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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three 我对你的爱 ...

  •   程七愿换了一件长袖亚麻针织裙,外面还套了一件开衫薄马甲。夜晚的山风,很凉,跟隰荷隆冬的狂风一样,要钻透人的衣服,渗进皮肤,直直钻进肺里。

      干狂的风里,混着谁家煮茶的烟火气,还有一点点青稞酒发酵后的酸甜。

      原来这就是拉萨的夜。

      她犹豫要不要回去套个外套,转念一想围在篝火边,应该没事。

      半秒后,她继续仰头看夜空。

      晚上八点半,天还没完全黑透。

      拉萨的夜和隰荷市是截然不然的。

      这儿的星星缀满夜空,月亮又大又圆,像玉盘。

      这儿的树也不同。隰荷的树大多数是梧桐,香槐,而且都被修剪成一样的高度,像一把倒放的密叉扫帚。

      而西藏的树,是肆意茂盛的。很高大,高到星星成为了它们的眼睛,一闪一闪,慈祥地注视着人世间。

      客栈院子里,白玛在院子中央点起一堆篝火,火光照亮每个人的脸。

      游客们搬着小马扎围坐一圈,有一位戴眼镜的,看起来四五十的男人拿出吉他,调了调弦,开始弹《夜空中最亮的星》。

      她刚落坐,就见江明嵊从楼下下来了。

      他还穿着那件大牌黑夹克,黑色牛仔裤,马丁靴,要是再戴个复古皮质八角帽,配个机车,跟欧美杂志上的机车男模一样。

      他是真的很帅,眉墨黑如剑,压得很低,紧压着眼睛,给人一种凶,桀骜不驯的感觉,像一头随时会咬人的狼,让人远而敬畏。

      “这里。”她举手。他应声走来。

      一阵风扑面而来,把她的长发往后直直吹去。

      她放任,没去管。巧不巧,风又把她的头发往他的方向刮去。

      太乱了,她只好抓住,扔回脑袋后面。

      江明嵊走到她身边,和她并排坐着。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还有一阵山茶花香。

      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身体好些了?”

      “你有病?穿这个,晚上冻死。”

      她又说:“你好了就怼我?”

      他眉头有些皱,双手后扣脱下夹克外套:“你身体不好,多穿些。”

      “你怎么知道?”她一愣,心头揪顿时揪起来。她生病的事情只有霍冲知道。

      “你没高反,平常很少运动吧。”

      靠。白提心吊胆了。她翻个白眼,双手搂住膝盖头,往后一仰。江明嵊起身,趁这时给她披上外套。

      她刚想转头说话,一件黑色夹克外套从天而降,盖住了她的视线。

      一股薄荷的味道。

      她顿了两秒,取下外套。见江明嵊把板凳挪到青松树下,膝盖一弯,大手轻攥住大腿处的裤管往下一扯,落座。动作利落克制。整个人抱臂往躯干一靠,透着股野路子的懒散。

      他的外套还有余温。

      她拢了拢,见他里面是一件连帽卫衣。

      “不冷?”

      “不冷。”

      “到时候别说我虐待病人。”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脚跟,说他高反还装绅士。

      江明嵊懒恹恹地靠着树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感谢公主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程七愿知道他在贫嘴,但心里莫名暖暖的,也挺怕他出事,连拖带拽把他的小板凳拉倒篝火旁。

      完事后拍拍手,潇洒颔首:“不舒服就靠我身上。”

      然后去跟别人聊天了。

      江明嵊低眉,听着她和别人的欢声笑语。

      他最受不住她这一副洒脱自由的模样。因为感觉对谁都一样。没有特例。

      辛多送完其他游客也回来了,端着青稞酒挨个敬。程七愿一把揪起江明嵊,两个人并肩站在青松下。白亮的月光洒再二人头顶,他看了一眼,说了句月光在下楼。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她知道,从江明嵊嘴里出来的没句好话。

      仰头瞧了瞧他头顶的白光,发现她自己才到他的肩膀。

      她明白了,给他胳膊来了结结实实的一拳:“少爷。您当年退出文坛,我是第一个反对的。”

      “你反对啊。那我可得回去了。”他勾唇,月光一照,笑得肆意妄为,像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她眉头皱着,想装严肃和他来个对照,没忍住也笑了。那双自带眼影的大眼睛成了一轮弯月,眸光却胜过千重月。

      她大笑时,习惯性仰头。很明媚,很有感染力。客栈周围的游客纷纷将目光投来。

      所有人都在看程七愿。

      江明嵊也是。

      完全移不开。

      辛多闻声敬到他们的时候,神神秘秘用藏语说了一串话。程七愿问什么意思,辛多不告诉他们。

      她看向江明嵊,见这人默默盯着眼前的篝火,不说话。

      “不舒服?”

      “没有。”他瞥了她一眼。

      她转头问他,辛多刚才那句是什么意思。

      江明嵊挑眉:“想知道?”

      “嗯。”

      “自己问。”

      她看着他。篝火在他眼睛里跳。

      “行。少爷”她站起来,朝辛多走过去。

      他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辛多旁边,说了什么,辛多笑得前仰后合,然后认真教了她一遍。

      她回来坐下,脸上带着一点得意的笑。

      “学会了?”他问。

      “学会了。”

      “什么意思?”

      她仰着身,双手扣着膝盖,慢慢提起,又慢慢落地:“想知道?”

      “嗯。”

      “自己想。”

      江明嵊破笑。程七愿这家伙。

      江明嵊因为高反不能喝酒。程七愿就故意把酒碗往他面前凑,夸张地吸气,发出一连串奇怪夸张的感叹声:“人间至酒啊。”

      他小臂放在膝头,手掂着路边的石子,偏头问她:“你的愿望完成了。接下来呢?”

      “啊?”她一愣,反应过来他在说她在火车上提到话。

      “明天去米拉山挂经幡。”

      “行,”他将手中的石子高高抛起,稳稳攥进手心,“我正好没做攻略,跟着你走。”

      程七愿诧异,连她这个懒人来之前都百度了半天:“你来西藏不做攻略?看一下也行啊。”

      “我是临时想来这的。”他转过头不看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受什么刺激了?哦对,被逼着结婚了。”

      他依旧没抬头,兀自盯着那一团烧得很旺的篝火:“你呢,要是家里人逼着你和你不爱的结婚。你会不会逃?”

      “那真抱歉,我家里人都不在了。”

      “抱歉。”他终于抬起头。黑眸沉不见底的。

      “没事,就算有。我的做法和你一样。”她的眼睛亮闪闪,似乎在说,有我陪你,你不孤单。

      “那要是那个人很爱你呢?”

      “他爱我是他的事情。又不是我。”她说得很轻松,左右腿换一下交叠。

      刚要端起碗来品鉴青稞酒,不料手一哆嗦,洒了一半。一半在裙角,一半在大地。

      “完蛋。”她锁眉头,自己还只喝了几口呢。

      江明嵊俯身靠近她,从她披着的夹克外套里拿出手帕纸,帮她擦裙角上沾的酒:“没事,就当给土地爷敬酒了。让他保你此行平安。”

      “你这不会说话吗?”

      他笑笑,专心帮她擦酒渍。没说话。

      眉宇间似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想问他,为什么问哪些问题。

      这时,弹吉他的那个男人叫张阔,四十九,是个大学教授,在弹beyond的《海阔天空》,弹到动情处,忍不住高声唱了起来。

      唱到“原谅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时,所有人都跟着唱,不会粤语调也跟着哼,高高挥着手。

      每个人在歌声中介绍自己,介绍自己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而来,将到哪里去。

      有人站了起来,鼓动大家围篝火跳舞。

      江明嵊在外圈坐着,看着他们围着篝火转了一圈又一圈,在漫天星光下,不知道为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有些酸涩罢了。

      程七愿回头,发丝飞舞,被火光映得发金,像珠穆朗玛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只见她伸出手:“江明嵊一起来啊。”

      “好。”

      夜空下,繁星下,晚风中,他一步步,走向她。

      每一步都跟用力。

      既然未来不定,那就抓紧每一个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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