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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这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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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女孩看帕斯卡的眼神,于他而言并不陌生:这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她的企图不加掩饰地写在脸上。以往,也会有一些心思不纯的信徒会提出暧昧的条件,都被他婉言拒绝了;帕斯卡不认为这次有什么不同。
但是,玫利安好像又不太一样。
“……您是第三位碑?”听到她的全名,帕斯卡颇为惊讶。这个位碑已经处于联邦的顶端,下层人很少能够想象她们的生活。而玫利安·Ⅲ5,她不仅是第三位碑,且来自于排名第五的家族。可以说,她就是整个联邦最为高贵的那一批人。
“对。还请你不要说出去,我只是临时停留在这里,并不想声张。”玫利安隐去了自己来下层的真实目的。“你似乎是第五位碑的人,怎么会在下城区?是因为调律庭吗?”
帕斯卡点点头。“如您所见,下城区也有很多人渴求洛尔特尔的救赎。”
“呵。”
第五位碑……正好是她所能接受的最低等级,虽然身份不高,但临时来个一次两次也不是不能接受。而且这个男人的质量不比更高位碑的差,又是留在下城区,未来就是她拍拍屁股走人,也不会有什么隐患。
“主祭先生,已经结婚了吗?还是你们要全心全意侍奉神来着?”
“并没有这样的要求,不过……我也并没有谈婚论嫁。”帕斯卡恭敬地回答道。“调律庭的工作很多,有更多人需要我,就没有时间处理自己的事情了。”
“哈!……你真是虔诚的信徒,想必也很受到欢迎吧。”
此时,两人正向着帕斯卡的卧室走去。玫利安说自己房间连张凳子也没有,不利于坐下来谈话,就擅自让帕斯卡带她去自己房间。她做事还真是毫不遮掩,目的性强到令人汗颜。路上,帕斯卡不得不开始思考怎么拒绝她了。
“这么说起来,我家每年也会给调律庭捐赠不少钱和物资,下城区应该也受到过恩惠。”她不动声色地提醒他,自己怎么说也是个金主。
“非常感激您和您家族的仁慈,”帕斯卡硬着头皮说。“每一笔捐赠,调律庭想必都记录在案。”
“没什么,固定流程罢了。”玫利安不太在意地说。“总是把钱攥在手里也不好,要从指缝里流出点儿让底下的人吃到,下面才不会上来闹事。不过呢,”她微妙地眯起眼睛。“捐出去多少,用在哪里,这里面门道可多了。据我所知,上城区的调律庭可吃了不少份额啊。”
“……我不太清楚这方面的事,上城区和下城区往来并不密切,我也只是遵从分配。”
两人已经踱步到了房门口。帕斯卡的卧室并不很大,不过至少是独立单间,里面的家居布置颇具生活气息。玫利安看得出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物品,说没结婚居然是真的。
帕斯卡的房间干净整洁,所以简陋些也可以忍受。玫利安找了个床坐下,打量了一番四周,直言不讳:
“每年提报联邦的钱,你一点也没有吃到?不然怎么过的这么清贫?”
当然,帕斯卡并不贫穷,清贫的说法要看和谁比。只是他确实把钱都用在调律庭了,自己并没有贪一点,而这在玫利安看来是不正常的。
“上城区吃到的份额本来就多,你就算贪个大的,可能也只是那伙人贪下的零头。”她并不认为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我看你也不像是会藏钱的人。那你还真是高尚啊。”
帕斯卡没说话。
玫利安,这个和希密尔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他觉得有些奇怪。帕斯卡不是没见过上层人,那些人的傲慢是天生的,无论是否能够伪装;他们非常要面子,即便是再聪明的上层人,也可能因为面子做一些蠢事——利用这一点,调律庭每年都能向这群人要到一大笔巨款,可以说是愿打愿挨了。也有些离经叛道的新生代,身上尖酸刻薄气没那么重,但对于帕斯卡来说其实是一样的:总归是全然不同的阶级,并不关心下面阶级的死活。
玫利安呢,她并不是个意外,然而帕斯卡却没有那么讨厌她。是因为她和希密尔长得一样,自己动了恻隐之心吗?她虽然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却从没有表现出真正的开心;她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都不在乎。她和出身卑微却眼中有光的希密尔截然不同:她是个漂亮的空壳。
……可怜的孩子。
但玫利安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一味地想要推进下去:“虽然想要从下城区调动到上面去困难无比,但对我来说这算不了什么。”她两手撑着床沿,身体前倾抛出橄榄枝:
“不知道帕斯卡主祭,有没有那个心了。”
“……”
帕斯卡没有拒绝,也没有点头同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是个——孩子,尽管可能已经成年,但她依旧太过天真。她的谈判技巧,她的姿态,都是对家族成员的拙劣模仿:她可能从小就在那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也学会了这套交易方式;如果她面对的是同龄人,这咄咄逼人的方式也许真的有威慑作用。可自己不吃这一套。
“……玫利安大人,您是偷偷跑到下城区的吧?”
“对,那又怎么了?”她有些不耐烦。
“也就是说,您来到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准备,想要回去,也只能等待通路开启?”
……
“我想您并没有太理解自己目前的处境。”帕斯卡和善地解释道。“这里是调律庭,下城区最安全的地方之一;离开这里,整个下城区的治安都非常差,到处充斥着暴力、压迫和血腥味。您没有任何可以自保的手段,很快就会被人当成是猎物。”
就像富人有富人的游戏,穷人也有穷人的生存规则。玫利安现在就如同掉进狼群的肉,她不了解下城人如何谋生,更不知道人为了活下去能做出怎样的举动。
“这里每时每刻,都发生着比死亡更恐怖的事。”帕斯卡缓慢跪下半个身子,温和地跪在她身边,似乎是想要安慰女人:“我可以理解您想要回去的心情,但倘若过于声张您的身份,只会陷于更糟糕的境地……不论如何,我都衷心祝福您的平安。”
他俯下身去,亲吻她的大腿,这是一种不太常见的祝福方式。
玫利安沉默良久,冷笑着问:“你是认为我怕死?我害怕被这些下等人反噬?”
“您害怕。因为您认为,为了下等人的命搭上自己的命,不值得。”
玫利安揪住他脖颈上的项圈,强迫帕斯卡仰起头来与自己对视。那双一直没什么焦点的眼睛里,终于映出他浅金色的身影。
“我也可以让你现在就付出代价,小小的主祭。”说着她轻轻捏住对方的脖子。“你说得对,我是无依无靠;但仅有的这一点儿权势,压下来也足够毁灭你了。”
“那不是属于您的权势,大人。那是您家族的势力,只有被您握在手里,才是您的东西。”
玫利安始终游刃有余的脸上,终于裂出一丝恼羞成怒的挫败。他确实揭了自己的短,尤其是在她强撑着面子这个节骨眼上。
“你确实惹怒我了。”
帕斯卡闭上眼,嘴唇被人恨恨地咬住,仿佛要生吞活剥了他。很快一股血腥味便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开来,但谁也没有因此停下。尽管被咬破的伤口有些痛,帕斯卡依旧沉默地,接纳了这个孩子。
这将成为他出格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