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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射击馆遗迹与回忆 周六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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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下午,云舒晚带江逾白去城西废弃体育馆。
铁门锈死,她熟门熟路翻窗,他跟着,工服还没换,身上有便利店咖啡的味道。馆内很暗,她打开手机电筒,光柱里有灰尘飞舞,像某种星图,像某种慢动作的宇宙。
“射击馆,"她说,"三年前关闭,设备没搬完,我偶尔来练。"
她掀开防尘布,露出一排靶位,电子计分系统早就坏了,但□□还在,锁在枪柜里。她输入密码,0617,她的生日,或者退役日,她没解释。
枪拿出来,□□,5.6公斤,她以前的主力枪。她握枪,姿势标准,左脚前,右脚后,抵肩,贴腮,瞄准。但右手在抖,肉眼可见的抖,像某种帕金森,像某种失控。
“看见了?"她没回头,"握枪超过十秒就抖,扣扳机就偏。以前十环,现在七环,练了三年,越来越差。"
她放下枪,动作很重,金属撞在台面上,哐当一声。"医生说神经损伤,不可逆。我爸打的,皮带扣,金属的,砸在手上,为了阻止我练射击,说'女孩子打什么枪'。"
江逾白没说话,走过去,拿起枪。他没练过,姿势别扭,但手稳,不抖,像某种天赋的残忍对比。
“我教你,"她说,"握枪,不是让你练,是让你知道我怎么握的,怎么抖的,怎么失去的。"
她调整他的姿势,肩抵紧,肘内收,呼吸节奏——吸一半,停,击发,呼。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腕,凉,但稳,像某种她曾经有过的东西。
“你手很稳,"她说,"为什么发言时抖?"
“失眠,"他说,"三天不睡,手稳但脑子乱,背稿像背别人的话。我控分,是因为考太高要发言,发言要背稿,背稿会抖,抖会被看见,被看见会被问,被问要回答,回答要撒谎,撒谎会累,累就更睡不着。"
循环,她想,像某种陷阱,像她的射击,越练越差,越差越练,直到某天发现再也握不住。
“我教你射击,"她说,"不握真枪,用激光训练器,不抖,练姿势,练呼吸,练专注。你教我数学,我教你这个,交易再升级。"
“为什么?”
“因为你想握枪,”她说,“我看见你拿枪时的表情,像某种渴望,像我想重新握笔写字,不抖,可控。缺点一号和缺点二号,互相给对方某种'可控'的幻觉。”
他看她,很久,像某种对焦,像某种确认。然后他说:"我爸不知道我色弱。"
她愣住。
“体检报告我藏了,"他说,"轻度,红绿分不清,但天文观测主要靠光谱分析,不是颜色。我骗他,骗老师,骗所有人,因为我只有这个,竞赛,天文,第一名的位置。如果他说'你本来可以更好',我至少能反驳'我是第一'。但如果他说'你是色弱',我无话可说。"
云舒晚想起他的望远镜,滤镜,光谱仪,所有技术的辅助。不是热爱,是伪装,是缺陷一号的生存策略,和她一样。
“我知道,”她说,“你教我用滤镜看星星时,我就猜到了。但我没说,因为你说得对,缺陷同盟需要信息,但不需要全部信息。有些伤口,自己捂着,等准备好了再给人看。”
“我现在准备好了,”他说,“给你看,因为你在射击馆给我看了你的。缺陷二号,我们交换最深的伤口了,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没回答,拿起激光训练器,塞他手里:"关系是,你练射击,我练数学,凌晨三点便利店见面,互相检查伤口有没有恶化。别问更多,问多了就假了。"
他笑,握训练器,姿势已经像样,像某种快速学习的天赋。"假什么?"
“假得像治愈,"她说,"像那种电影,两个人互相拯救,从此幸福。我们不会,我们会继续抖,继续失眠,继续凌晨三点吃过期饭团。但至少,"她顿了顿,"至少不是一个人了。"
他点头,瞄准,激光点在靶心,稳定,不抖。某种缺陷一号的特权,某种缺陷二号的羡慕,某种他们将要互相学习的,可控与不可控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