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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希密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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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密尔请假了,执刑队的队员纷纷猜测请假原因。毕竟她经验丰富又很敬业,难免会好奇她遭遇了什么事。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是帕斯卡让她请的,说玫利安既然需要人照顾,她也可以给自己一段时间的休息。而且,帕斯卡希望她能和玫利安住在一起,照看一下她的情绪。
希密尔罕见地对休息这件事没有提出异议。不过她盯着帕斯卡的脖子,他今天没有戴那个项圈,露出来的一截上,白皙的皮肤显得粉红色的印痕十分扎眼。怎么回事?
“老师。”希密尔指着自己脖子提醒他:“您昨晚被蚊子咬了吗?连喉结上都有痕迹。”
“……没有,是我自己抓的。”帕斯卡微笑着摸了摸脖子,假装自己毫不知情。“我不小心忘带项圈了,多谢你的提醒。”
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希密尔隐约觉得这个不小心是老师有意为之。毕竟他早上也是这副模样在人前转悠很久了,没人提醒他吗?不过她无心去纠结这些细节,因为玫利安这里还需要她照顾。
难得有个休息,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把自己的行李收拾搬进这个房间,又好好打扫了一番,剩下只是坐着,望着床上人的脸发呆。
看着她,就好像在照镜子。
希密尔想,如果别人知道玫利安的单间是自己名义通过申请的,会不会觉得她滥用职权;其实也不能算吧,她只是把本该属于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现在又搬回去了而已。而且,只要说是和姐妹住在一起,大家也会觉得理所应当。
「姐妹啊。玫利安这么不懂事,肯定是妹妹了。」希密尔想。她也说不上来为何姐姐就必须承担“懂事”的责任,只是觉得——她想当这个姐姐,或者想要有个妹妹罢了。
希密尔没有家人。帕斯卡是她尊敬的老师,调律庭是培养她的学校,而队员则是她最好的同伴。她没有过,自然也感受不到缺失这段关系有什么不妥。可如今她知道还有一个叫玫利安的存在,即便不愿意,自己也会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
她有家人吗?
她喜欢吃些什么?兴趣呢?说不定是一些自己根本接触不到的新鲜事;她是不是身体不太好,才这么容易生病?她为什么昨晚不好好睡觉却趴在窗台上,是不是失眠了?
……她怎么看待希密尔呢?卑贱的下等人?拙劣的复制品?完美人生的污点?
玫利安的烧没有持续多久,半天就退了,但嗓子却针扎一般地疼;她一开口,就是不成调的怪叫:“水……”
及时伸过来一只手,握着一瓶维生液。
“呃,我想要水。”
“哦,抱歉,我平时都喝这个。”希密尔没考虑到这一点。在下城区,水是珍贵的资源,调律庭虽然没有穷到喝不起水,但往往还有更多需要用水的地方;因此,包括希密尔在内的绝大多数还是用维生液——一种特殊制剂,虽然难喝但能维持身体机能所需要的水分——缓解口渴。但从小娇生惯养的玫利安根本就没喝过这种东西。
水是生的,需要烧开才能饮用。两人沉默地坐在壶边等待热水冷却,玫利安眉头微蹙,说自己以前喝的都是顶级标准的天然水,没喝过这种生水。
“忍一忍,闭着眼就喝下去了。”希密尔倒也没嘲笑她少见多怪。
“你同伴的死,已经向联邦汇报了。”她不紧不慢地说。“但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迄今为止我还没有得到此次事件的答复。按理来说,反叛军动乱应该得到重视才对,联邦却表现得像什么也没发生。”
“消息被封锁了。”
“……嗯?”
玫利安已经可以肯定。她刚刚又看了一次终端,发现新闻最后一次更新是在十几个系统时前,也就是昨晚。而正常应该推送的晨间新闻、朝闻财经等栏目,却迟迟不见动静。
“下城区的网络没有问题,却接不到有关上面的信息。我猜,是有人封锁了这里的消息,伪造无事发生。”
“谁能做得到这种事?”
“……下城区没有网络自主权限,所以只有一种可能——敌人也在上城区。”
也就是说,早在她们意想不到的时刻,对方已渗透到了上层。希密尔心里一惊,她本以为联邦的焦虑不过是空穴来风,不曾想是自己大意轻敌了。也许事态比她所想的更糟糕。
“那你们被困住的事……”
“……也完全传达不出去。”
沉默。热水凉了一些,希密尔连着药一起给她:
“慢点喝。”
“噗!”
话音刚落,玫利安就把一口滚烫的水喷了出去。
“你最近就留下来吧,我会一直尝试联系上面。一有联络,就告诉她们你的事。”
“……”
生了病的玫利安和平时看起来全然不同,失去了往日的张扬跋扈,倒显得听话乖巧了。她要是一直这么低调也挺好,就怕她恢复过来,能把调律庭掀翻。
没有阳光的下城区是较为阴冷的,就像难以阴干的衣服,玫利安的病好的也没那么快。但问题不在于这里——随着一天天的时间过去,很快,一整个星期就在这样无痛无痒、也没什么盼头的混日子中悄然过去。有一部分人的希望逐渐冷却,就像希密尔之前所担心的那样,一股不妙的情绪如发酵的罐头开始膨胀。
就在第七天下午,训练快要收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上层人中跑了一个。
“她跑去哪里了?”得知此事希密尔猛地一拍桌子。自己最开始没有同意属下的建议把人全用铁链拷上,就是不希望先由她们这一方挑起事端。现在下城区正是戒严,那些人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不知道啊长官。”莉莉卡摇头。“我们的人几乎不能靠近她们,一近距离接触,对方就好像我们是什么脏东西一样大喊大叫。她们什么也问不出来,都在包庇自己的伙伴。”
“必须把人找到,哪怕是尸体都得带回来。”
尸体,呵呵。说不定再见到,真的要生死相隔了。希密尔想起这些天到处大大小小的摩擦,只能祈祷对方自求多福。
“只能出动所有人了么……”
“等一下,长官。”莉莉卡突然打断她。“有队员说,玫利安小姐过去了。”
“什么?”
“玫利安小姐过去了。”莉莉卡重复一遍。“她似乎听说了这件事,提着咱们的枪就过去了。”
希密尔生怕她拿着那东西再把自己伤哪儿好坏了,连忙和副官一起向着上层人所在的宿舍跑去。还没到门口,就看见许多队员围成一团挤在走廊上,把里面的情况挡了个严严实实。希密尔顾不得把这伙人遣散,一手一个扒开人群,猛地冲到最前面。
只见一杆长枪插在门上,三分之二个枪头没入木头门板,门锁被破坏了个稀巴烂。房间里面,还没有全好的玫利安吸溜着鼻子,搬了把椅子坐在门旁边,睥睨着地上瑟瑟发抖的几个人。
“我耐心有限,所以只问一遍。”她一只脚踩在椅面,全然像个熟练的地痞。“梦娜擅自离开这里,你们谁给通风报信的?”
“……”
听见希密尔来,玫利安瞥了眼门外的凑热闹的人群。希密尔心领神会,进屋后顺手把门带上了。
“我们不知道梦娜的计划——”
“说谎。”
玫利安起身,一把揪住对方的头发,不顾她吓得大喊大叫,颇为从容地扯着她的头皮逼迫道: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开——贱人。是你和你的小团体欺负她,让她先出去给你们垫背。你真以为我对你们这些关系一无所知吗?”说着,她掏出一把刀,对准那人的眼睛。
“三十秒之后,我就会用它刺穿你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