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丧失主人的恶犬》千重千重伞

2、第二章 “主祭

　　“主祭大人，请接受我的忏悔！——我为自己的软弱由衷感到羞愧，洛尔特尔在上，请原谅我的无能；我出轨了自己丈夫的兄弟……我的心情是无比难受的，我真的很爱丈夫，但他日日夜夜沉迷于熏酒街的球彩游戏，每每赌输回到家都会对我发火；我们也很久没有做过了……结果就在昨天，我和他弟弟的事被他撞破，他拿起刀就要砍过来！哦，洛尔特尔……原谅我只是太害怕了，才和他弟弟一起动手……勒死了他。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我是说——现在我和丈夫的弟弟在一起了。主祭大人，请问洛尔特尔能够祝福我们吗？”

　　“我想，呃，如果你们真心相爱，洛尔特尔应该不会反对。”

　　希密尔听见祷告室里的女人扑通一声跪下，惊喜地感谢对方：“您能这么说，我就安心多了。”

　　“……”

　　眼看着女子走出祷告室，希密尔见缝插针地从后门进入屏风之内：“帕斯卡老师，至高的洛尔特尔连这也能理解吗？”

　　名叫帕斯卡的男人，也是这儿的大主祭，正结束今日的例行布施，脱了长到拖地的袍子擦拭满额头的汗。他柔软的浅金色发丝被打湿了黏在脸上，白瓷一般的肌肤也透着淡淡的绯色。听见希密尔的质疑，他并不恼火，只是摇了摇头，一脸轻松地说：

　　“孩子，我想，即便神不能理解，我们能理解也足够了。毕竟调律者就是为了传达神的旨意而存在。”

　　“好吧。”她腹讳道，天天都接受这种祷告，想必洛尔特尔也练就了见怪不怪的心理素质。

　　“正好，我也想和您谈谈有关最近突然冒出的反叛军——”

　　帕斯卡举起手，示意她先等一等。接着，他打开一旁的橱柜，从里面拿出准备好的营养罐头和维生液，并招呼希密尔过来一起坐下：“别总是急着谈正事，你很久没有休息了吧？偶尔也该学着放松下，不要逼自己太紧，执刑队的工作可是很繁重的。”

　　“不了，还是等执勤回来……”

　　“没关系，不会耽误什么时间，来吧。”

　　自己的确很久不曾与老师促膝长谈了。想到这里，希密尔还是顺从地坐下，看着帕斯卡将罐头倒进盘子里，用小刀分成两份。罐头里剩下的一点汤汁，帕斯卡也掺了维生液，全部倒尽她的那份盘子。

　　这营养罐头她吃了几十年，总共也就那么几种口味，早就吃不出味来了。希密尔没什么胃口，但当着老师的面浪费食物很不好，她还是乖乖拿起了餐具。

　　“唔，老师，我听说联邦这个月的拨款下来了，我上次报预算时多提了点，您看哪里需要，就给用出去吧。”她两边腮帮子鼓鼓囊囊，说话也口齿不清。帕斯卡倒是矜持地小口用餐，与出身第九位碑的学生不同，他曾是第五位碑上的人，受过一定的礼仪教育。

　　“你的脸色似乎这几天一直不太好，是光顾着加班，忘了休息？”虽然，帕斯卡自己也没什么资格去讲她，两人是半斤八两。

　　“联邦那边有文件，据说几年前突然兴起的反叛部队已经从末位的几个位碑蔓延到了这边，甚至第六位碑也有那些家伙的影子。联邦希望执刑队能自此展开彻底搜查，根除祸患。最近，我都在起草文案……”

　　正说着，希密尔的终端屏幕突然亮起。她只匆匆瞥一眼，就变了脸色：

　　“——该死，有人报案，上层人非法入境。我得去一趟，老师再见！”

　　她立刻扔下手中的餐具，抄起终端就往外跑去。

　　副官莉莉卡早已准备好了车，她和莉莉卡坐上前车厢，后面便有十几个执刑队队员挤在后车货箱里。一路颠簸，报案地点正是臭名昭著的第九位碑，熏酒街。

　　“居然这么巧……”希密尔心里嘀咕。

　　“长官，”莉莉卡出声提醒她。“咱们这次得小心，听说那伙上层人位碑都不低，还有从第三位碑来的……您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不顾人家名声把人送进监狱里了。不然今年执刑队再被投诉，联邦的脸色就不好看了。”

　　“知道了……我会看着办的。”

　　啧，该死的上层人。希密尔心中并不平静，更多是烦躁和厌恶。同样是越阶，上层人只用去一趟监狱住两天，还会被好吃好喝伺候着；下层人要是敢向上跑，就会被强制砍断肢体，不仅要承担巨额罚款，甚至可能被夺取植入体。她们执刑队也要看上层人的脸色，畏手畏脚做不利索。要不是上面的人死在这里非常麻烦，她有时候真希望死一两个来以儆效尤。

　　半个系统时后，希密尔率领执刑队到达了熏酒街。莉莉卡本打算让她远程指导，自己带领队伍去交涉；谁知她摆了摆手，表示还是自己出面为好。

　　“毕竟那些家伙不好伺候，要是他们发难，冲我来也不会有什么。”莉莉卡是副官，那些人还可能看不起她的职衔——当然，这不意味着他们就能看得上自己。

　　莉莉卡点头，带人在街口守着。

　　希密尔按照定位找到那家店铺，从外面看，这只是非常普通的抽屉公寓（一种极为拥挤且透风性差的住宅），没有任何招牌。不过熏酒街的店面都是这种偷偷摸摸的风格，她拎着制式长枪，指向黑黢黢的铁门：

　　“临时检查！请配合！”

　　旁边收编没多久的二副也高声附和道：

　　“听到没有！还不赶紧开门！”

　　“你注意点。”希密尔好心提醒他。“里面的是上层人，你和她们起冲突，麻烦的是自己。”

　　“怕什么老大，大不了一死呗。”二副吹了声口哨：“我这条烂命都是您救回来的，就是死了也不怕！”

　　“说的什么胡话。”她眉头微蹙。“以后不许再说，既然救了你就得好好活着。”

　　“好咧——还不开门吗？！”

　　在外面喊了几声，大概是不会有回应了，希密尔决定带人硬闯。她命令二副对着门锁开枪，激光顷刻间烧断了沉重的铁链；下一秒，就在铁索落地之时——

　　【砰！！】

　　门内，传来了巨大的爆炸声。

　　“糟糕，进去救人，别让上面的死在这儿了！”

　　要死也回去死！希密尔提着枪就冲进去，一进门，弥漫的尘硝便遮挡了所有视线。她打开护目仪，试图寻找狼藉中活动的生命体，却发现隔着几堵墙的某个房间里有多人聚集，甚至可以扫描出对方携带了多种武器。

　　不是意外，这是某个组织！

　　“不要慌！对方有武器，注意保持队形！”

　　执刑队也算身经百战。虽然敌暗我明，希密尔依旧凭借经验找到了有利地形，靠着长枪的优势连伤三人。双方短兵相接，狭小的空间里谁也施展不开，炮轰声、枪击声、拆迁般的撞击声此起彼伏，不断有人被打翻在地，哀嚎不绝于耳。

　　“和她们拼了！！——为了生存，拼了！！”

　　“上啊——”

　　狗东西，还给他们热血上了。希密尔一脚踹翻一个，寻思着这群人莫名其妙的战斗力是怎么回事。「为了生存」，她好像有点熟悉这句话……是不是联邦下发的文件里有提到过，反叛军常常这么声称来着？

　　“你们抓住这些家伙，我去救人……”

　　【轰隆隆隆隆隆！！！】

　　倒霉的事发生了。

　　希密尔一抬头，便直面四分五裂的天花板。她习惯性跳跃躲开落石，却发现正上方的位置有个人影，对准自己脑袋砸过来。

　　“危险！”

　　她几乎是没有犹豫，伸出手臂想要接住对方，然后——

　　【咚！！】

　　一声巨响，两人一起被埋在了废墟里。