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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台的初相遇 凌晨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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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1:47,云舒晚翻进学校天台。
铁栏杆锈得厉害,她手心蹭了一道,没出血,但火辣辣地疼。前学校的处分单在书包夹层,塑料膜封着,边缘被她捏得发软。警告处分,打架,对方三个她一个,对方进医院她进教务处。母亲没有骂她,只是哭,哭到半夜给她班主任打电话,哭到同意转学,哭到说"妈妈为你牺牲这么多"。
她讨厌"牺牲"这个词。像把秤砣挂在脖子上,走哪都沉甸甸。
天台水泥地凉,她穿的是夏季校服,短袖,胳膊起了一层疙瘩。火机是便利店买的,最便宜那种,塑料,印着卡通猫。她打了三下,没着,风太大。
“好学生也翻墙?”
声音从背后传来,懒洋洋的,像没睡醒。她没回头,手伸进兜里握火机,指节绷紧,是射击训练留下的本能—危险时先护住手。
“借个火。”她说,没问是谁。
东西从黑暗中抛过来,她接住,金属的,沉甸甸。Zippo,防风,表面刻着字母“Y.B.”,磨损得厉害,像用了很久。
“偷的?”她问,终于转身。
男生坐在水箱阴影里,望远镜架在旁边,三脚架是专业款,比她以前那支贵十倍。他手里夹着真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月光够亮,她看清他的脸——白天开学典礼上代表新生发言的那个,叫江逾白,状元苗子,校长念了三遍名字。
此刻他像条野狗。衬衫扣子解了两颗,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有几道旧疤,不是刀伤,是指甲掐的,她认得那种痕迹。
“我妈遗物。”他说,声音没波动,像在报天气。
她火机呛在喉咙里,咳了两声。他笑,第一次正眼看她,眼睛很黑,不是纯黑,是睡眠不足的那种浑浊,底下有青黑的眼圈。
“现在你知道我的把柄了,"他说,"公平起见,你的呢?"
她没回答,低头点烟。芝宝(Zippo)的火很稳,蓝芯,舔着烟丝,一下就着了。她吸一口,薄荷爆珠,呛,不是她常抽的牌子。
“转学生,"他继续说,没等她回答,"三班的,叫云舒晚。我白天就注意到你了,你睡觉的姿势,像在防备什么。"
烟圈吐出去,被风吹散。她看向他望远镜指向的方向,猎户座,三颗星排成腰带,在城市光污染里模糊得像她的视力。
“彼此彼此,"她说,"你发言时背稿,手指在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声音比说话大,惊飞了空调外机上的麻雀。"失眠,"他说,"三天没睡,抖是正常反应。"
“厌学。”她说,不是疑问。
“那你还来?”
“我妈逼的。”
“巧了,"他把烟按灭在水箱上,火星滋一声没了,"我也是。凌晨同盟?你抽你的,我看我的,互不打扰。"
她没答应,但也没拒绝。远处传来保安手电筒的光,晃过对面教学楼,正往这边来。他动作很快,收望远镜,折三脚架,拽她手腕躲进水箱后的死角。
空间很小,不到两平米,两个人挤着,胳膊碰胳膊。烟味混着他身上的味道,薄荷皂角,很干净,和天台的老鼠味格格不入。她听见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他的,很快,像刚跑完八百米,或者像她以前等发令枪的时候。
“转学生,"他低声,气息拂过她耳廓,"三班的,叫云舒晚。我查过名单,你数学38分,英语142,偏科战神。”
“你英语89,”她说,"控分吧?"
他顿住,手指收紧,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白痕。保安脚步声近了,又远了,手电筒的光扫过水箱边缘,没照进来。
“你怎么知道?”
“89分,"她说,"刚好卡在'需要帮扶'的线,不想被表扬也不想被批评,最安全的分数。我控过分,射击比赛,预赛第八,刚好进决赛又不被盯上。"
沉默。保安走了,天台恢复安静,远处有早班公交的引擎声。他没松手,她也没挣。
“凌晨同盟第一条,”他说,声音比刚才低,“守时。明天带火机还我,或者,”他顿了顿,齐波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带你的把柄来交换。"
“我没有把柄。”
“每个人都有,"他说,"只是藏得好不好。你藏得不错,但我会找。"
他松开她,先走出去,望远镜挎在肩上,三脚架提在手里。到楼梯口时回头,月光照着他半边脸,另外半边在黑暗里。
“对了,"他说,"薄荷糖,去烟味。明天带火机来,或者别来,但别被抓住。被抓住就是'凌晨同盟'的耻辱。"
她没回答,把齐波揣进兜里,金属贴着大腿,凉。他下楼的声音很轻,像练过,不像普通学生。
她在天台又站了十分钟,抽完那支烟。火机是防风款,她打了三下才着,技术不好。烟是薄荷爆珠,她其实不喜欢,但便利店只剩这个。
下楼时,她把烟蒂扔进水房桶,糖纸展开,夹进处分单里。塑料膜,齐波(Zippo)的轮廓印在上面,像某种证据。
凌晨2:23,她躺进宿舍床,上铺,天花板很近。她数自己的呼吸,射击训练留下的习惯,一呼一吸算一次,数到六十就放松。但今天数到一百二十,还没睡着。
兜里齐波(Zippo)的轮廓蹭着她,像某种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