，视野开阔，能一眼望尽全班同学的背影，也能轻松望向窗外晃荡的树影。许洛渊便一直偏着头看窗外，侧脸浸在柔和的光线里，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冰。迟清辞压低声音，再次搭话：“坐最后一排挺好的，清静，还不用总被老师盯着。我就挺喜欢坐在最后一排的。”许洛渊这次没回头，只是视线依旧落在窗外，声音轻而冷：“嗯。”许洛渊看着在阳光里的梧桐树：清静？有你在就没清静过。简单一个字，却让迟清辞觉得，对方至少没有排斥自己的靠近。他弯了弯唇角，不再多言，安静的陪着对方一起，沉浸在这最后一排独有的安静里。头顶吊扇缓缓转动，风掠过两人之间的桌缝，将少年身上干净的气息轻轻搅在一起。陌生，疏离，却又因为同桌的身份，多了一丝无法避开的牵绊。班主任还在前方讲台上布置着新学期的班级事务，声音传到最后一排时已经轻了不少。迟清辞微微侧过头，打量着身旁的许洛渊。对方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目光落在窗外，对教室内的一切都显得漠不关心，只有指尖偶尔转动笔，昭示着他并非失神发呆。迟清辞率先打破这安静，声音压的极低，只够两人听见。许洛渊闻言，睫毛轻轻颤了颤，没有立刻回头，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迟清辞轻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我以前都是坐前排的，被老师盯得死死的，现在坐这儿，感觉像是解放了一样。”许洛渊终于缓缓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依旧冷清，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迟清辞，像是在听，又像是单纯的敷衍。迟清辞被他看的也不窘迫，反而笑得更明朗了些：“以后上课要是老师提问太偏，你可得提醒我一下。”许洛渊沉默片刻，才低声吐出两个字：“看情况。”不算答应，也不算拒绝，带着它独有的冷淡与别扭。迟清辞心里了然，也不逼他，只是点点头，转回头看向讲台。阳光从侧面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痕，将原本生疏的距离，烘得柔和了几分。教室里渐渐热闹起来，前面的同学开始互相传着新发的练习册，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此起彼伏。一本练习册传到迟清辞面前，他顺手接过，轻轻分了一半推倒许洛渊面前，动作自然有随意。许洛渊垂眸看了一眼桌前的练习册，指尖微顿，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将它挪到自己的桌角，与其他的书本对齐。窗外的枝叶被风拂得轻轻晃动，斑驳的光影便跟着在桌面上一明一暗地游走。粉笔灰在斜射的阳光里细细飘着，前排的同学低声交谈的声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吊扇缓慢旋转的轻响，交织成一片慵懒又安稳的日常背景音。最后一排便安一偶，像是被整个教室的喧闹温柔的隔开来。迟清辞手肘抵着桌沿，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许洛渊垂着的眼睫上。那人依旧没什么表情侧脸线条干净利落，冷白的皮肤下光线下近乎透明，连呼吸都轻的几乎看不见起伏。他忽然又小声开口，语气随意的像是随口一提：“你要是困了，可以稍微靠一会，老师看过来我叫你。”许洛渊这次连头都没回，只淡淡丢来两个字：“不用。”声音依旧冷淡，却没有不耐烦，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拒绝。风再一次吹进窗内，掀起许洛渊的头发，也吹动了两人桌角并排摆放的崭新课本。在这无人留意的最后一排，两个刚刚认识的少年，就这么安静地共守着一段无声的时光。没有热烈，没有亲近，却已经有了独属于同桌的、微妙的默契。没过多久，正式上课铃清脆的漫过走廊，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老师翻开课本，语速平稳地开始讲新学期的内容，字句清晰地落在空气里。迟清辞坐得倒是端正，可没听几分钟，眼神就渐渐飘了。黑板上的知识点密密麻麻，他盯着看了半天，依旧一头雾水，指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乱戳，留下一串毫无章法墨点。身为习惯了跟不上课堂节奏的人，他对此早已麻木，只是碍于身边坐着新同桌，不好表现的太过放肆。与之截然不同的是身边的许洛渊。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却在老师开口的瞬间便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垂眸看着课本，偶尔提笔在书本上标注几笔，字迹利落公整。明明看上去漫不经心，却每一步都跟得上节奏，冷静又从容，全然是一副顶尖学霸的姿态。迟清辞余光瞟见他条理清晰的笔记，认真上课的状态，不禁思想：校霸爱学习？没见过还有校霸爱学习的，应该是在装装样子吧。老师讲完一段内容，干脆利落地布置了一道随堂小题，要求大家立刻动笔写在草稿纸上。班里顿时响起一片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迟清辞盯着题目看了半晌，脑子空空如也，只能僵硬地握着笔，半天写不出一个字。他纠结了片刻，最终还是悄悄侧过身，压低了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明朗笑意：“那个…你会吗？我有点没听懂。”许洛渊抬眸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空白一片的草稿纸上，又淡淡移开，没立刻说话。教室里安静的只剩下书写声，迟清辞也不摧，就乖乖等着，丝毫没有不耐烦。片刻之后，许洛渊才微微将自己的草稿纸往中间挪了半寸，位置刚好够迟清辞看清，声音低而轻，冷淡却清晰：“先看已知条件。”简单一句，已是难得的妥协。迟清辞眼睛瞬间亮了，连忙凑近几分，认真看起步骤来，心底悄悄泛起一丝暖意。原来这位高冷校霸同桌，不仅不好惹，还是个格外厉害的学霸。阳光透过窗沿落在两人相靠的肩头，将最后一排的角落，烘得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