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界》司空不见惯

6、舞·六 “老褚，回

　　而这位不太正常的死者，现在正躺在法医室冷冰冰的解剖床上。全身惨白。因为先前一直浸泡在浴缸里的缘故，并没有留下凝固的血痕。左手腕上一条十分整齐的口子，深深地嵌在皮肤里，像是张着大嘴却没长牙的怪物。

　　“全身上下没有发现其他制约伤。到底是年轻啊，除了下半身因为舞蹈练习留下的厚茧，和颜色深浅不一的旧疤。从里到外，从上到下，所有器官，一切正常。胃部内容物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可以确定死者的死亡时间大概在案发当晚凌晨左右，也没有什么异常。我这边是挑不出任何毛病，妥妥的‘割腕自杀’。”褚叶声在白晃晃的日光灯下，得到了秦法医的尸检结果。

　　秦法医似乎是平时说话的人太少了，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能说话的活人在眼前，立马抓住练习口语的机会，开始了一大段长篇大论。

　　“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怎么会想不开呢？是到底经历了什么绝望的事情呢？这么毫不犹豫地死命给自己来一刀。虽说把割开血管的腕子泡在温水了可以减轻一点疼痛，但是深深植入在人类基因深处的求生本能，还是会在死亡的最后一刻，发出后悔的念头。小小年纪何必呢？世界还是充满阳光的……”每天躲在窗帘紧闭、暗无天日的法医室中的秦法医，唠唠叨叨没完没了地感叹着……

　　一阵激烈的失真电吉他和哑着嘶吼的人声，在空旷的法医室里仿佛被开了立体音效，打断了法医室里正激扬澎湃的演讲。

　　秦法医皱眉，对褚叶声小众且吵闹的音乐爱好，以及手机铃声很没礼貌地打断演讲这种行为，表示出无声的不满。

　　褚叶声点开接听键，向秦法医点点头，不知道是致歉还是道谢，十分恭敬礼貌地带着门出去了。

　　“老褚，回办公室，作案‘凶器’找到了。”那边郭城的一句电子音，从手机听筒漏了出来。

　　三位支队长围坐在会议桌前。

　　郭城：“是黑曜石。”

　　褚叶声：“尸体那边也没有什么头绪。”

　　“难道真就是一场普通的割腕自杀？可是，动机是什么？只是为了戏弄警察好玩？又不是什么扮演侦探玩推理的综艺节目。”林莫胳膊肘支在桌子上，双手撑住发际线，眉毛和眼角被高高吊起,平时被压制住的英气呼之欲出。

　　郭城：“或许，她想通过自杀想表达一些别的？”

　　林莫抬头：“表达什么？又是想表达崔萍的死另有蹊跷？但是这也不用这么极端吧？或者说，在遗书里直接控诉就好了啊。在遗书里丢下一句‘我的死，和任何人无关’，这样很掣肘啊！意思是什么？和‘不是人的东西’有关？”

　　“林队！我们有新发现！”正当三个人愁眉不展，一脸苦瓜就黄连时，娃娃脸呲着一嘴整齐的小白牙闪现，小板正跟在后面。

　　“我们查看了蒋晓夕的通话记录，凌晨左右，有一通未接电话，是她的舞蹈老师——严敏，打来的。我们刚刚走访了蒋晓夕的同学和老师，蒋晓夕和严敏，关系非常不一般！”娃娃脸露出一副非常八卦的表情，“据说，她们并不是普通的师生关系，而是一对分分合合的鸳鸯眷侣！”

　　“昌宁艺院附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艺院的名师每年都会在附中挑一些优秀的学生，提前带着他们进行基本功练习。等这些学生通过了高考，就自然而然归到之前在附中带他们的名师门下。有点古时候拜师学艺的意思。而蒋晓夕当时就是严敏的学生，满打满算，俩人已经做了七八年的师生了。”李海明在旁不紧不慢、一板一眼地补充道。

　　郭城：“好啊，那咱就去会会这个严敏老师，看她到底是不是唆使蒋晓夕自杀的嫌犯！”

　　褚叶声说昌宁大学那边还有点事，得过去一周左右。

　　郭城调笑道：“不是心院那边的事情都结束了吗，怎么还不放我们帅气逼人气宇轩昂的天才儿童啊？这都还没续几天旧呢，不知道两地分居是夫妻大忌啊？”

　　褚叶声无奈地勾了勾唇角：“谁跟你是夫妻？我爱美女，谢谢。”

　　林莫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被络腮胡觊觎，但非常对不起观众，恋爱取向十分大众的“天才儿童”褚叶声没再和郭城瞎扯，抬脚走了。郭城调戏完褚叶声十分餍足地吹了一声“流氓”哨，转头却对上了小袁同志瞪着的一双分明是“我去！有大瓜！”的杏眼。

　　郭城敛了笑容，连忙摆手道：“不是不是！我开玩笑的。”奈何油盐不进的小袁同志立马做了一个拉上“闭嘴”拉链的动作，分明是一副“我懂我懂，放心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的表情，自以为十分识趣地转身离开，顺手牵走了还不明就里、没品出到底哪里不妥的傻小子李海明。

　　林莫心情大好，带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转身出了门。郭城非常不在意地耸耸肩，抬脚跟上了。反正调戏了褚叶声，他一点没觉得自己吃了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