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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帮扶对象 班主任王德 ...

  •   班主任王德明把云舒晚叫进办公室时,江逾白已经在里面。
      他靠在窗边,没看她,手里转着那支热波(Zippo),Y.B。的字母一明一灭。办公室有阳光,她看清他的脸——比凌晨时好,但眼底还是青的,像被人打过。
      “你数学38分,"王德明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在她和江逾白之间来回,"他英语89分,正好,一对一,坐同桌。”
      “我拒绝。”
      “他拒绝。”
      两人同时开口,对视一眼,又同时移开。王德明笑,皱纹堆起来,像某种得逞的动物:"拒绝无效。江逾白,你竞赛保送需要综合素质评价,帮扶同学加分。云舒晚,你再挂科就留级,想想你妈。"
      云舒晚攥紧拳头,右手腕的旧伤发疼,像某种警告。她没看母亲,但知道母亲此刻可能在某个地方哭,哭到给班主任打电话,哭到说"我为她牺牲这么多"。
      “成交。”她说。
      “有条件,"江逾白突然说,终于看她,眼睛很黑,和凌晨一样,"放学后两小时,图书馆,迟到一次就作废。"
      “可以。”
      王德明满意地敲键盘,打印表格,签字。云舒晚扫了一眼,帮扶协议,甲方江逾白,乙方云舒晚,目标:数学及格,英语优秀,期限:一学期。
      出门后,江白在楼梯口拦住她。不是天台的那种拽,是单手撑墙,把她困在他和墙壁之间,齐波(Zippo)在他另一只手里转。
      “凌晨的事,"他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烂在肚子里。"
      “你也一样。”
      “不一样,"他低头,气息里有薄荷糖的味道,不是烟味,"我妈真的死了,你是真的厌学,哪个更严重?"
      她抬脚踹他小腿,运动鞋,橡胶底,没用力,但够疼。他没躲,笑了,和凌晨那种笑不一样,这次带点苦:"这才对,别装乖。白天装乖,凌晨装野,累不累?"
      “你不累?"她反问,"白天状元,凌晨野狗,精神分裂?"
      他愣住,齐波停了,握在手心里,像某种被戳中的证据。然后他说:“所以是同盟啊,缺陷一号和缺陷二号,互相掩护,互相拆穿。”
      “谁是一号?”
      “我,"他说,"我妈死了,你爸呢?"
      “活着,"她说,"不如死了。"
      她推开他,下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他没追,但声音从上面传来:"图书馆,今天就开始,别迟到,缺陷二号。"
      她没回头,但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像某种肌肉记忆,射击训练时教练说的"预压扳机,自然击发"。
      图书馆下午五点,人很少,高三区在另一头。江逾白占了靠窗的位置,阳光斜进来,在他桌上切出一道亮痕。他面前摊着数学课本,必修一,集合与函数,但手边放着 望远镜(Telescope)的零件,正在擦镜片。
      云舒晚把书包扔在对面椅子上,声音很大,管理员抬头瞪她。她没道歉,坐下,抽出数学月考卷,38分,红笔圈出来的,像某种伤口。
      “从哪开始?”她问。
      “集合,"他没抬头,"你错的最多的,交集并集,基础中的基础。"
      “我基础差。”
      “看得出来,"他终于看她,把镜片放下,"但你英语142,说明不是笨,是故意不学。为什么?”
      她没回答,转笔,右手,食指中指夹住,转一圈,接住。射击习惯,握枪前的放松动作。他看着她的手指,细长,但右手腕内侧有一道白痕,三厘米,旧伤,像被什么勒过。
      “手怎么了?”他问。
      “不关你事。”
      “凌晨同盟第二条,"他说,"互相关心,表面功夫。我问了,你答不答是你的事,但问我要问。"
      她笔停了,握在手里,像握枪。"射击,"她说,"以前练过,伤了,退役了。"
      “省队?”
      “市队,"她说,"没走到省队。"
      “遗憾吗?”
      “不遗憾,"她说,"遗憾是觉得还能继续,我知道不能。这叫认清现实,不是遗憾。"
      他看着她,很久,像某种观察,像她在赛场上观察对手。然后他说:"我教你数学,你教我英语,但有个秘密交换。你每天告诉我一个你的事,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真假自辨,但要说。"
      “为什么?”
      “因为同盟需要信任,"他说,"而信任需要信息。我现在告诉你第一个:我妈是癌症,走了三年,我爸再婚,我失眠,靠安眠药。真的假的,你自己判断。"
      她看着他,眼底的黑,手指的抖,拉链上的磨损。真的,她想,至少大部分是真的。
      “第一个,"她说,"我爸家暴,我妈护着我,手伤是挡他的时候留下的。他们离婚了,我妈用'牺牲'绑架我,我转学前学校,因为打架。处分单在书包里,你要看吗?"
      他伸出手,不是要看,是握她的手腕,右手,旧伤的位置。她僵住,像被按住穴位。
      “不用看,"他说,"我信。现在我们是缺陷一号和缺陷二号了,正式结盟。"
      他松开她,开始讲集合,交集并集,维恩图,声音比凌晨时精神,像某种表演。她听着,偶尔转笔,偶尔看他擦镜片的手,很稳,和发言时抖的不一样。
      两小时结束,他收拾望远镜零件,她说:“你英语89,控分吧?为什么?”
      “明天告诉你,"他说,"秘密交换,一天一个。今天你先欠着,明天补两个。"
      “不公平。”
      “同盟没有公平,"他说,"只有互相拿捏。走了,凌晨见,或者不见,随你。"
      他先走,齐波在指间转,Y.B的字母一闪一闪。她坐在位置上,手腕还有他握过的温度,像某种印记。
      数学习题集做了五页,集合部分,全对。不是不会,是从前不想会。她看着自己的手,右手,旧伤,想握枪时的感觉,稳定,精准,可控。
      现在握笔,抖,但能做数学题了。某种进步,或者某种退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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