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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便利店夜班 凌晨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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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2:15,云舒晚走进校门外的7-11。
关东煮的香气混着咖啡机的嗡鸣,她径直走向热食柜,拿起夹子,夹起萝卜、魔芋丝、鱼糕,都是便宜的,三块钱能吃饱。收银台后有人咳嗽,她抬头,僵住。
江逾白穿着蓝色工服,帽子压得很低,正在擦咖啡机。他看见她,没惊讶,像某种预料:“ 缺陷二号,凌晨同盟第四条,禁止查岗。”
“我没查岗,"她把食盒放台上,"我饿了。"
他扫条码,动作熟练,像做过很久。"萝卜一块五,魔芋丝两块,鱼糕三块,"他说,"员工折扣,算你五块。"
“你在这打工?”
“三个月了,"他收现金,硬币在抽屉里哗啦响,"我爸断了生活费,说竞赛拿奖就有,没拿奖就没有。我拿了省一,他说'全国才行'。"
云舒晚没说话,从兜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他找零,硬币在她手心,温的,像某种体温的传递。
“你呢?"他问,"凌晨三点,不睡,不饿,来便利店?"
“饿了,"她说,"家里没吃的,我妈睡了,不想吵醒她。"
她没说的是,冰箱是空的,或者满的,满的时候是母亲买的保健品,堆到过期,占着空间,像某种"我为你牺牲"的实体化。她不想碰那些,不想承认母亲连"买吃的"这件事都忘了,或者说,从未学会。
江逾白把关东煮放进微波炉,叮两分钟。他靠在收银台边,工服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的掐痕比天台时更多,新鲜的,紫红的。
“你继母?”她问。
“你怎么知道是掐的,不是划的?”
“指甲印,"她说,"圆弧的。我爸用皮带,金属扣,是直的。"
他看她一眼,像某种重新评估。微波炉停了,他拿出食盒,递给她,筷子是便利店的劣质木筷,有毛刺。
“她想要个孩子,"他说,"我爸说等我省竞结束。她不高兴,拿我出气,我爸装看不见。我搬出来住校,但周末要回去,回去就有印子。"
云舒晚戳萝卜,热气扑到脸上,像某种伪装的眼泪。"我妈不掐我,"她说,"她用话。'我为你牺牲''要不是你''你爸不要我们了'。每句都像秤砣,我脖子快断了。"
“所以你来这吃三块五的关东煮?”
“所以我来这,”她说,“看你擦啡机,看你数硬币,看缺陷一号比我还惨,我就平衡了。”
他笑,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共鸣的苦涩。“ 缺陷二号,”他说,“你比我会说话。我只会擦机器,数钱,凌晨三点卖给陌生人过期饭团。”
“过期?”
“今天到期的,"他从柜台下掏出一个,"员工福利,我吃了没事,你要吗?"
她接过,饭团是鲑鱼的,她不吃鱼,过敏。但她剥开包装,咬了一口,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像某种自虐,像某种"你惨我也惨"的仪式。
“难吃,”她说。
“过期了,"他说,"但免费。"
收银台电脑响了,有人扫码支付。他转身操作,她看见屏幕上的转账记录,收款人"李芳",金额3000,备注"生活费"。
“你给她钱?”她问。
“她给我爸吹枕边风,"他没回头,声音平板,"说我不回家,不孝顺,竞赛分心。我爸信了,断生活费。我给她钱,她闭嘴,我清净。"
“这是勒索。”
“这是交易,”他说,“缺陷一号擅长交易。你给什么,我回什么,明码标价,不欠人情。”
云舒晚把饭团放回柜台,没吃完,但也没扔。"我给你个交易,"她说,"我数学及格,你英语140,王秃头表扬,你爸恢复生活费,你不用再给她钱。“
“条件?”
“教我数学,认真的,"她说,"我教你英语,也认真的。不是控分,是真考,真赢,真让你爸没话说。"
他转身看她,眼睛很黑,像某种深渊,也像某种出口。"为什么帮我?"他问。
“不是帮你,"她说,"是帮我自己。我要考走,离开我妈,离开这里,去北京,去没有'牺牲'的地方。你需要英语,我需要数学,缺陷一号和缺陷二号,交易升级。”
他伸出手,像天台时那样,但不是握手腕,是握她的手,右手,旧伤的位置。她僵住,但没抽回。
“成交,"他说,"但加个条款。凌晨三点,便利店,你陪我吃过期饭团,我陪你吃关东煮。不是每天,但每周至少一次。缺陷同盟需要维护,像机器上油。”
“像射击保养枪支,”她说。
“像望远镜擦镜片,”他说。
他们握手,在便利店的白炽灯下,在关东煮的香气里,在过期饭团和转账记录的中间。某种比同盟更具体的东西正在形成,像某种合同,像某种约定,像某种"我会一直在"的预付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