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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娶她 你愿意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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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桓回京那日,整个镇北王府都动了起来。
天还没亮,下人们就忙着洒扫庭院、更换灯笼、准备宴席。沈清璃站在绣房的窗前,看着廊下跑来跑去的仆从,手里攥着那方绣了一半的帕子,指节微微发白。
素梅在旁边急得团团转:“你倒是换身衣裳啊!世子爷回来了,你不去接?”
“我为什么要去接?”沈清璃低头,继续穿针。
“你——”素梅被她噎得说不出话,瞪了她半天,一跺脚走了。
沈清璃没有动。
她不是不想去。她是不敢去。
她怕自己站在人群里,看见他骑着高头大马回来,满身风霜,目光却越过所有人,落在她身上——她承受不住那样的目光。那目光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他回来之后,一切又回到从前?怕他说的那句“有话要告诉你”,是她承受不起的答案?还是怕——怕自己已经等得太久,久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方帕子,海棠花已经绣了大半,只差最后几片叶子。
她拈起针,落下。
一针,是他问她叫什么名字。
一针,是他雨中送伞。
一针,是他病中握着她的手,滚烫的掌心贴着她的手腕。
一针,一针,又一针。
她绣得太专注,没有听见外面的喧哗声越来越大,没有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直到——
门被推开了。
她抬起头。
萧景桓站在门口。
他还穿着铠甲,肩上的披风沾满了尘土,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眼窝深深陷下去,比她记忆中瘦了一圈。可那双眼睛,那双沉郁的、浓烈的、像是烧着一团火的眼睛——
正看着她。
不是隔着海棠花雨,不是隔着暮色长廊,不是隔着梦与醒的距离。
就是看着她。
此刻,此时,就在这里。
他没有说话。他只是一步一步走进来,铠甲上沾着的尘土簌簌地落,每一步都带着风尘仆仆的重量。
他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
很久。
久到她以为自己要被那目光钉在椅子上,他才伸出手——那只手还带着北境的寒气,指尖冰凉——轻轻覆在她攥着帕子的手上。
“我回来了。”他说。
声音沙哑,和走之前一模一样。
可又不一样。
那四个字里,多了一些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走了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像是在风里站了太久,终于找到了避风的地方;像是在黑暗里摸索了很久,终于看见了一盏灯。
沈清璃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低下头,不让他看见。
可他看见了。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动作笨拙而生涩,像是从没做过这样的事。
“别哭。”他说。
她没哭。她只是——只是等得太久了。
她自己也没想到,她会这么想他。
——
那天晚上,王府设宴为世子接风。
沈清璃没有去。她坐在绣房里,把那方帕子上的最后几片叶子绣完。窗外传来丝竹声和劝酒声,热闹得很,和她这间小小的屋子像是两个世界。
素梅去了宴席上帮忙,回来的时候满脸兴奋:“你是没看见,世子爷今晚喝了好多酒!二公子也在,兄弟俩还碰了一杯呢!满府的人都在说,世子爷这回打了大胜仗,皇上龙颜大悦,怕是要封赏了!”
沈清璃听着,手上的针线不停。
素梅又说:“对了,席上有人提起要给世子爷说亲,说是什么尚书家的千金、将军家的嫡女——你猜世子爷说什么?”
沈清璃的手微微一顿。
“说什么?”
“世子爷说——”素梅清了清嗓子,学着萧景桓那种冷冷的语气,“‘不劳费心。’然后就起身走了!当着满桌人的面!那些大臣的脸都绿了!”
沈清璃低下头,嘴角却不自觉弯了一下。
“诶,你笑了!”素梅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凑过来,“你是不是很高兴?”
“没有。”沈清璃把帕子收好,起身去铺床,“别胡说。”
“我哪有胡说——”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两人同时一怔。这么晚了,谁会来?
沈清璃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个匣子:“姑娘,世子爷让送来的。”
沈清璃接过匣子,打开一看——
是一支白玉簪。
簪头雕着一朵海棠,花瓣薄得透光,雕工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簪身上刻着两个字——
“等我。”
和她帕子上绣的海棠,一模一样。
素梅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识趣地没再说话,悄悄回了自己的铺位。
沈清璃握着那支簪子,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等我。
他走了二十天,回来第一件事,是送她一支刻着“等我”的簪子。
他在告诉她——他等到了。
她握着簪子,很久很久,才把它放进枕边的匣子里,和那几盒没动过的桂花搁在一起。
她不知道,那几盒桂花,已经被她忘了很久了。
——
翌日,沈清璃照常去揽月阁送绣样。
推开门,萧景桓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他望着窗外,目光空茫,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她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眼底的阴郁像是被什么驱散了一些。
“来了?”
沈清璃点点头,把绣样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那方帕子,上面绣的海棠花已经完工了。他拿起来,看了很久,忽然说:“你绣的海棠,和别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绣的是花,”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绣的是等。”
沈清璃怔住。
他没有再说,只是把帕子小心折好,收进袖中。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
他带她去了海棠园。
深秋的海棠园比之前更萧索了,叶子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可今天的阳光很好,金灿灿地照下来,把那些枯枝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他站在那棵最大的树下,背对着她。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建这个园子吗?”
沈清璃摇头。
沉默了很久。
“因为一个人。”他说,声音低低的,“一个我等了很久的人。”
沈清璃的心跳忽然加快。
她想起那个名字。阿蘅。
“她——”她开口,声音有些涩,“她是谁?”
萧景桓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来,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可他的表情却藏在阴影里,看不清。
“你会知道的。”他说,“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
沈清璃想问,什么时机?为什么要等?可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太多她看不懂的东西——沉郁的、挣扎的、像是一团被压了太久的火,随时要烧出来,却又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
她忽然不敢问了。
她怕那个答案。
怕那个答案会打破她现在拥有的一切——他的目光,他的温柔,他送她的白玉簪,他说“我回来了”时眼底的光。
她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他看着她,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又拼了回去。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和以前一样,他的手是凉的,握着她的力度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又像是怕她挣开。
她没有挣开。
她甚至反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浑身一震,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很久没有动。
——
从海棠园回来的路上,沈清璃遇见了萧景睿。
他站在长廊的拐角处,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伞,就那样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看见她走过来,他笑了。
还是那副温润的模样,笑容妥帖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沈姑娘,好巧。”
沈清璃垂首行礼:“二公子。”
她从他身边走过,他忽然开口:“我兄长送你簪子了?”
沈清璃脚步一顿。
“白玉簪,雕着海棠。”他慢慢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天气,“那簪子,他让人雕了三年。”
三年。
沈清璃心里猛地一颤。
他回头看着她,目光温温的,可那温的下面,藏着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
“三年。”他重复了一遍,“你知道一个人要等多久,才会花三年时间,去雕一支簪子吗?”
沈清璃没有说话。
萧景睿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短到她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沈姑娘,你很幸运。”他说,“我兄长这个人,从不轻易对人好。可一旦他对一个人好,那就是——”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他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回过头。
“那簪子上的字,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沈清璃说,“等我。”
萧景睿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太快了,她没有看清。
“等我。”他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品什么味道,品了很久,品出了一些苦意。
“他一直都在等。”他说,“可他等的,到底是谁呢?”
他说完,转身离去,再没有回头。
沈清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那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疼,却让人坐立不安。
他等的,到底是谁呢?
——
那天晚上,沈清璃把那支白玉簪从匣子里取出来,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簪身莹润,雕工精细,那朵海棠花栩栩如生,花瓣薄得透光。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两个字——“等我”。
三年。
他说,他等一个人,等了很久。
他说,建那个园子,是因为一个人。
他说,他会告诉她,等时机到了。
她想起萧景睿那句“他等的,到底是谁呢”。
是谁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失而复得的人。他叫她名字时的语气,像是在确认她还存在。他握着她的手时的力度,像是怕她消失。
那些都不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
那是在看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
可他们明明才认识几个月。
她以前从不在意这些。她觉得只要他对自己好,就够了。可今晚,萧景睿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最后她把簪子放回匣子里,闭上眼睛。
别想了,她告诉自己。他说了,时机到了就会告诉她。她只需要等。
她最擅长的事,不就是等吗?
——
此后几日,萧景桓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开始每天来绣房找她,有时是送一盒点心,有时是陪她在园子里走一走,有时什么都不做,就是坐在她旁边,看她绣花。
下人们开始议论纷纷。素梅说,现在满府都在传,世子爷看上了绣房里的沈姑娘,怕是要纳她做妾。
沈清璃听着,不接话。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纳她做妾,也不知道自己愿不愿意做妾。她只知道,他在的时候,她的心是满的。他不在的时候,她的心是空的。
这样就够了。
她不敢想更多。
可萧景睿不肯让她安生。
这一日,沈清璃在花园里采桂花,打算做桂花糕。萧景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她身后,看她踮着脚尖去够枝头那簇桂花。
“我帮你。”
他伸出手,轻轻松松够到了那簇桂花,折下来递给她。
沈清璃接过,道了谢,转身要走。
“沈姑娘。”他叫住她。
她回头。
萧景睿站在桂花树下,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他看着她,目光温温的,嘴角带着笑。
“你可知道,我兄长最近在做什么?”
沈清璃摇头。
“他在向皇上请旨。”萧景睿慢慢说,“请旨娶你。”
沈清璃的手一抖,桂花撒了一地。
萧景睿看着那些散落的金黄色花瓣,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听不出是什么意味。
“不是纳妾,是娶。”他重复了一遍,“正妻。世子妃。”
沈清璃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萧景睿走近一步,低头看着她,“你是一个商人之女,他是镇北王世子。他娶你,满朝文武会反对,皇上会震怒,整个王府都会炸开锅。他会因为你,得罪所有人。”
沈清璃抬起头,看着他。
“你在怕什么?”她问。
萧景睿一怔。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二公子,你是在提醒我,还是在劝我?”
萧景睿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一下。
那碎裂很轻,轻到她差点没看见。
然后他笑了,笑容妥帖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我只是好心提醒。”他说,“沈姑娘,你太单纯了,有些事,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沈清璃说,“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萧景睿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极了,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算了。有些事,不知道才是福气。”
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沈清璃站在桂花树下,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那句话,不是第一次说了。
“有些事,不知道才是福气。”
他到底想告诉她什么?
她想不明白。可她隐约觉得,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提醒她,不是为了劝她。
他是来确认什么的。
确认她是不是真的不知道。确认她是不是真的那么单纯。确认她是不是真的——
什么都不懂。
她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素梅来找她,说世子爷在揽月阁等她。
——
她到揽月阁的时候,萧景桓正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圣旨。
他转过身来,看见她,眼底的光柔和了几分。
“过来。”
她走过去。
他把圣旨递给她。她没有接,只是看着他。
“这是什么?”
“赐婚的圣旨。”他说,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向皇上请的旨。”
沈清璃的心跳得厉害。
“皇上准了?”
“准了。”他把圣旨放在她手里,“你愿意吗?”
她低头看着那个明黄色的卷轴,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沈清璃。
沈清璃。
不是阿蘅,不是别的什么人,是她。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沉郁,有浓烈,有烧了太久的火,有等了太久的人。
可在那所有的东西底下,她看见了一样她以前从没看见过的东西。
是怕。
他在怕。
怕她拒绝。
她忽然有些想哭。
“我愿意。”她说。
他看着她,只是在看她。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怀抱是凉的,带着淡淡的药香,和北境风沙的味道。他的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像是在确认她是真实的,是在的,不会消失。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很快,很快。
像是跑了一场很远很远的路,终于到了终点。
——
那天晚上,沈清璃坐在绣房里,把那方绣了海棠的帕子拿出来,看了很久。
她要成亲了。
嫁给世子。
她低头看着帕子上的海棠花,忽然想起萧景睿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知道一个人要等多久,才会花三年时间,去雕一支簪子吗?”
三年。
他为她雕了三年。
可她认识他,才不过几个月。
她忽然想起那日他病中昏沉时,嘴里念出的那个名字。
阿蘅。
那个名字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疼,却让人坐立不安。
他等的,到底是谁呢?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他说了,时机到了会告诉她。她只需要等。
可她不知道,她等来的,到底是什么。
——
与此同时,揽月阁。
萧景睿推门进去的时候,萧景桓正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绣房的方向。
“兄长。”萧景睿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萧景桓没有回头。
“你来找我,什么事?”
萧景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真的要娶她?”
“是。”
“你确定?”
萧景桓转过身来,看着他。兄弟俩的目光在暮色里交汇,一个沉郁浓烈,一个温润妥帖。
“你什么意思?”萧景桓问。
萧景睿笑了笑,那笑容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
“没什么。”他说,“只是觉得——她很像我小时候听你提起过的一个人。”
萧景桓的目光骤然变冷。
“你提过很多次。”萧景睿继续说,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那时候你还小,总跟我说,你梦见一个人,白衣如雪,站在海棠树下。你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
“够了。”萧景桓打断他。
萧景睿却没有停。
“她说她叫阿蘅。”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萧景桓看着他,目光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从哪里听来的?”
“你告诉我的。”萧景睿说,“你忘了吗?那时候你还小,还不懂得防备我。你跟我说了很多很多,关于阿蘅的事。你说她是真实存在的,你说你摸得到她的手,听得到她的声音。你说她在等你。”
他顿了顿,看着萧景桓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后来你长大了,你不说了。你把自己关起来,不见人,不说话,满京城的人都以为你疯了。可我知道——你没疯。你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萧景桓的手指攥紧了窗框,指节泛白。
“你发现,”萧景睿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阿蘅不存在。她从头到尾,都是你臆想出来的。你的母亲死了,父皇不要你,你太孤单了,所以你造了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出来陪你。”
萧景桓没有否认。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表面还立着,里面已经空了。
萧景睿看着他,目光复杂极了。有怜悯,有快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纠缠。
“所以你看到沈清璃的时候,”他慢慢说,“你就知道,你等到了。你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了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不在乎她是谁,不在乎她从哪里来,甚至不在乎她叫什么名字——你只在乎一件事。”
他走近一步,看着萧景桓的眼睛。
“她像她。”
萧景桓猛地抬头,眼底的阴郁像是要溢出来。
“够了。”他的声音低哑,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要说什么,直接说。”
萧景睿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往常不一样。不是温润的,不是妥帖的,而是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泄出来的东西。
“我想说,”他一字一句道,“你从来没有爱过沈清璃。你爱的,从来只是一个影子。”
萧景桓的脸色白得像纸。
“而那个影子,”萧景睿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不过是你自己造出来的。”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萧景桓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出去。”
萧景睿没有动。
“滚出去。”萧景桓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压抑,“马上。”他拔出身旁摆着的剑架在萧景睿的肩上。
萧景睿看着他,用手将刀移开。然后他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兄长。”
萧景桓没有回头。
“你知道吗,”萧景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轻飘飘的,“有时候我在想,如果当初父皇立的太子是你,我还会不会——”
他没有说下去。
沉默了片刻,他自嘲地笑了一声,推门离去。
房间里只剩下萧景桓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绣房的方向。那里亮着一盏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朦朦胧胧的。
那是沈清璃的灯。
他伸出手,按在窗框上,指尖冰凉。
他想起她今天说“我愿意”时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一整条星河。他想起她说“我等你”时的语气,轻轻的,像是答应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为什么看她时眼底总有化不开的郁色。不知道他为什么总在午夜惊醒时摸索她的脸。不知道他叫她名字时,唇齿间含着的,到底是哪一个名字。
她什么都不知道。
而他——
他闭上眼。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她。
告诉她她不是她。
告诉她曾经阿蘅说过她会以另一个身份和他相遇。
他只知道,她是他等了太久太久的人。可他要等的,真的是沈清璃吗。
他已经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