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舞·四 “这个崔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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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纷纷回头，袁枫一双杏眼完全被崇拜和敬仰之情所占据。林莫一身浅蓝的休闲衬衣扎进同样浅蓝的牛仔裤中，外面套着一件针织马甲。不算长的头发刚到锁骨，没有刻意修剪的痕迹，软软地搭在两肩。眼里一片“水波不兴”、“波澜不惊”，有时不小心漏出几点忘收了的桀骜，难免让人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光看穿着打扮，分明是位智商很高但很好拿捏的高校知识分子。内里“炫酷拽”的气质被衣料精心包裹着。
刘金兴：“对。就像林队说的，疑点就在这里。虽然初步判断死者很有可能是割腕自杀。但是事发现场却没有发现可以造成致死伤的利器。别说是菜刀、水果刀、裁纸刀、刮眉刀这样的刀具，我们的同志翻遍了家里，就连碎玻璃、碎瓷片这类像点样的，都是一无所获。”
褚叶声：“可以说整个房间的任何角落都没有找到符合割腕所需要的工具。”
深度尸检包括毒物检验报告还要等两三天。了解完现场情况，褚叶声说有一些相关资料，得去一趟南川分局，打车先走了。
瑞悦公寓就建在临街的地方。
听说这里死了人，十点多，热心的围观群众早就将街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林莫早有先见之明。
郭城开车把林莫送到离瑞悦公寓差不多有两个街区的小道上。街角，一辆小型黑色SUV完美融入在一片街景中。林莫下车，准备把这辆“心肝宝贝”开回局里。
车门“嘭”的一声。
车上。
郭城带着娃娃脸跟班，平稳地行进在“回家”的途中。此时的娃娃脸正举着从现场拿回的资料，向郭城汇报着死者的情况，中间还夹杂了不少自己的“主观臆断”。
郭城不想打击新人的工作积极性，但是听了好一会儿袁枫声情并茂地“演讲”时，终于还是没忍住：“事件情况，咱们回去开会详细分析。不急。”望了一眼旁边立马闻声闭嘴的娃娃脸，换了种温柔语调“上班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圆框后的杏眼重新恢复光芒，“感觉很好啊！见了鼎鼎大名的褚大神。而且终于和温文尔雅的林队成了同事！”娃娃脸不忘狗腿子地呲了一口整齐的大白牙看向郭城，“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还成了咱‘威猛’郭队的小跟班，嘿嘿……”
郭城被娃娃脸成功逗笑。此时，这个因为比较介意“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这句“古话”，同时也为了压制住刑侦科的一帮小皮孩，特意留了一圈儿络腮胡的男人，还不知道将会得一个“威猛先生”的诨名，而且一度“威”名远扬……
郭城：“刑侦科的大致情况你应该知道。林副队和褚副队，你对接过也听说过，不用我再介绍了。不过，上半年队里考进来了个小同志，你当时在省厅没见过。你俩都是我带，以后你们互相帮助、共同进步吧。”
娃娃脸小同志瞪着圆圆的眼睛，在圆圆的黑镜框映衬下，显得更圆了，小袁同志抬手敬礼道：“保证完成任务！”
郭城觉得以后刑侦队有这个鬼灵精怪的小丫头在，一定会非常热闹。
离饭点还有一个多小时，刑侦科的警员们围坐在那张之前被褚叶声无情“镇压”的会议桌前。
一个制服穿得十分板正、腰挺得格外笔直的小伙子接过褚叶声从分局带回来的一沓资料，此刻复印了正在分发。李海明，就是上半年刚来刑侦队的警员，比袁枫小一岁，是队里的老幺。
郭城：“今早，在瑞悦公寓发生了一起割腕事件，但由于情况特殊，我刚才向陈局汇报完现场情况后，局里已经决定进行立案调查。物证科和痕检科已经到现场进行对接了，接下来我们来梳理一下早上我、林队、褚队，还有小袁去案发现场掌握的基本情况。”说完向林莫眼神示意了一下。
林莫拿起从信息科拿过来的资料，“死者蒋晓夕，22岁，祖籍福江安平，昌宁艺术学院舞蹈系大四学生。父母曾经营一家童装店，10岁时父亲因车祸去世。12岁那年，蒋晓夕以优异成绩考入昌宁艺院附中，其母崔萍转让家中店铺随女儿到昌宁陪读。蒋晓夕一直品学兼优，附中到大学每年都是全额奖学金。但由于昌宁物价不算低，而且学艺术本来就烧钱，除了学费还有其他乱七八糟加起来不算少的费用，所以，崔萍在昌宁一直打一些零工供娘俩生活开销。”
郭城：“这个崔萍，现在在哪？早上怎么没见她？”
“死了。”，褚叶声接过制服小板正递过来的原件，“去年在学院那边接触过南川区的同事，当时他们正在侦办一起意外坠楼案。”说话间翻出一张母女合照，“死者正是这位”，众人抬头看向褚叶声举起的照片，“崔萍，46岁，事发地点是亚相生物的8楼会议室，当天楼道内的监控记录、会议室痕检、死者尸检都能证明——崔萍是独自提着清洁工具进入会议室在擦玻璃的过程中不慎踩到洒在窗台上的洗涤剂，重心不稳撞向开着的窗户，直接摔出去。头着地。当场毙命。”
会议桌上一片鸦雀无声。
褚叶声眉头一皱，“但是，当时蒋晓夕一口咬定她母亲的死不是意外。我那次去南川，正好看到蒋晓夕在南川区分局，跪在分局大门口边哭边请求重新调查还原真相的样子，着实令人不敢忘记。”
林莫：“既然说不是意外，那蒋晓夕有什么证据吗？”
褚叶声：“正是因为没有证据支撑，所以崔萍坠楼按照意外处理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至今也没有予以立案。当时小姑娘跑到分局三天一小跪五天一大跪的，让临江那边的同事叫苦不迭。据说最后是亚相生物走意外险给蒋晓夕赔了好几十万，这个事最后也就是这么了了。”
郭城点了点头，说道：“至于死者，经现场法医鉴定是割腕失血过多导致死亡。房间里也发现了死者的遗书。其中有一句‘我遁入了黑暗之中，白天和黑夜在我眼中不再有什么分别。我想既然如此，何不彻底拥抱进这个不存在时间的黑暗之中？死亡才是真正的救赎。’还有最后一句‘我的死，和任何人无关。’能看出来，蒋晓夕是对生活彻底绝望后存了死志。”
林莫补充道：“刚才字迹鉴定的结果也出来了，能确实是蒋晓夕本人的字迹。”
郭城：“有本人字迹的遗书，也有很符合割腕自杀的现场……但是有一条，让所有证据都变得说不通了……”郭城顿了顿，“现场没有符合割腕的任何利器。”
褚叶声：“现场别说是金属刀具、破瓷碎瓦了，就是浴缸边缘、门锁边缘这种地方我都检查过了，无一例外——光滑圆润……”
林莫：“现场菜板碗筷等厨房用具一应俱全，冰箱里也有需要切片才能食用的大块牛肉、半个西瓜、一根黄瓜、两个橙子，如果说西瓜可以拿勺搲，橙子可以徒手剥，黄瓜可以洗了直接吃，但是应该没有人会煮了一大块牛肉，直接上嘴啃吧？”
褚叶声：“除非，这位蒋晓夕是个还没进化完全的野人……”
会议桌上大家哈哈大笑，刚刚严肃的气氛稍作缓和……
林莫：“而且我也检查了书桌，发现了一本素描集，大概有一二十幅画，左下角署名都‘小溪’。笔筒里也发现了一套素描铅笔，都是拿刀削的……”
还没等林莫说完，褚叶声静静地说：“房间内的利器被人有意清理过。要么是蒋晓夕本人”，说着紧了紧拳头，“要么是事发现场还有另一个人，等蒋晓夕手腕处的动脉割开，清走了现场所有的利器……”
会议桌上空气降了一度。
林莫打破沉默，“这的确十分可疑。一个决心割腕自杀的人，有必要提前清走家里所有的刀具，留下一件称心如意的，给自己手腕深深拉一刀，跑很远丢掉刀具，还能保证期间滴血不流，返回浴室将手臂伸进提前放满水的浴缸里等待死亡吗？”林莫眉头紧蹙望着照片上紫光灯照射下干干净净的地面，“对于一个一心求死的人来说，这样不是很麻烦吗？”
郭城：“公寓楼前的垃圾箱都是定时定点清理的，每日上午十点，从没变过。分局的同事们今天拦下了垃圾车，翻找了两遍，都没有发现可疑的利器。而蒋晓夕房间里所有的垃圾桶都被清理过，套着新的垃圾袋，干干净净的。”
全桌又陷入沉默。
褚叶声右手抱住左手，咬着右手手背：“仔细一想，这案子疑点不止这一个。假定蒋晓夕就是割腕自杀。那么可能的情况应该是两种：一、崔萍的意外离世给蒋晓夕造成了巨大打击，她执着于母亲的死因但最后意外坠楼已是板上钉钉，蒋晓夕请求立案重查无果，最终无法接受最终自杀。但如果她自杀是因为这个，她的遗书不应该写‘我的死与任何人无关’。”
褚叶声继续自顾自话，把在场所有人当作空气：“如果不是因为崔萍，她的自杀另有他因，那么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情况二：她亲自制造了一个自杀现场，但是又故意打破了其中的逻辑秩序，让这个现场显得既不合理也不和谐。一方面，她留下一封分明是存了死志的遗书，让这个自杀现场铁证如山；另一方面，她亲自销毁自杀工具在内的所有疑似工具，营造出一种自己是被他杀后又灭迹的假象。她到底是想干什么？”
林莫：“还有第三种情况：她自杀后，有人配合她清理了现场。”
一桌子人齐刷刷看向林莫，林莫却直直看着褚叶声，对方闻声抬头松了口，手背的一块嫩皮上清清楚楚地印着四颗牙印。两人像是突然被罩上了一层真空罩，其他人都被排除在外。俩人脸上不约而同迅速闪过去一种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而后褚叶声一笑，恢复成平日里装逼的气质，来了一句：“林队高见啊！”
“可是这不合逻辑啊？既留下明显的自杀证据，又留下足以怀疑是他杀可能的线索，死者或者假如有凶手的话，这个人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啊？我看不懂！”娃娃脸眨巴着一双天真的杏眼开口发问，没有读懂刚才笼罩在刑侦科办公室上空，那层不可深思、无法理解的空气。
“不合逻辑是因为还没找到足够支撑起一个完整故事的线索和证据。当把所有关键证据摆在恰当的位置，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框架后，就可以还原出一个既符合逻辑又符合常理的真相。”小板正不愧是比娃娃脸多干了半年刑警，对着天真娃娃脸热心答疑道。
郭城：“缺少证据就给它找出来！逻辑不完整就给它补出来！有隐藏真凶就给它揪出来！又不是写什么志怪小说，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莫名其妙、无法解释的真相！有，也是被掩盖后的假象。我还不相信了，就他娘的刨不出来个可解释的真相了！”
郭城给这个“莫名其妙”的事件定了性，而后开始气势恢宏地排兵布阵。
“小袁、小李，你们俩为一组去排查死者的通信记录、上网记录。”“小马、小张，你们两个去排查死者的社会关系网，联系死者同学和老师……”
一下子，所有人员像是终于练成了无影腿，京城最富盛名的酒楼里跑堂的小二，有的拽了外套，扯着背包，就夺门而出。有的抓了电话，拿起笔杆，就开始手“嘴”并用。有的按照死者社会关系网，传唤来一堆同学老师……瞬间，刑侦科像是古装剧里那京城最富盛名的酒楼，一下子人满为患、忙碌异常、热闹非凡。而各位警察同志就像是其间跑堂的小二，脚踩风火轮、嘴似机关枪，就差肩膀搭一条“店小二”专属的招牌白毛巾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舞·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